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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可以碰我,谁碰我我都不在乎,就你不行!
蕴着强烈憎恶的宣称令他下颔紧凛,面容跟着刷白。
他瞪视她,拳头一下缩紧一下放松,镜片后的灰蓝眼瞳辉芒难辨,〃很好,妳继续绝食好了。我只告诉妳一句,就算妳饿死了我也不会放妳走,妳死了这条心吧!〃语毕,他迅速旋身,匆匆离去的背影僵硬而挺直,接着砰然一声,用力甩上房门。
听闻清脆激烈的关门声响,裴蓝忽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激烈的甩门声从三楼传到二楼,连躲在楼梯间的艾玛跟德瑞都听见了,两人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色。
〃怎么办?德瑞管家,主人跟裴小姐好像吵得很凶耶。〃
德瑞摇摇头,整肃面上神情,〃那不关我们的事,艾玛,把分内事做好就行了。〃
〃可是。。。。。。〃
〃尽量劝裴小姐吃点东西,主人他──〃德瑞微微犹豫,似乎考虑该不该说出自己的看法。
可艾玛却明白了,〃他很担心裴小姐对吧?〃
〃。。。。。。嗯,我想是这样。〃
艾玛点点头,沉默半晌后终于开口,问出盘旋心头已久的疑问,〃德瑞管家,你想,主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留下裴小姐呢?〃
〃这个我也不明白。〃说着,德瑞轻轻叹息,〃其实,裴小姐跟主人从前曾经见过。〃
〃真的?〃艾玛颇为惊讶。
〃那时裴小姐还很小,也许已经忘了。〃
〃原来如此。〃
〃去吧,去看看小姐怎么样了。〃
艾玛点点头,轻盈的步履迅速登上三楼,转过长廊,往尽头处的房间走去。
令她惊讶的是,她以为早已怒气冲冲离开的主人竟然还在房门外,纤瘦的身躯倚在一幅米罗的抽象画下。
他靠着墙,额前垂落的发绺掩去眸中神色。
他看起来──似乎很疲倦。
在听闻她细碎的步伐声后,他迅捷站直身子,挺拔的身躯朝她走来,步履微跛。
〃有什么事吗?〃艾玛望着他,微微迷惑,在眸光落向他染血的手腕后,不觉扬高嗓音,〃主人,你的手。。。。。。受伤了。〃
〃没事的。〃对她的惊呼米凯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自己的伤口一眼,〃伤口很浅。〃
〃我去找急救箱。〃说着,她就要转身离去。
他平静的嗓音却定住她,〃不必了,艾玛。〃
〃可是──〃
〃我的伤没什么,我自己会处理的。〃他淡定道,〃倒是有件事要请妳帮忙。〃
〃什么事?〃
〃蓝。。。。。。裴小姐现在情绪很激动,麻烦妳看着她,别让她做出什么傻事。〃
〃傻事?〃艾玛一怔。
〃嗯。还有,尽量劝她吃点东西。〃
〃。。。。。。是。〃
〃那就麻烦妳了。〃他嗓音低涩,〃有什么事再叫我。〃语毕,他迈开步履,一跛一跛地离去。
艾玛望着他的背影,呆了。
他──不晓得伤得怎么样了?
虽然经过方才一阵激烈的争吵后,米凯的背影早消失于她视界,可不知怎地,他微跛的背影总是在她脑海盘旋不去。
他的腿才刚刚拆了石膏,还未完全痊愈,可旧伤没除,又添上了新痕。
两次,都是因为她。。。。。。
一念及此,裴蓝蓦地一凛,强自收回迷蒙的心神。
她在愧疚什么?错的人明明是他,她何必为自己在无意之间伤了他感到抱歉?
他活该。活该!
想着,裴蓝双手触地,咬牙撑起身子,踉跄奔至浴室洗脸台前,以温热的水流泼去自己一脸狼狈。
接着,她褪下遭汤汁弄脏的羊毛上衣,正打算打开衣柜换一件时,清脆的敲门声惊怔了她。
〃谁?〃她屏气问。
〃是我,小姐。〃艾玛清亮的嗓音传来。
〃啊,妳等一下。〃她喊,匆匆忙忙套上一件粉紫色毛衣,〃好了,妳可以进来了。〃
艾玛应声推门而进,眸光才触及室内,便忍不住惊愕地喊,〃发生什么事了?小姐,怎么房里一团乱?〃
裴蓝闻言,顺着她的视线往桌上、地上那一片杯盘狼藉的凌乱瞧去,嘴角讽刺地一弯,〃问问妳的主人啊,都是他硬要喂我吃东西才会搞成这样。〃
〃唉,小姐,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艾玛忍不住摇头,一面蹲下身子开始收拾这一团混乱,〃怎么跟两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
闹脾气的──孩子?
