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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可蔷文集二-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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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大家不相信,可说实在的,当初我要接下这职务时,心里也很挣扎。就像你们说的,我既没打过棒球,也没什么管理经验,凭什么担任球团经理──」
  「对啊!你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们每一个人,凭我真心喜欢这支球队。」她闭了闭眸,凝聚全身所有的勇气,接着移动莲步,往球员中央走去。
  见她突如其来的接近,球员们纷纷一脸嫌恶地避开。
  她假装没看见,径自将清澄的眸光投向星宇豹队年纪最大的球员──汪建麒。
  「一哥,你是我最崇拜的偶像,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看你投球了。这些年来,你多次代表国家参加国际比赛,从少棒、青少棒、青棒一路打到成棒,我几乎看过你每一场比赛。
  「到现在,我还记得你参加亚锦赛对日本先发的那天,一哥,你那时球投得实在太棒了。七局下那记指叉球速度有一百五十五吧,不但三振了对方四棒打者,还化解了满垒危机。没有你,我们那届亚锦赛根本进不了前四强。而我最佩服的,是你一点都不骄傲,赛后的记者会上也只是拚命说要感谢队友给你的强力支援。。。。。。」
  极度仰慕的语气,令汪建麒说不出话来。
  在球坛浮沉这许多年,他虽曾高高在上地被尊称为台湾棒坛第一人,可岁月无情,过去的荣光对现在的他而言,遥远得就像一场梦,一场早已褪色的梦。
  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
  「。。。。。。禹成,你从星宇豹队一成立便加入了,可以说是豹队的开国元老。」温红将目光转向另一名球员张禹成,继续道:「这几年你经历了高潮、低潮,可不论在什么样的状态下,你打球的态度都一样认真。记得两年前八月那场对兄弟象的比赛吗?你在三局下为了接对方的外野高飞球,整个人扑上全垒打墙,鼻子都撞伤了。那时候你流了鼻血吧?可却只是挥挥手,要大家继续比赛。」
  张禹成一怔。那场比赛他流鼻血的事,并没告诉任何人,这女人怎会知道?
  「。。。。。。青治,你是豹队最年轻的球员。」温红转向去年刚加入的年轻内野手周青治,「豹队选秀时挑中了你,我真的很高兴。去年五月对统一那场比赛,你在九局下犯了个严重失误,漏接一个滚地球。球迷们都怪你,媒体也说你不该犯下这么愚蠢的失误。。。。。。你为什么不辩解呢?那天你胃不舒服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周青治愕然。
  「因为你那天一直摸肚子。」她温柔地微笑,「而且那颗球是因为滚到石头上不规则地弹跳,你才漏接的,对吧?」
  的确是那样没错。但她。。。。。。怎会知道?
  「我看到了。」仿佛看出周青治心中的疑问,温红主动解答。
  她看到了?可那颗石子很小啊,就连他自己也看不清,身为观众的她又怎么可能如此眼尖?
  「我不相信!」他摇头,指控地瞪她,「你一定是胡猜的。」
  「一开始是猜的没错,可后来连续看了几遍录影带,才证实了我的想法。」她平心静气地解释。
  连续看了几遍录影带?究竟几遍?要看几遍才能抓住这么细微的小地方?
  周青治发现自己动摇了,而在一旁默默观望这一切的麦哲伦亦然。
  他看着温红转向下一个球员,一个接一个,她柔声道出了球员们曾经创下的每一次纪录,时间、场次、局数,她的记忆百分百准确,就连球员本人也无从反驳。
  究竟是什么样的热情,让她能一一记下这些枝微末节?他难以置信地瞪她。这女人根本就是一部电脑──不,就连电脑资料库也未必收藏了她脑中所有关于豹队的记忆。
  她没说谎,她确实是星宇豹的忠实球迷,也是十足狂热的棒球痴。
  环视球员们个个瞠目结舌的表情,麦哲伦知道,她已逐渐收服了这群桀骜不驯的球员,而这令他既震惊又不悦,满腔复杂滋味。
  待球员与媒体记者迷惘地步出训练中心,他更加确信,罢工风波就此结束。
  「幸好。」温红小手拍着胸脯,一副如获大赦的模样。「我们有演员了。」星瞳朝他俏皮一眨。
  他胸口一窒,瞪着她纯真甜美的娇态,心中恶意陡生,忽然有股想重重刺伤她的冲动。
  「看来你执意要接下管理球队的职务。」
  「嗯。」她用力点点头,期盼地望向他,「所以你愿意让我放手去做了吗?」
  「我的确可以交给你,只要你完成上任的第一件任务。」
  「没问题。」她又点了点头,像小狗般热切,「你要我完成什么任务?」
  「解聘汪建麒。」他不带感情地。
  「什么?」她一愣,容色刷白。「你要我。。。。。。」轻颤的嗓音困难地自喉间逼出,「跟一哥解约?」
  「这是总教练的要求。」他恶意地睨她,「他说既然你想接下球团经理的职务,就请你先办好这件事。」
  「可是为什么。。。。。。要解聘一哥?」
  「为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他冷声道,「他老了、体力不继了,去年的防御率糟透了,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从他手中敲出安打。」
  「可是──」
  「球团不是慈善事业,我们不能永远留着没有建树的球员。」
  温红无语,神情木然。是的,他说得没错,一哥近两年来的表现确实很不好,事实上,他也许真的该退休了。
  「可是。。。。。。」她捏紧拳头,「一哥是我的偶像。」
  「现在不是你感情用事的时候。」他神色依旧淡漠,「你既然这么想当球团经理,就该料到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些。经理不光是要跟球员签约,必要时当然也得解约。」
  「可是。。。。。。可是。。。。。。」她鼻间一酸,喉头哽咽,「我从小就看一哥比赛。。。。。。」
  为什么要这样逼她?为什么要逼她解雇自己最敬爱的球员?
