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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骂一边流泪,那是悔恨懊恼的泪水。他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连最小的弟弟都胜不了,又如何保得住未来庄主的位子?
孩子愣在原地,在他心里大哥向来是山庄里所有孩子的榜样,从未对任何人发过脾气,他努力规范自己的言行,因为他知道自己将来会继承庄主之位,这是长子的责任,也是他生活的意义。
然而,他聪明的四弟并不知道自己带来了无穷的威胁和恐慌,将自己的大哥逼到了这种地步。
那天晚上,孩子彻夜未眠,想了很多,从第二天开始,所有人都发现他变了,从一个酷爱武学的可造之材变成了一个整日无所事事流连于街头巷尾的不肖子。兄长们面对他的这个变化,在痛心疾首之余,也终于安下心来。
时间一长,大家都习惯了,知道这个老四就是这么不肖,这么混账。而他也不必背负所谓的责任,被世俗的条条框框围住。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叫做皆大欢喜呢?
他嘻笑着看我,我却笑不出来,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道,你知道的。
你也劝我退让?!
我只是希望你能放过你自己。
你口口声声叫我放过我自己,又可曾问过其他人是否会过放过我?
天枢沉默了许久,说,我只是开始害怕,也许当初决定帮你就是个错误,我这么做不但救不了你,反而会把你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我冷冷的看着他,你是说你后悔了?想要悬崖勒马了?
他点了点头,是,我后悔了。
你要背叛?我问,狠狠瞪着他,牙齿几乎要咬出血来,我知道自己已经动了杀机。
……我会继续留在你的身边,他说,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看着我的眼睛,清晰的吐出三个字。
——放过隆。
我从未想到这话会从天枢的嘴里说出来,一时半会儿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叫我放过隆?你可知道百恭便是死在他的手上?!
但他也有他的苦衷,他的不得已。更何况他现在全心全意的对你,我就不信你真的没有半点感觉。
那又如何?!
天枢深深吸了口气,好吧,我不逼你,但我也不会收回我的条件,何去何从,你自己好好斟酌吧。
说着,他便推门出去。
我把手心攥得紧紧地,一把扫下桌上的杯盏,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百恭对我至情至信,若不将隆当日对他做出的伤害都加倍讨还,又如何对得起他对得起我自己?!
然而,如果我拒绝天枢开出的条件,便连一成胜算都没有了,又如何能使大仇得报?!
天枢明明知道这点,却在这样的关头逼我!
叫我怎能不恨?!
我进退维谷,不知如何做这两难抉择,结果这事情一拖便拖到了三日后皇后出殡的日子。
父王自觉亏欠皇后,下诏为之昭雪,因此这次殡礼显得格外隆重。
那日我扶着父王过去露了个面,就这样见到了久违的隆。
本以为他见到父王会上前发难,然而他只是沉默着,看不出半点怨恨之色。
这不免让我感到不安,为了让父王与隆渐行渐远,皇后才不得不死,但只怕隆让这区区一纸诏书便弄得回心转意,最终还是会念及父子之情原谅他。
既然我这边左右为难,又怎能让他们事事顺心?
当天夜里,等父王一上床歇息,我便径直来到东宫,我要去探个究竟,隆现在到底做何打算。
再次见到隆,我竟然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他。
以往我能对他笑得灿烂,是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总有一天我会向他讨回来。
因为凡是当日伤害过百恭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现在天枢为了保他竟不惜和我翻脸,这让又我如何和颜悦色的面对他?!
隆见到我有些意外,小喜,你怎么来了?
小喜……只是有些担心,这才偷偷溜出来看看。
放心吧,我一切都好。
我藏在衣袖下的左手不觉握紧,他怎能应对得如此云淡风轻?!莫非他真的忘记了皇后的事情原谅了父王?!
看你脸色这么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
他追问道,那又为何心事重重?
我沉默了一会儿,有人讲了一个故事,故事里面有个难题,小喜做不了决断。
什么难题?
说是有一种动物极为可恨,总是破坏农夫的庄稼,农夫决定找朋友帮忙除掉这个畜牲。就在他把一切布置就绪的时候,朋友突然劝他不要杀生,还告诉他,畜牲这么做是因为农夫开出的田地在它的领地上,它为了守护孩子,才要赶走入侵的人,一切情有可原。况且即便弄死畜牲,庄稼也回不来了,农夫还会背上杀生的罪名,失去他的朋友。可是如果不弄死它,庄稼就会继续遭殃,农夫和他的朋友也许都会因此饿死。
所以这就成了一个难题,对这畜牲,究竟该是杀还是不杀?
