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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日本人做事,那岂不成汉奸了?”
张啸林霍地从烟榻上坐起来,吼道:“汉奸?汉奸怕什么?麻皮金荣,还有你,不也是汉奸?”
“你!”杜月笙脸刷地变青了。
“我问你,金荣大哥替法国人做巡捕,算计中国人,算不算汉奸?你做租界公董局华董,替外国人出谋划策,算不算汉奸?”
张啸林说到这儿,也觉得话说得太过火了,便换了一个腔调说:“老弟,你也不用生气,我这是打比方。我看,做人还是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同时,我看老蒋也他妈的未必就是真打日本。”
接着,张啸林又告诉杜月笙,10月间,蒋介石暗地里派人去意大利与德国,请墨索里尼与希特勒出面,同日本讲和,现在正在商谈“和平条件”呢。
“你看,蒋介石都准备投降,我们这些人瞎起劲抗日何用?前几年,冯玉祥长城起兵,吉鸿昌倒是狠狠打了日本一顿,可后来呢?还不是被老蒋杀了?”
“现在形势和当时不一样了。”
“不一样?老蒋那家伙可说不准,说不定有一天会卸磨杀驴呢。”
杜月笙越听越烦恼。他长叹一声,摇摇头,拱一拱手,与张啸林无言而别。
回到家里,杜月笙一夜未曾睡安稳,老是想着去留的事。
第二天清早,他身着长衫,眼戴墨镜,头上盖顶礼帽,颇有点潇洒风度,来到静安寺,混杂在善男信女中,拈香拜佛求签。他求得的是第七十二签,下下。揭出黄纸签语来,上面写得竟是李白的《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解日:异地飘零,举酒嘱客。
寂麦难黄,地老天荒。
杜月笙将签语塞在袖子管里,绕到寺后,见一老僧正在修剪树枝,急忙上前,说:
“老师傅,在下打搅了,能否请师傅指点迷津呢?”
说着把抽中的签拿出递上。
老僧接过签,握在掌中,用限一扫,又递给杜月笙说:
“敢问施主,问的是否去留?”
“师傅圣明,在下问的正是。”
“鸡恋旧巢,人恋故土,情势迫人,不得不去。”
说完,老僧又去修技去了。
“谢师傅指点。”
11月26日夜,华格臬路杜公馆的大餐间里,杜月笙摆酒招待手下四个心腹。杜月笙打开一瓶路易十四,亲自向黄国栋、万墨林、朱文德、杨渔空敬酒。四个心腹受宠若惊,自然心里也有点数,觉得一定有什么大事要他们干了,但老头子只顾让酒吃菜,只字不提今晚有何吩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基本饱了,杜月笙说:
“今夜叫你们来,有桩事情要交待。国军撤走后,租界四周全是日本人的势力。日本瘪三是不会放过我的,我不得不走。我走后,这一个摊子,就交给你们四个。”
“那我们……”杨渔里要说话,却被杜月笙摇手制止.杜月笙接着说:
“除了你们原来掌管的以外,文得要代墨林写信和发电报,国栋代张翼枢把上海的报告、电报暂时通过电报局内部,想法子发出去。渔空,你专门发帐务委员会每月的救济费。”
所谓救济费,实际上是国民党政府发给留在上海的社会名流的补助费,以免他们因经济上困难而受日本人利诱,去当汉奸。
“你们四个,要胆大心细。恒社社员转入地下,有事会同你们联系。我家里人,拜托你们照顾……”
“怎么,先生一个人走?”
杜月笙点点头,说;“我是去抗日,不是逃难,还家属做啥?”
“那他们的安全……”黄国栋有些慌。
“我想不会有什么的,但要是日本人真下毒手,我在这也没办法。我们总不能去做卖国的汉奸吧?”
