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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四明银行也有触霉头的日子。
三十年代初,四明银行发生了挤兑风潮。所谓挤兑风潮,通俗地讲,一些持有四明银行币券的人,同时去银行提取存款,或者兑换银元等。
由于孙衡甫将银行资金大量收买房地产,故一旦碰到这种急煞人的事情,银行就撑不住了。
不过,孙衡甫还是很有计谋的,他马上只身一人来到杜公馆,把一张五十万元的支票交给了杜月笙,要求存入中汇银行。条件是请杜月笙能调剂出一些现大洋,帮助平息挤兑风潮。
“这好办,明天早上我就送银元去,保证让那些兑钱的人放心。”
第二天,杜月笙亲自押了一百多只箱子送到四明银行门口。
此时,四明银行门口人很多,秩序很乱。杜月笙让人从汽车上搬下一只箱子,打开,说:“各位客户,请不要拥挤,四明有的是钱,都能兑到。”
说完,他挥了一下手,有一个手下人把箱子打开,人们一看,释然是一叠叠光亮的银元。接着,银行的职员和押送人员一起上阵,把那一百多箱子全搬进了仓库。
挤兑的人一看,四明的实力这么雄厚,怕什么,钱放在这里最保险。于是,人们纷纷离去了。还有些已兑过钱的人听说了这事,马上又回来,把钱重新存了进来。
其实,那一百多箱只有前面几箱是银元,后面的箱子里全是石头。
旧中国教父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杜月笙的故乡,浦东高桥镇,有座杜家祠堂,虽称为祠堂,但仅有两间东倒西歪的土屋。发迹以后,为了光耀门庭,显示渲赫的地位,进而扩大势力,便以祠堂为中心,收购了周围五十来亩土地,兴建一座杜氏宗祠。
这座祠堂是从1930年初就开始破土兴建,到1931年5月建成,建成以后,杜月笙命杨管北和万墨林一道去验收。
杨管北和万墨林一起过了黄浦江,来到高桥镇。远远地就望见一所白石牌坊,牌坊额上镌着的“杜氏宗祠”四个颜体蓝底金色大字,在斜阳下,烟烟生光,心想:好大的气派呀!过了牌坊,便是铜门,一对张着血盆大口的石狮,雄踞两侧。
杨管北学着《红楼梦》中贾政视察刚竣工的大观园的架势,命令站在一边的工头:
“你把铜门关上,让我与万先生瞧瞧外面再说。”
杨管北后退几步,仔细端详那铜门。两扇乌黑油漆大门上,一副锋亮铜门环,显出古色古香,门的两边追通一色雪白粉墙,墙头漫着桶瓦泥锹脊。门前是虎皮石砌成的地面,门槛前面白石台阶。杨管北看了心想:在这破破烂烂高桥镇上,硬是放上这个宏大的建筑,很不协调,不过单从祠堂来说,门面这么气派已是难得,便点头称好,叫手下人开门。
步入祠堂,只见一溜五开间的大厅,这便是第一进的轿马厅。过了轿马厅,第二进为正厅,供奉着福、禄、寿三仙,左右两座七八尺高的红木底座的大理石屏。第三进是“享堂”,供奉杜氏列祖列宗“神主”牌位的神龛。在二进与三进之间,有个戏台,那是准备在年节时演戏给列祖宗欣赏的地方。
在各进大厅的两边,是耳房,在耳房内有一扇门。杨管北与万黑林出了这东边门,还有一幢两层楼房子。杨管北问:
“这几间房子派啥用场?”
“杜先生准备在这儿办个学堂,供贫苦人家孩子读书。”
“啊,杜先生为故乡百姓,广施恩德,可嘉,可嘉!”杨管北不失时机地歌功颂德。
杨管北里里外外巡视了一遍以后。向工头提了些不足之处,要求加工改进的,不过都是小地方的改动。他回到杜公馆,复命之后,又提了一条建议:祠堂落成大典,该向全国各界名流分发请柬。这个建议正合杜月笙要大搞一番的胃口。于是当夜便让几个秘书共同拟出一份长达一百六十个字的大请柬,送印刷厂印刷邮寄,或派专人递送。
请柬一发惊动了朝野。不到十天,各式各样的礼物如潮水般地从四面八方专程送来,别的不说,单是达官贵人和在野名流送的匾额,就挂满了一堂,它们是:
“孝思不匮”
国民党委员长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贺。
“好义家风”
陆海空军副总司令张学良贺。
“世德扬芬”
军政部长何应钦贺。
“慎终追远”
实业部长孔祥熙贺。
“千国栋家”
司法院长王宠惠贺。
“光前裕后”
警察总监吴铁成贺。
“敦仁尚德”
前大总统徐世昌贺。
“俎豆千秋”
前大总统曹锟贺。
“望出晋昌”
前临时执政段棋瑞贺。
“武威世承”
前北洋将军吴佩孚贺。
“武库遗灵”
国学大师章太炎贺。
“源远流长——
著名书法家国民党元老于右任贺。
“慎终追远”
班禅额尔德尼贺。
“东方望族”
法国驻沪领事甘格林贺。
“明德之后”
日本驻沪日军司令坂西利太郎贺。
杜月笙背着双手,一一欣赏这些朱底金字闪烁生辉的匾额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个“生而颖异”,自有非凡来历的,必得名人大手笔的考证才行。这时,国学大师章太炎来访,杜月笙便迎入客厅,待以上宾,请他写一篇“祠堂记”,章太炎满口答应。
过了三天,洋洋平言的《高桥杜氏祠堂记》送来了。那文章一开头便说:
“杜之先生帝尧,夏时有列累,及周封于杜,为杜伯。其子湿叔……江南之杜自是始著也。高桥者,上海浦东之乡也。杜氏宅基地,盖不知几何世。其暑群日京兆。末孙朕自寒微起为任侠,以讨妖寇,有安集上海功,江南北豪杰皆宗之。始就高桥建祠堂把其父祖以上……”
这国学大师一开口, 使杜月笙的家世与尧舜, 杜伯联系起来,真个显赫家世“源远流长”了。
这篇“祠堂记”中说到“末孙镛”的“镛”又指的谁呢?那是章太炎前些日子挖空心思为杜月笙取得大名。
提起章太炎,人们自然想到他是一代国号大师,又是同盟会的元老。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和杜月笙搅到一起去呢?