隆问,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问题而苦恼?
我点点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隆轻轻的笑了,那就养着吧。
养着?
如果我是那农夫,就折断那畜牲的利爪,让它无法破坏庄稼,然后做个笼子,驯养它和它的孩子。
我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被点通了。
折断利爪……然后驯养……的确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
就在这时,隆的声音冷不防插进来,小喜,你要借这个故事说的……可是我的事?
我的脸色霎时间白了。
隆为何会这么说?!莫不是天枢泄漏了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隆道,你的故事不正是想试探我对父王的态度吗?你想说母后故去是无可奈何之事,父王这边也是情非得以,是吗?你如此大费周折,可是怕我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我不禁松了口气,刚要想法糊弄过去,却听得他道,小喜,若你那么想知道,我便明明白白告诉你好了,我不会对他痛下杀手,但也不会容许他继续坐在那个位子上。父王已经老迈,是时候颐养天年了。
隆准备逼宫!我暗暗心惊,他一直不动声色,原来竟是有这样的打算!
只是……为什么……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已经贵为太子,为什么不能等陛下他主动退位?为什么甘冒这等风险?为什么不惜背负逼宫的罪名?
隆的眼中是说不出的复杂。
因为,只要他在那位子上一日,你便多一份危险。
他缓缓的道。
我已经失去了母后,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知道隆的担忧不无道理,父王虽大势已去,但有些事情他心里想必比谁都清楚。当年他留下我的性命只为一时兴起,一旦真正意识到局势无法控制,为了不使大宣气数尽断的预言实现,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趁他尚有能力的时候除掉我,无论我是恭喜也好姬绍熙也罢,面临的结果只可能有一个。
——那就是死。
我问隆,宫中戒备森严,内宫皆是大内高手,宫外则由御林军、禁卫军和神护军层层把守,你又如何能带兵入宫?
既然皇城底下便有这三支军驻扎,我又哪里会缺人手?
莫非这三支兵力早已投入你的麾下?!
隆摇了摇头,不,目前只有禁卫军一支而已。
据我所知,这三支守军除神护军稍弱外,禁卫军与御林军向来势均力敌,现在,以禁卫军一军之力对抗其余两支,你可有胜算?
隆笑了,这个赌局风险虽大,但胜算也不是没有,只看那时机正确与否了。
时机?
你应该知道下月初九重阳佳节宫中有个什么惯例?
我点点头,知道,那是宫人们与家乡亲人相见之日。
那你也应该知道,这几个时辰中,宫中驻军必定集中守备于四道宫门口,而无暇于内宫之事。
你的意思是……
届时我会带禁卫军入盛德宫,逼父王写下退位诏书!
隆志在必得的笑了。
一切就等下月初九见分晓吧!
既然知道隆决定于九月初九逼宫,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否则,一旦让他登上帝位,我过去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现在,唯一有能力阻止他的人是淳,只要向他告发,他一定会在重阳节当日设下圈套将隆等人一网打尽。然而这样一来,大获全胜的便是淳了,这种结果对我同样没有半点好处可言。
说,是输。
不说,也是输。
我终于意识到唯一能使我在这场政变中获胜的办法,便是我也能掌控一支兵力,趁隆与淳两败俱伤时渔翁得利。
然而,这一支兵力从何而来?
尽管这几年来以侍卫身份潜伏在宫中白家子弟人数众多,可光是这些人还远远不够。
我打听到御林军统率素来与淳交好,只怕难以拉拢。于是,唯一的希望便落在了神护军的身上。
自从皇后过世,父王对我的依赖更胜以往。
盛德宫中绝大多数的事情他都交由我来处理,而相对的,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必须陪伴在他的身边,若是他一觉醒来发现不见了我,便会大发雷霆。
我明白这种依赖存在的原因,因为只有当我在身旁,他才可以忘却失明的痛苦,忘却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专心于听各种趣事,悠闲得一如闭目养神那般。
于是,这种罕见的依赖,加上我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