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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复嫌恶地将长剑拔出,不由恶心一阵,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现在,还有最后一个人了。
他的目标,就快要实现了。
***
白夜宫的正殿之中,一个褐衣中年人正盘腿而坐,闭目调息内力。
这一次,他伤的的确有些重。
明镜领主伏申,是白夜宫的元老,向来是敖惊雄忌惮的存在。伏申对教中之事了如指掌,为人却心慈手软,与他这个宫主的作风格格不入。
早些年,他就有意除掉这个病弱的老人,可每一次都不能得手。
如今,这个老人还将秘密全数告知徒弟,引来灭顶之灾。
不,并非灭顶之灾。敖惊雄暗暗想。至少,他还没有死。
只要他不死。
他兀自一笑,忽闻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惊然抬头,只见一白衣少年正提着长剑,徐徐向他走来。
“复儿,你回来了。”敖惊雄微微一笑,“外面的人都收拾干净了么?”
白复此刻平静的出奇,面无表情道:“快了。”
他声音淡淡,不露一丝情绪。敖惊雄见状,不动声色地将真气收于掌心,笑道:“复儿,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活不成了。”
“宫主言重了。”
他话声渐轻,不见起伏,目光无神,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长剑拖在地上,发出“叮叮”的声响。伴随着他的步伐,一股墨绿色的液体顺着剑尖流淌下来,散发出血腥的恶臭。
“复儿,你怎么了?”敖惊雄试探地问。
白复顿步,抬头凝望着他,毫不避讳道:“我要杀了你。”
虽是这样说,他的神色之中却并无凶狠之意,只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什么?”敖惊雄故作惊讶,瞳孔渐渐收缩。
“我说,我要杀了你。”他重复了一遍,“杀了你,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听罢,敖惊雄先是一愣,而后笑笑:“复儿,你在开玩笑么?”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么?”白复冷冷地扬了下嘴角,“我救你,是不希望你死在别人的手上。感激我,是你愚蠢。”
敖惊雄默然,定定望了他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厉声道:“白复,你终于露出马脚了啊。”
白复抬眸,不慌不忙地问:“你知道我想杀你?”
“何止是这些?”敖惊雄轻蔑地看着他,“你以为,为何我能在这个宫主的位子上坐这么多年?你以为你的那些事,我全都不知道?”
他轻轻耸肩,“既然知道,那你死的也瞑目一些。”
“你在雪松林杀掉艺书的事,你当我不知道?你多年来一直跑到明姬那里,那样的杀气,以为我感觉不到?”敖惊雄嗤笑一声,讥讽道,“白复啊白复,你才多大年纪,你当你玩的过我?”
“无所谓。”他淡淡摇头,“只要能杀了你就行了。”
“呵,白家的小少爷,我说的没错吧?”敖惊雄眯起双眼,惋惜道,“可惜啊,你不能为你全家报仇了。”
听到这个称呼,白复微微一震,但很快恢复平静:“你说错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的。”
“可惜,明姬聪明一世,却留下你这么个祸患。她要是知道死在你的剑下,不知会有多怨恨。”
白复定定地望他:“你知道我杀了明姬?”
敖惊雄指了指他手中的长剑,“你剑上的血,不是明姬的,还会是谁的?”
的确,他长剑上的血是令人作呕的墨绿色,那已经不能算是血液,而是被剧毒蚕食后的液体,让人十分反胃。
他沉默一阵,抬头问:“你是白夜宫的宫主。当年,你分明有能力阻止明姬,为什么不这样做?”
“我为什么要阻止她?”敖惊雄奇怪地问,“她要杀的,是你们中原人,还是那易守难攻的白云山庄。虽然违背了我的命令,但她也算做了件对事;若不然,我不会留她性命。”
“真是可悲啊。”白复幽然感叹一声,“做了这么多年的宫主,却连一个可以信任的手下都没有。你还不如早点下黄泉吧。”
“哈哈哈哈!小子,你的口气可真是不小,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敖惊雄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掩面大笑,“你们这群中原人全是窝囊废,朝廷不敢干涉西域之事,对白云山庄一案置若罔闻。就凭你们这些草根流氓,又能怎样?”
白复耸了耸肩,不置可否,“托那个道士的福,我知道你的弥陀心经练的并不完整吧?好像下半卷被偷了,是么?”
敖惊雄闻言,面色微微一沉,“就算没有心经,你也一样杀不了我。”
“是么?”白复目光犀利,似笑非笑,“若那个心经真的这么不要紧,你怎会大费周章地把那个道士抓回来,还特意派人去墨阁抓他的女人?”
