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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刚急如星火,听了柴恩波的话,立刻就把那瓦刀脸拉长了,显出不悦之色。宁庆福在一旁看个满眼,赶紧替他的上司解围:
“曹先生,咱们现在就出发,您跟我去,这是小活儿一宗,柴司令就不必亲自出马了,人多也怕打草惊蛇。您看这样办行不行?”
曹刚立刻就换上了一副笑面孔,他走到电话旁,叫了警察局值班室的电话,要他们立刻派一辆逮人的囚车,带上镣铐,赶到柴恩波公馆。
不到一刻钟,汽车鸣着怪叫的警笛,停在柴宅的大门前,曹刚与宁庆福跳上车,然后向寂无一人的淮军公所大街急驰而去。
一送走李大波,红薇就开始了悬心的惦念。她不时地看看小坐柜上摆的那只双铃马蹄表,计算着时间,推测着他是否到达了保委会。正在她心绪忐忑不宁的时候,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砸得门板咣噹咣噹地响。
按照李大波出门时的嘱咐,红薇早早地上了成衣局的窗板,又把板门上了锁。头一阵敲门声使她很害怕,挺紧张,心都揪起来了,接着又是一阵砰,砰,砰!她沉下心,仔细一听,是一种叫门暗号!于是她以为是李大波回来,一阵惊喜,冲到院里,奔到门脸的铺面房,用激动得发抖的手开了锁。当她打开两扇小门,她完全愣住了。她半晌叫出一声“哎呀,是你!”
门外站的正是李大波临走时说的那位秘密的交通运输员肖英。红薇把他拉进来,随手又关上门。她急切地问:
“肖英!你一路上来,没碰见你李大哥吗?”
“没有呀,怎么啦?”
“他傍黑出城去保委会送信,打算暂时先不让你们来了,交通站得暂时关闭,咱这地方发现有人监视上了。咱们得赶快找房搬家。”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肖英是个二十岁左右体魄健壮的小伙子,只是下巴上有一个刀痕伤疤,有点破相。但他精神很好,十分果敢。他是保定城外清苑县南大冉村的农民,村完小毕业后就参军当了秘密交通员,他的任务除传递信息、偷着在交通要道张贴布告外,最近又担任了往根据地运送汽油的任务。他听了红薇的话,又看见她那悬心的样子,便安抚着说:
“嫂子,看把你急的!没事儿,你放心吧,我跟大哥是走两岔儿去了,再说,我是中午就出来了,顺便到好几个地方办事儿,所以才没有碰见我大哥。”
经肖英这一说,红薇的心情才稍微稳定一点。
“肖英,这房东是个汉奸特务,我们决定搬家,撤了这个联络点,那你的货怎么办?是不是今晚就运走哇?”
“是呀,我今晚就是来运这批汽油的。你看,我还在南门里小梁山的烧锅捎来一斤老白干,预备着喷洒哩。”说着他提起一个黑磁釉的酒碡碌让红薇看。
“你还没吃饭吧?肖英!”
“嘻嘻,还没顾上喂肚子哩!”
“你稍等一会儿,有现成的烙饼,我给你摊个鸡蛋,再煮碗挂面汤,你好好吃一顿。”
“嘻嘻,嫂子,那就麻烦你吧,我自小没爹没娘,跟着叔叔,婶婶嫌我越来越吃的多,成天嘟囔没钱给我娶媳妇,让我自己刨食儿吃,我这才十六上就参了军。唉,现在碰见大哥和嫂子,你们总是这么疼我。……”他说不下去了。
红薇看见他的眼里闪着泪光,赶紧从瓦罐的谷糠里拿了三个鸡蛋奔向小院墙角的凉灶去做饭。不一会儿饭就做好了。肖英美美地吃完一顿饱饭,伸了伸懒腰,便站起身,向小院里走。院子犄角,有一间小草厦子,那里面用烂柴禾盖着好几个大酒坛子,里面盛的不是酒,全是汽油。堵着草厦子,还放着一辆独轮手推车。他是想把那四只大酒坛绑到独轮车上,今晚就运出城外,拉到张登保委会。
红薇心乱如麻,随着天色越来越晚,她出来进去,什么也干不下去。嘴里不住地叨念着:
“你大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嫂子,你放心,他要是回来,也得后半夜了。说不定我还能在半道上迎着他。”
这时,噹,噹,噹!响起了敲门声。肖英高兴地说:“你看,咱正说着,他回来了!”便跑着要去开门。
噹噹噹,噹噹噹!一阵急似一阵的拍击门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震得很响。夹杂着喊声:“王掌柜,开门!开门哪!”
肖英把刚推出来的小独轮车又塞进草厦子里去,拦住了红薇,低声地说了一句:“这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让我应付他。”便走到铺面房里大声问着:
“谁呀?有什么事?”
“王掌柜的,我是来取衣服的,快开门吧。”
门外传来嘁嘁喳喳小声说话的声音。还没等肖英开开门,两扇板门便被枪托砸开了。冲进来几条彪形大汉,一道手电筒的电光,射在肖英的脸上,紧跟在后边的宁庆福看了看肖英说:“不是他,快到后边的屋里去抓人!”他们一群穿黑制服的警察黑狗子,冲到小院去。有两三名警察很快跑进那间住屋,没见着人影,宁庆福便抓住红薇的胳膊,凶相毕露地吼叫着:
“快说,你男人哪?今天还见着,他上哪儿去啦?”