  她做不到,做不到啊!
  墨睫颤然扬起,蕴着恳求意味的眸一点点、一点点地泛红。
  麦哲伦一震。她要哭了吗?
  瞪着那蒙蒙漫开泪雾的眸,他心跳加促,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年来,除了母亲与妹妹,女人的泪水对他而言毫无意义,可为什么。。。。。。他似乎见不得她哭泣,受不了她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如果──」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狠下心,「如果你真的没办法做到,那就算了,我可以亲自跟他谈──」
  「不!让我来。」她扯住他的衣袖,嗓音微颤,「这是。。。。。。我的职责,让我来。」
  他蹙眉望她。
  「我会做到的,我可以。。。。。。做到。」她吸了吸鼻子,展袖拭泪,「我只想先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去Bruce的灵前祭拜。」哀伤的眸凝睇他,「我想要。。。。。。我需要跟他说说话。」
  他默然。
  「算我求你好吗?求你答应我。」她急切地、心慌意乱地恳求,剔透的泪珠盈于眼睫。
  麦哲伦发现自己无法拒绝。
  ☆ ☆ ☆
  麦礼成的遗体葬在麦家位于台北县山区的一座墓园,虽然地处僻静,却因修整得十分整齐漂亮,感觉并不荒凉。
  雕花铁门、大理石墓碑,以及一株株浓荫茂密的大树,让温红联想起她曾在欧洲看过的那些墓园,心头不禁掠过一阵感动。
  没想到在台湾也能见到如此庄严肃穆的私人墓园,Bruce能长眠于此,想必也十分快慰吧。
  在麦哲伦的引领下,她来到麦礼成的坟前,献上一束高贵雅洁的白菊花,闭目默祷。
  Bruce,我来看你了。她在心底对故友说道。你高兴吗?
  冷风拂过,卷落几片枯黄的树叶,沙沙作响。
  温红身子一颤,仰起头,任筛落树荫的冬季阳光柔柔圈住自己苍白的容颜。
  她想故友是听到她的声音了。这温柔至极的阳光,也许正是他抚慰着仓皇不安的自己。
  她喉头一梗。
  为什么。。。。。。要交给我这样的任务?Bruce。
  为了什么,最清楚的人应该是你啊。低沉的声嗓仿佛随风朦胧拂过她耳畔。
  是的,我明白。可是这样的责任太沉重了,我担不起。她心口微涩。
  我只能托付你了,小红豆,就当是替我完成遗愿。
  别为难我,Bruce,别这样。她眼眶渐渐泛红。
  算我求妳。
  「不要求我,别为难我,别这样。。。。。。」泪水随着破碎的低喃滚落粉颊,她急急用双手掩住脸。
  麦哲伦倏地全身僵硬。她怎么了?到他父亲灵前祭拜,真的那么令她激动吗?她究竟在心底跟他说了什么?为什么那张清秀容颜看来如此凄婉,又如此哀伤?
  她跟老头到底是什么关系?不会真是。。。。。。他的情人吧?
  一股异样情绪在麦哲伦的四肢百骸窜开。那不是厌恶,也不是愤怒,那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就好像。。。。。。就好像他在嫉妒些什么似的──
  不!他猛然用力甩头。
  他怎么可能嫉妒?这女人跟老头是什么关系都不关他的事!只要她别去烦他母亲跟妹妹,只要她不来觊觎麦家财产,他才不管他们俩是哪一种见鬼的「朋友」!
  麦哲伦旋过身,不愿看这令他心烦意乱的一幕,只是,那一声声隐忍的细微哽咽宛如魔咒,不停地侵扰他心神。
  他忽地发怒了。「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
  呜咽声立即停住。
  他转回头,愤慨地瞪她,「哭能解决什么事?真不懂你们女人在想什么!」
  她保持沉静,唯有轻轻颤动的肩头泄漏了她情绪的激动。
  「别哭了!」他斥道。
  「我。。。。。。没哭。」她辩解,嗓音是教人不忍卒听的沙哑。
  他懊恼不已,「还说没有?」
  「真的没有。」她拚命摇头。
  「说谎!」他不耐地低吼。这辈子最恨女人对他说谎!「转过头来!」
  她挺直背脊,一动不动。
  「我要你转过头!」
  纤秀的身子慢慢旋了个角度,微仰的秀颜苍白得吓人,贝齿紧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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