敖惊雄不答,深邃的眼眸中一抹黯然。
“不过可惜,那道士不吃你的一套,就算你穿了他的锁骨,扬言要杀了那个女人,他也不肯告诉你。”说到这里,他面露鄙夷,“你说说你,为了本心经,这样低声下气,值得么?”
敖惊雄的脸色愈发难看,低声道:“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也没什么好处。”白复撇了撇嘴,满不在乎的模样,“因为你快要死了,就多和你说说话好了,当作报答你养了我这么多年。”
“哈哈!白复,你什么时候懂得报恩了?”敖惊雄仰头讥讽道。
“报恩?我从来不懂。”他凛然摇头,“对我来说,只有报仇。”
话音未落,剑锋一转,他已然化为一道闪电飞身而出。伴随着一个厉声,银色的剑芒在瞬间向前掠去:“白复的‘复’,是复仇的‘复’!”
只听一声脆响,他手中的长剑被敖惊雄抬袖招架住。两人在瞬间过招,但任凭他如何变幻,都无法伤及对方一寸。
敖惊雄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你的剑法都是我教的。你以为,你真的能杀的了我么?”
“就算杀不了你,和你同归于尽也行。”
言罢,白复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反手便是一剑,直刺对方胸口。
敖惊雄两手一并,迅速从座上退开,抵去他的剑势,手心的真气控制着剑阵,从四面向他刺去。
一剑,又是一剑。
毕竟内力尚未恢复,敖惊雄的剑阵显然有瑕疵。白复速战速决,破解剑阵,随后又是一阵交锋。百招已过,仍不见血。
“不错啊。”敖惊雄游刃有余,不禁拍起了手,“能与我交战至此,你也算了不起了。”
白复收回剑势,退至他对面数丈之处,眉头渐凝。
这个人——究竟为何还有如此力量?
前日的对战,加上明真的偷袭,按理说,这个宫主应当早已油尽灯枯。只是,为何他如此努力,却还是不能伤及对方分毫?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疑虑,敖惊雄讪笑道:“小子,你才多大年纪?你以为你能暗算我?”
白复定定神,决然道:“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刻意强调了“一定”二字,引得敖惊雄大笑:“就凭你的功夫,要如何杀我?你不是还说,要与我同归于尽么?凭你的剑法,看来是比登天还难呐。”
闻言,白复默然片刻,缓缓垂下脑袋。
敖惊雄以为他害怕,不由嘲讽道:“怎么,放弃了?”
刹然间,大殿之内响起一声重重的鸣响。定睛一看,那白衣少年手中之剑已然落地,振动几下,便再无声响。
敖惊雄一愣。
——这个小子,居然弃剑了?
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他竟然放弃了?
白复深吸几口气,缓缓抬头。他知道,如果继续对峙,结果必定是以他的惨败告终。
——他决不能这样失败!
就算死,他也要复仇;就算死,他也要将面前这个人,拉下地狱!
愤恨地抬起头,他蔑笑一声,抬手解开外衣,将衣上塞满的东西暴露在外。
敖惊雄神色一敛,目光中是一抹骇然。
只见在那件白色外衣的内层,上上下下竟塞了近百根火药!引子连成一根线,只要点火,整个宫殿必将被炸成灰烬!
“白复,你疯了?”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少年。
“我说过了。”白复毅然决然,“只要能杀了你,我不怕死。”
言罢,他的唇角发出一声冷笑,从腰间取出火石。
只要这个人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吧。
只是,他再也不能活着回去了。他再也,回不到故乡了。
早在七年前,他就应该死去;这多活的日子,就是老天爷给他报仇的吧。
他淡淡抿唇,面上是释怀的笑。
爹,娘,哥哥们——
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白复小子我是亲妈= =我不会让你炮灰的!! 嘤嘤嘤我真的觉得快成生化危机了(摔脸)后面会好的真的! = =
☆、「白云山庄」
在临安城郊的一片密林之中,有一支迎亲的队伍,自洛阳而来,声势浩荡。
喧天的锣鼓将这喜庆的氛围渲染到了极致,鞭炮声响,鼓乐齐鸣。尽管是在人烟稀疏的郊外,还是有不少人从城中赶来,想要看一看,有着这样的排场,是怎样一对幸福的新人。
行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骑着骏马的白衣少年。他相貌端正,身材挺拔,虽略显瘦弱,但英气勃勃。
家丁们皆身着大红色的衣衫,在队伍正中,是一顶装饰奢华的花轿,美轮美奂,令人赞叹不已。
沿途路人繁密,见到此番情景,不由赞道:“原来是白云山庄的二公子啊,难怪有这样的排场。”
另一人道:“可不是,不知是谁家的姑娘有这样好的福气。”
又一人答:“好像是寒山堡的那位千金,从洛阳接来的呢。”
“郎才女貌,真是一对佳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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