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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杨远帆想过: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因为胃痛而中途回家吃药的话,也许这辈子都不会与向平安产生任何交集吧。──那会是平安的幸福还是不幸呢?
年幼的平安当然更不会想到,他从杨远帆手中接过的,远远不止是两把钥匙而已。
打那天以後,杨远帆和向平安就算正式相识了。
父母都出差之後,平安每天早晚饭都在食堂解决,也就时不时地会碰见同样在食堂解决吃饭问题的杨叔叔。每次他都象完成任务一样在两人迎面的瞬间低低地叫一声“叔叔好”,再急急地走开。他从来没打算得到杨远帆的回应,因此第一次听见“平安好”时,便很是愕然。当时他停住脚步,返回杨远帆面前,又对他看了半晌,突然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跑开了。
杨远帆第一次看见这个礼貌而拘谨的小男孩的笑容,发现原来是很灿烂的。
有一天,水利部到院里进行年终例行检查,按惯例最後一个检查的部门是资料室。杨远帆他们在科室里等著,下班时间过了也没见有人来。又等了近半个小时,才有人打电话说不来了。大家一通抱怨之後纷纷作鸟兽散。
这天下午下著大雨,杨远帆在风雨飘摇中撑著伞往家走,在心里盘算今晚就在家随便凑合一顿,懒得到食堂去了。开门的时候他听到楼梯“咚咚”地响,回头就看见浑身湿透的平安顶著书包冲上来。
跑到杨远帆面前时,平安楞了一下,颤抖著叫了一声“叔叔好”就继续往自家门口跑去。杨远帆不由得停下来,“平安好。今天怎麽这麽晚?”平安一边在书包里翻找钥匙一边回答,“今天我值日,同学们都走光了,也没借到伞”。
不知是因为书包和手都湿了还是因为寒冷,平安翻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钥匙,身子倒抖得更厉害了。杨远帆实在不忍,走过去接过书包,在隔层里找到了那根串著两把钥匙的红绳子。他本来想把钥匙递给平安,可是在接触到孩子冰冷的双手後改变了主意。他问平安哪个是大门钥匙,平安指了一下其中一把,杨远帆就用它开了门,拎著书包陪平安走进了屋子。
平安以为杨叔叔替他开了门就会离开,可没想到他也陪自己进了屋。他再懂事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并没有单独在家接待客人的经验,一时也不知该怎麽做,只得楞楞地看著杨远帆。
杨远帆转头看见平安瑟缩著站在那里,雨水滴滴答答地沿著衣服裤子滴下来,都快在地上积成一小滩了。便说他,“快去换衣服呀”。平安这才呆呆地去开房间门,可手抖得厉害,半天都没能对准钥匙孔。杨远帆叹了口气,直过去替他开了门,扔下一句“先把头发擦干,再把衣服换掉”就出去了。
等平安换好衣服,擦干头发时,听到有人敲门。他出去一看,杨远帆端著饭盆站在门口。他傻傻地叫“杨叔叔”,杨远帆微笑著说,先让我进去可以吗?他赶快侧身让出门来。杨远帆放下饭菜说“去得晚了,没什麽菜了,我替你买了份糖醋粒肉”。平安到底是孩子,听说後立刻兴高采烈地说“我最喜欢吃粒肉了!”,一边急急地去掀开饭盒盖看。杨远帆说“我猜也是,小孩子都喜欢吃甜食的”。
平安垂涎欲滴地看著盒子里的粒肉和白菜秧,脱口说道“我是初中生,不是小孩子了!”杨远帆失笑地看他两眼,“是是是,你是大孩子。快吃吧,难道看看就可以饱了?”
平安雀跃著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递给杨远帆一双。杨远帆正端著自己那份饭打算往外走,平安的手就停住了,问“叔叔你不跟我一起吃吗?”