“他回老家啦!”
“放屁,今天下半晌我还看见他啦!”
“他就是下半晌走的!”
宁庆福抡圆了胳臂,打了红薇一个响脆的大嘴巴,一道血浆从她嘴角里流溢出来。
肖英见红薇挨打急了眼,马上奔跳过来,揪住宁庆福要打他。红薇瞪起眼睛,向他减着:“小狗子①,你个二嘎子,还不走你的!”肖英看见红薇的暗示目光,才松开手,放开宁庆福,挤过人群,自己悄悄走出屋去。
①这里是她临时编造的乳名,骂了他是支他赶快离开。
这时,曹刚才从最后一辆轿车上走下来。他本想坐在车里等着警察们把李大波姿偷闳家恢谎涛抛取?墒堑攘耸捶种踊共患讶舜隼矗蛔×耍恿搜痰伲闩芙豪础?
所有的电灯已经打开,又加上电棒子来回晃闪,屋里院里灯明如昼。他走进院来,一眼就认出了红薇,他放心地舒了一口气,知道没找错了地方。
“哈!蓓蒂小姐!我的时候,几年不见,你还认识我么?”
曹刚走到红薇脸前,带着猫玩老鼠的神态笑嘻嘻地说着。
红薇对着曹刚的脸,怒目而视。她现在最担心的,也是最恐惧的是怕李大波恰在这时回来,所以,她用暗示的目光,把肖英打发走,让他跑出去,在路上劫住李大波,免得他再次被捕。因此,她不想在成衣铺更多地耽误时间,她知道,在这里耽搁的时间越久,李大波被捕的可能性越大。于是,她两眼瞪着曹刚,恶狠狠地骂着:
“又是你这个缺德小子,我怎能会不认识你,把你的骨头挫成灰,我也认得出你来!你这个汉奸特务,没一点中国人味,悔不该当初在通县没間了你!留下你这个祸根!”
当着宁庆福的面被红薇这一顿破口大骂,果然使曹刚恼羞成怒。他抡起拳头,用力地捶在她的乳房上,痛得她一阵钻心。她一个箭步窜上,啪啪打了曹刚两个响脆的嘴巴。把他的牙床打得直流血。两名警察立刻窜上去,架住红薇的胳臂,使她动弹不得。曹刚捂着发烧的脸蛋子,气急败坏地指挥着:
“给她戴上家伙!把这疯娘们押走!这是共党的窝儿,你们给我好好地搜!”
正在这时,腾地一下起了火,草厦子窜出来的火舌有二尺多高。原来肖英惦念着红薇,没有离开小院,他躲在槐树下,屋里发生的事,他全看见了,他听见曹刚发令搜查,他深怕有什么文件被翻出来。他本来今天是来取那四坛汽油的,现在已取不走,他便钻进草厦,把坛子里的汽油倒在柴禾堆上,划了根火柴就点着了。
夜来有风,火乘风势,着得更快更猛,眼看就窜上正房的房山,滚滚的浓烟,呛得这群警察掐扒着红薇,从屋里逃出来,曹刚也屁滚尿流地窜出屋子,他们夺路冲到门外,钻进汽车,宁庆福急得跳脚,咧着大嘴喊着:
“快救火呀,我的房子,我的房要烧坏啦!”
没人再理他的喊叫。曹刚来到门外,他下令留下两名便衣特务在这里“蹲坑”,等着李大波回来,然后指挥着一辆囚车和他乘坐的轿车,一直开向柴恩波在提法司街的保安司令部去了。
周围的四邻,被大火都惊醒了。这些邻居,为了保护自家的安全,都出来端着盆泼水救火。宁家院里那些铁哥们还没散净,也提着水桶前来灭火。宁庆福用哭腔减着:
“水会,快叫水会①!……”
①水会,那时的保定,消防队极少,民间多组织灭火队,这种组织老百姓称水会。预备点太平水缸、小铁筒、沙袋,灭火的力量不强。
肖英趁着大伙忙乱的当儿,他溜出了成衣局,在黑暗中,他看见门外的淮军公所大街上有两个贼头贼脑的人在走动。他明白这一定是敌人布下的陷阱,暗哨,这时他才理解了红薇刚才骂他让他快离开的意思:是让他快去迎上李大波,不要让他掉进这个阴谋陷阱。他心里升起一团紧张,就着还没关城门,赶紧奔向小南门出了城关。
肖英刚才眼看着敌人把红薇逮走而自己却束手无策,他心里异常痛苦难过。他一边流着泪,一边用眼睛巡视着田野上大道和小道上的行人,借着刚升起的下弦月的月先,搜寻着李大波的影子。他明白他的任务是把他劫住,不让他再回成衣局。
天完全黑沉下去,光秃秃的田野显得那么荒芜苍凉,又那么寂静得耍挥写蟮郎鲜辈皇钡乜站难猜叱担萄鄣那罢盏粕ü岷诘脑埃黾恿苏饴谝沟目植馈�
……
肖英一路上几乎是盯着每个行人,怕漏过李大波,好容易走到保委会,天已麻麻亮。保定城里的秘密交通站暴露,人又被捕,这是出了大事。肖英急急火火直奔丁德新书记的那个农家小院,他要马上去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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