壁上的大自鸣钟,当当当地响了十万。杜月笙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过手脸后,昂然出门。四个心腹要送行,杜月笙摇手阻止。他坐汽车从华格臬路到十八层楼四太太姚玉兰处,让别人知道他和平时一样,今晚仍然在最得宠的夫人那里过夜。
车到十八层楼门口嘎吱一声刹住,他钻出汽车进了大楼门厅。早已等着的随从马镇兴迎了上来,扶着他,两人并不上楼,而走向后门。后门口停着另一辆车子,车上已有秘书翁住青和王幼棠、司机汤二宝三个等着。杜月笙和马镇兴一上车,碰上车门后,车子随即起动,直驰法租界和祥码头。
码头上一片漆黑,江水拍打着浮动泊船,发出闷声闷气的哗哗声,在夜空中震响。远处有几点昏暗的灯光,迷迷糊糊地映出法国邮船“阿拉美斯”号庞大的身影。天上寒星闪烁,江上秋风扑面。此时,杜月笙心里大有“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豪迈气概。
杜月笙由马镇兴和汤二宝搀扶着走过跳板,登上了甲板,再进大餐间一看,噎,厅内灯火辉煌,宋永文、胡全江、钱新之、徐新六几个,正围在一张桌子边搓麻将,一见杜月笙到来,都起身招呼相迎。不一会儿,代理上海市市长俞鸿钧亦珊娜而来。
海关大钟响了十二下,汽笛长鸣,“阿拉美斯”号起锚开航了。
旧中国教父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1937年11月26日夜,杜月笙逃出上海来到香港后,担任了两项职务,一是中国红十字会副会长,一是中央赈济委员会第九区特派员。忠义救国军那边,就全交由戴笠和徒弟们干去了。
这第九区,原定范围为粤、桂、闽三省,其实还包括一个“孤岛”——上海租界。
在香港呆了一年后,笑开先从重庆来到香港,交代了蒋介石亲自布置的一项特殊任务。
1938年12月,汪精卫逃出重庆,在越南河内发表了“艳电”(艳是29目的代日韵目),公开响应日本近卫内阁的招降声明,主张谈和。而后,汪精卫便秘密到了上海,于是,他的党徒,如周佛海、陈公博、陶希圣、马宗武等人也分头溜出了“大后方”,汇集到上海,纷纷下水。
汪精卫到上海后,日本人就让北平的“临时政府”、南京的“维新政府”与汪合作,准备举行“青岛会议”,商谈合作条件。
中国人做事,一向讲究论资排辈,当汉奸也不例外。当时,北平的“临时政府”与南京的“维新政府”的傀儡头头王揖唐、梁鸿志等奴才,是老牌的卖国贼,时人奉送一个响亮而又文雅的称号——“前汉”,而汪精卫、周佛海、陈公博一伙,做汉奸的资格还嫩着,不及前者牌子老与货色正宗,就被人称作“后汉”。
可是,“后汉”后来居上,更加受日本主子青眯。“一月青岛会议”,就是日本特务总部——上海机关一手策划的。
如果“前汉”与“后汉”们握手言欢,汪精卫组成伪政府,就要在南京粉墨登场,这会给蒋介石一个怎样的难堪,怎样的打击啊;蒋介石就要在这出汉奸戏开锣之前,拆掉戏台,如果不能如愿,起码也得抽出它的几根台柱子。
这桩“拆台”的戏,除了戴笠手下的军统特务外,还需由杜月签的手下们去完成。
卯年1月2五日,汪精卫由周佛海、梅思平、暗民谊、叶蓬、林柏生、罗君强以及梅机关头目影佐恢昭陪同,从上海乘船前往青岛。
在这期间,北平“临时政府”的王克敏、王揖唐、朱深、汪时浪、殷同、齐燮元、王前泰等,南京“维新政府”的梁鸿志、陈群、温宗尧、任援道、高冠吾,以及“蒙古自治政府”的代表李守信,在伪临时政府顾问喜多诚一、伪维新政府顾问原田熊吉陪同下,也先后到了青岛。
这几天的青岛,可谓群奸聚集,宪兵林立。“76号”的特务们,在李士群、傅胜兰的率领下,布满了车站、码头、商店、市场、戏园、茶馆、饭庄,充塞着大街小巷,连叫卖烘山芋的人,也陡然增加了一倍。
在青岛的街头巷尾,往往随一声胶东腔的吆喝声之后,便有一股特有的焦香随之而来,那焦香来自一辆手推车。这种车酷似上海街头常见的“黄鱼”拖车,但它小巧玲现。车上安着一具长约两尺半、宽约一尺半的铁皮烘柜。柜子底下生火。柜子的侧边伸出一条“胳膊”,那是烟囱。烘柜里布满光滑的峻山鹅卵石,被底下的炉火烧得滚烫滚烫的,只要把一批山芋埋入峻山石子中间,然后盖严柜盖,抽支烟工夫,那山芋烘熟后的焦香便从盖缝里溢出来,钻入你的鼻孔,引得人们直咽口水,想买一颗尝尝。
这一年的一月份,干这营生的突然成倍增加,除了胶东味浓的哈喝声之外,又夹入了其他腔调的叫卖声。有的干脆一声不响,两只眼睛在狗皮帽下边溜来溜去,让山芋在烤柜里烤焦、变成灰。这种人便是“76号”的小特务。在“76号”特务们严密地监视下,军统的人无法打入,只得望岛兴叹!
在三面环海,陵谷相错、林木茂密的太平山环山子路上,一辆辆急驶的乌亮卧车,直奔一幢造型别致的纯白色别墅。别墅门前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端枪守卫,这是华北日本海军司令野村中将特别关照的。汪精卫的车子一到,别墅的银灰色铁门呼啦一声打开,让车子驶了进去,在鹅卵石小道中滑行地拐了几个弯。在一幢楼前停下,便有一个日本海军军官上前打开车门,然后倾着四十五度身子,毕恭毕敬地站立一旁,让汪精卫跨下车来,并轻声地用日语说:
“司令在等您哪!”
“啊,兆铭先生,欢迎,欢迎!”野村中将张开双臂,抖了两抖,跑下花岗石的台阶,马靴后跟在硬石上碰得嘎嘎响。
汪精卫忙趋上前,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而后诚煌诚恐地握住野村递过来的手,嘴里不住地重复着:“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