杨远帆本想说“不了”,可是看见平安眼里流露出那种渴望夹杂著委屈的神情时,就怎麽都开不了口。於是他只好又退回来,安抚地说“我只是想回去拿点辣酱”。平安顿时又开心起来,跑到厨房去拿出一个瓶子来,“这是我妈妈做的咸菜,很好吃的”。
两人便坐下一起吃饭。平安用筷子把菜拨开,然後抬头用崇拜的眼神看著杨远帆:“杨叔叔,你打的菜份量好多哦。”杨远帆随口回答“是吗?那不是很好?”然後又听到平安说“叔叔,我吃不完,您可不可以帮我吃一点?”他又答,“你先吃吧,吃不完再说”。“可是那样是不礼貌的……”平安有些为难。杨远帆其实不喜欢吃口味偏甜的菜,不过还是端过饭盒拨了些到自己碗里。
平安很高兴地吃起来。吃饭的时候他不时笑眯眯地抬头看坐在对面的杨远帆,却并不说话。後来是杨远帆忍不住开了口:你是不是想说什麽?平安摇头,吞下嘴里的食物後回答他“没什麽。说粒肉真好吃,谢谢叔叔。”
杨远帆就笑了,“你怎麽一直叫我‘叔叔’?我看上去那麽老?”平安赶紧摇头,“是妈妈这样说的。”杨远帆问他,“你今年13?还是14?”平安答,“我到1月份就满14了。”杨远帆点头,“跟我一个小表弟差不多大。”平安就说,“那我就叫你‘杨哥哥’吧。”杨远帆点头说好。平安又高兴地补充,“我一直想有个哥哥。李小强就有个哥哥,每次都牛得不得了。”杨远帆听著,不禁笑起来。
吃过饭,平安抢著洗碗。杨远帆说怎麽能让你洗呢?平安答,平时都是我洗的。妈妈说,每个人都应该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杨远帆被他那种认真的样子感染了,无法再坚持,只好让他去把饭盒洗干净。
平安把洗好的饭盒递给杨远帆,他发现洗得还挺干净的,便表扬了两句。平安高兴得两眼都发光了,摸著头发嘿嘿地笑。
送杨远帆出门时,平安恋恋不舍地对他说“叔叔,不,杨哥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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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以後,平安便与杨远帆亲近起来。有时他打饭时会去叫杨远帆,如果没人应门,他就会很失望。假使後来他在食堂看到了杨远帆,远远地就会叫著“杨哥哥”奔过去,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地说“我去叫过你的”。此时杨远帆就会陪他一起去买或者站在某处等他。多几次之後,杨远帆便会在家等平安来敲门,再一起去买饭。
平安每周会轮到一天做值日,每逢这天杨远帆就会替他带饭回来,然後两人就一起吃。有一次平安开心地告诉杨远帆:我现在最喜欢星期四。杨远帆问他为什麽,他回答“因为可以和杨哥哥一起吃饭”。杨远帆看著孩子洋溢著幸福的小脸,却是说不出的心酸。他想想,说:那咱们天天都一起吃饭好了。
平安简直都要手舞足蹈了,冲过来拉著杨远帆的衣袖就说,杨哥哥,你说话要算话哦。杨远帆拍拍他的头,当然算话。然後他就看到平安露出既高兴又得意的表情。刹那间,他好像明白了什麽,便说“你这孩子,心眼还挺多。想我跟你一起吃饭,直说不就行了,还绕这麽大的圈子。”
平安见杨远帆识破了自己的小小计谋,就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怕你不愿意。妈妈说,做人不能得寸进尺。杨远帆摸摸他的头发,“这种小事哪能说得这麽严重?”
平安的父母觉得平安自己在家过得挺好,感到很放心,每次出差回来都会很真诚地去向杨远帆致谢。杨远帆也总是表扬平安懂事,是个乖巧的孩子。平安有次会问杨远帆,“杨哥哥你都不用出差的吗?”杨远帆就回答,“我的工作和你父母不一样,不用出差。”尽管他的语气控制得很好,但敏感的平安还是意识到杨哥哥不喜欢提起这件事,便再也不问了。
过了元旦後,平安父母又双双出差了。这次是去攀枝花,据说那边在建一个很大的水电站。
上次平安说自己1月过生日,杨远帆就打听了具体的日期。到了生日那天,他特意买了点酒酿,又多打了几个菜。
吃饭时,杨远帆告诉平安:照我家乡那边的习俗,小孩子过生日时都是要喝点米酒的。这里没有米酒卖,就用酒酿代替吧。平安早已经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只会拼命点头,说“谢谢哥哥”。
杨远帆见平安红了眼眶,自己也有些难受。他在心里批评自己:挺高兴的日子,干嘛把气氛整得那麽伤感?於是他假装没有看见平安眼睛里那点闪亮的东西,舀了一勺洒酿喂给平安。
平安吃得很高兴,杨远帆的兴致也很好,对平安讲些有趣的事情。平安瞪著眼睛正听得起劲,突然觉得有些头晕。他想忍一忍,可浑身都不舒服了似了。他终於说:“杨哥哥,我……有点……头晕”。杨远帆起初并没在意,笑著说“平安你不会吃了点酒酿就醉了吧?”。话音刚落,就看见平安脸色似乎有些不对,人也歪歪斜斜地有些支撑不住的样子。他赶快伸手去扶,才发现平安的嘴唇已经有些青紫了。他抓住平安的手,竟是出乎意料的冷,这才知道事情不对。杨远帆连忙穿上外套,揣上钥匙,抱著平安就往外跑。
杨远帆抱著等公共汽车的时候,感觉这孩子的身体越来越沈,他连忙叫他的名字,听见平安很虚弱地回应自己。赶到医院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汗水已经把内衣都湿透了。
医生很快就诊断为酒精中毒,杨远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他只吃了几口酒酿啊!”医生看他一眼,“那就是先天性酒精严重过敏的体质。”然後又询问了几句具体的情况,说要洗胃。杨远帆一听吓坏了,那该多难受啊。连忙问医生有没有其它办法?医生说,总之得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才好。
杨远帆一听,沈思片刻之後说,那我试试。然後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