听闻艾玛喃喃的责备,裴蓝微微尴尬,脸颊淡淡刷上嫣红,可不及数秒,丽颜迅速冷凝。
〃我并不是无缘无故跟他闹脾气,艾玛,如果他不是莫名其妙将我绑架到这里,我也不会绝食抗议。〃
〃唉,小姐,我明白妳的心情。〃艾玛抬头望她,神色淡淡焦急,〃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相信主人留妳在这里一定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她冷哼一声,〃他就是想把我囚禁在这里,把我当成他的禁脔!〃
〃不,不是的,小姐,我们主人不是妳想像的那种人。。。。。。〃
〃是吗?〃裴蓝漠然挑眉,不置可否。
艾玛凝视她,禁不住长叹一口气,〃小姐,你们小时候不是还认识吗?德瑞管家说妳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那又怎样?〃裴蓝咬牙,〃只因为我小时候住过这里,他就有权不顾我的意愿强留我下来,还偷窥我的一举一动?〃她凝紧眉,一字一句自齿缝中逼出,〃我告诉妳,艾玛,妳的主人简直有病!〃
正常人谁会拿一个小女孩的承诺当藉口强迫她留下来?米凯的精神状态肯定有问题!
〃不,小姐,妳误会了,主人他决不会偷窥妳的。。。。。。〃
〃艾玛,〃裴蓝望向一心为主人辩护的女孩,心底微微不是滋味,〃妳就别为那个男人辩解了吧,他虽然雇用了妳,可不表示他做的每件事都是对的。〃
〃不,我是说真的!〃热切且尖锐的嗓音打断裴蓝,〃主人真的是一个好人。〃艾玛固执地宣称,蓝眸跃动着两簇火苗。
裴蓝只能无奈叹息。
〃我知道妳一定不相信,小姐,可妳听我说个故事后就会明白了。〃
〃什么故事?〃
〃妳知道吗?小姐,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我不。。。。。。知道。〃裴蓝微微困惑,〃妳不是被米凯雇用的吗?〃
〃是的,我是被主人雇用的,两年前,我高中刚刚毕业时,他便慷慨地提供我这份工作──其实,就连我这几年能够上学也都是由于主人的帮忙。〃艾玛凝望她,眼眸流露一股哀伤,〃十年前那场内战,我们失去了家园,整座村庄都被火给烧了,受了伤的妈妈带着我跟弟弟匆匆逃难。是主人。。。。。。是他救了我们一家人,将我们安顿在山下一栋房子里。〃她嗓音一哽,蓝眸微微泛着泪光,〃要不是他,我们全家根本熬不过十年前那场内战,是主人收容了我们,让无家可归的我们有了栖身之地,是他救了我们,还慷慨地答应让我来这里工作──〃
裴蓝听着,怔了,虚软的身躯跌坐在床,〃妳是说──米凯救了你们一家?〃
〃是的。包括我爸爸,战争结束后他失去了一条腿,也是主人拜托家族医生为他动手术,装了义肢。〃
〃那是。。。。。。真的吗?〃
〃是真的!〃艾玛热切地点头,〃不只我,还有其他许多人也都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来到这里的。妳可以去问问莉莉、文森、汉默先生,还有厨娘阿姨,他们都会告诉妳类似的故事。〃清柔的嗓音坚定地强调着,〃那个时候为了收留因为内战而颠沛流离的人们,主人特地在山下盖了好多房子,定期让人运送物资进来,还盖了间学校让那些家里有孩子的免费就读──那所学校现在还在,专门提供奖学金给哈斯汀境内各地的穷困学生。〃
这是──真的吗?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真的做了这许多善举?
如果他真是艾玛口中这样的善人,为什么要软禁她?为什么要对她做出这种事?
裴蓝摇摇头,不愿相信,可原先冷凝的冰心却似乎慢慢开始消融了──
〃说真的,小姐,〃艾玛的嗓音再度扬起,蕴着淡淡困惑,〃自从我认识主人后还从没见过他对谁发过脾气,妳──算是第一个吧。〃
是吗?樱唇自嘲地一扯,看来她真是〃独邀宠幸〃了。
〃妳的主人说不定很讨厌我吧。〃
〃不不,小姐,主人绝不是讨厌妳,他──一定很喜欢妳。〃艾玛急急说道,蓝眸闪着灿光,〃刚才他不是跟妳大吵了一架吗?可却一直待在门外没走,一直等我来了,交代我要好好照顾妳后才离开的。〃
裴蓝闻言,微微颦眉,却是默然不语。
〃他真的很关心妳,小姐,放着自己手受伤不管,只一味担心妳。。。。。。〃艾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裴蓝低声打断。
〃别说了,艾玛。〃她摇摇头,嗓音闇哑,〃请妳──让我静一静。〃
他救了艾玛以及她的家人。
不只他们,还有待在这座宅邸工作的其他人,他们大部分都是在烽火战乱中失去了苦心建立的家园,在一阵令人心酸的颠沛流离后,终于被这座豪宅的主人收容。
所以,这些人才会对她的被软禁视若无睹吧。
即使明知她是这个国家军务大臣的女儿,即使明白有一天这件事若被揭露,也许每一个人都难逃法律制裁,他们仍决定义无反顾维护其主。
因为米凯对他们而言,不只是付钱雇用他们的主人而已。
他是解救他们的恩人一念及此,裴蓝深深叹息。
难道真是她误会了吗?他果真不是她所想像的那种低级无聊的变态偷窥狂,他强留下来并非真要她成为自己的禁脔,而是真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不,她不相信,如果他真有个好理由的话为什么不肯坦白告诉她呢?为什么放任她这样误会他呢?
他难道不晓得,这样决不可能增加她对他的好感,反倒只有令她更憎恨他吗?
他宁愿她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