原来,1924年,章太炎宣市脱离政界,定居于苏州办国学讲习会。大约是在1926年,他给杜月笙写了一封信。\
杜月笙是突然间接到这封苏州来信的,他打一看,信尾上写着“炳麟谨上”,再瞧信封上写着:“章缄”。
“我的乖乖,这章炳麟不就是大名鼎鼎的章太炎吗?”杜月笙一拍脑袋,叫了起来。
再看信的内容,是说章有个侄儿在上海,因牵涉到一件官司里面去了,向叔父求助。章太炎因自己早已告别官场,无能为力,想托杜为之疏通。章太炎的名气,在杜月笙来说,真是如雷贯耳,结识他,连想都不敢想,如今找上门来,真是天赐良机。杜月笙当即派人通了路子,为章的侄儿解了围。
过了几天,章太炎便收到一封回信,说令侄之事,区区小事,今已了结,不必担心,过几日月里当亲上姑苏登门求教。
章太炎收到信后的第三天,杜月笙亲自登门拜访了,章感激不尽,请在书房相见,据说谈得十分投机。当杜谈起自己身世,祖籍为浙江海宁,先人经营丝蚕行业,行商失败后才改居上海浦东滨海小镇高桥。章太炎听后,眯起双眼,不住地点头说:
“你我同乡,你我同乡!”
后来又听杜说自己生于光绪戊子年的中元节,正是秋澄月朗,虽比不上中秋那么可爱,也自有清辉一片,照彻长空,所以父亲给他取的乳名为“月生”。章太炎戴起老花镜,爬上一条高脚凳子,在大书橱的上格,取出一本《周礼大司乐疏》,翻了一通后,终于在一页上找到出典,便用手指着,大声地念起来:
“东方之乐谓空,整者生也。西方之乐谓值,著者功也。”
念完,啪的一下将书合上,坐回原处,对杜说。
“杜先生,您的大名应该叫‘镛’,再在您的‘生’字上加个‘竹字头,月笙作号。这样,一面保存了乳名的原音,一面又寓有发扬光大的意味,典雅不俗。您看看可好?”
“太好了,我这个贱名,经先生这样一讲,还真有点意思。好,日后我就叫杜镛。谢谢先生指点。”
杜月笙活到四十多岁才得着国学大师的赐名,觉得荣幸之至,真是欢天喜地。他临走时,便在茶几上留下一张庄票,作为挚敬。后来每有要事,便专程去苏州情教。
从此以后,凡是公开正式场合,他都用“杜镛”两字签名。1930年10月18日法租界当局公布华董的名字, 写的便是“杜镛” 。不过,私人用章,仍是“月生”,因为他身边常挂着一颗黄金小图章,长度不满半英寸,镌着“月生”两字的阳文。
闲话少说,再回到“祠堂记”上来。章炳炎的大手笔、“祠堂记”一出笼,便又引出一大堆名流们的长篇巨制的祠堂记送来。内中有胡汉民、刘芦隐的《高桥杜氏祠堂记》,汪精卫的《高桥杜氏家祠记》,满清遗老郑考前的《杜氏家祠记》,虞和德的《杜氏宗呲记》,杨度的《杜氏家们落成颂》,何成波、谷正伦、贺耀祖、杨杰、叶开台等人的《杜氏家祠记》,冯云初、王西坤的《杜氏家河颂并序》。这些“记”“颂”,全都是金泥翠墨,妙笔增华。
“奉主人祠”的黄道吉日订在1931年6月9日,这是老城隍庙的星相霸头高铁嘴选定的。
为了接待好嘉宾,杜月笙的手下们在祠堂四周加盖彩幔席棚百余间,摆设席面三百五十桌。按照计划,此次庆祝活动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