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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提醒他小心,这恐怕是兄弟二人以退为进的手段。他却依然封王赏地,带着他二人共理朝政。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选择信任。
两个弟弟没有让他失望,登基几年来,始终坚定地站在他左右,鼎力对抗内外袭扰忧患。
霍卓珏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这个皇位冰冷又寂寞,规矩重重还要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我可受不了,只能委屈大哥你了。”
霍卓珏和霍进廷虽生于皇宫,却并不喜欢这种身份带来的约束。比起皇宫内的金碧辉煌,他二人更喜欢流连于市井的人间烟火,时常便装出游。霍卓珏更凭着俊美的外貌赢得无数美人心,畅游花丛乐此不疲。
所谓物极必反,大抵便是这个道理。贾皇后运筹一生机关算计,却独独没有算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对于这顶天冠存的心思不是势在必得,而是彻骨的厌恶。
对于他,却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如果他不努力成为最强,便只有任人宰割的命运。这个道理,早在他懂事时便已知晓。
喜欢不喜欢,没有人问过他,就如他的出生一般,没有人给过他选择的机会。
这条遍布荆棘、染满血腥的路,一旦踏上,便再无法回首。
。。。。。。
身畔衣襟响动,霍南朔从回忆中回过神,长臂疾勾,将正往地上倒去的人儿捞到怀中。睡得东倒西歪的人儿没有醒转,脑袋蹭了蹭在他膝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酣睡,口水蹭了他一裤子。
霍南朔无奈摇头,感觉自己像捡了只小狗,还是只爱吃肉会咬人的狗。
她很敏感,和他同帐的头两晚,两个人几乎都没怎么深睡。他能觉察到她的戒备,一如他对她。
如今在他跟前睡得如此肆无忌惮,是否代表她对他已卸下防备?
对于他的计划而言,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身体后仰放松地倚在树干上,他阖上眼,今夜,真的很适合露天而宿。
第10章 暗潮汹涌(三)
这一觉睡得沉香而冗长。其间朦胧醒来过一次,感觉周身被一股暖意包围,鼻端闻到熟悉的气息便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眼前已是一片大亮。我盯着头顶上的藕色帷幔愣了半晌,方反应过来自己已不在树林中。
一骨碌坐起来,我四下打量。桌几上堆着成堆的文书,地上铺着长毛地毯。。。和昨夜惨遭灭顶之灾的帐篷布置几乎无二,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呆,把昨晚的事在脑中完整地回忆了一遍,确定不是梦游,便决定按先前打算的,睡醒就离开。
刚穿好衣服,帐帘便被挑开,一个年轻的兵士向我标标准准地躬身行了个礼:“午餐马上送来。”
“呃?。。。哦。”有得吃总是好的。
片刻后几个兵士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将上面的盏碟一一放到桌上,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哎。。。”我叫住先前进来的那个士兵,“那个。。。他呢?”
年轻的兵士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白牙:“将军一早就出去了,嘱咐将餐食热着,等姑娘醒了就送进来。”
“哦。。。”我纳闷:这家伙今天怎么没叫我呢?
狼吞虎咽吃完了满满一桌东西,我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上隆起的小包,心想这下至少可以撑两天。
两天后就可以走出这片荒郊野岭了。
胳膊升高再升高,腿蹬直再直,一个无比惬意的懒腰姿新鲜出炉,我正美得哼哼,门帘一动,方才那年轻兵士挑帘而入,看着我傻在原地。
一个美好的懒腰就此夭折,我赶紧收起手脚坐好。那兵士亦回过神,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将军说,。。。吃饱了就请姑娘先自行玩耍,桌上有纸可以折,架上有书可以看,衣橱里的衣服随便换,若想出去,可以去西林里的温泉。。。”
我看着他像背书似地复述那人的话,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人板着张冰山脸下达如此吩咐的情景。
“我不。。。。。。”
“将军说,若是都不想做,就再睡一觉,起来时他便回来了。”
我开始挠头:他怎么知道我要走?
眼角余光瞟到年轻兵士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他还说什么?”
“将军还说,言而无信的人是。。。”小士兵用手比划了个动作。
我彻底趴在桌上:这男人,简直是吃定我了!
思来想去,我还是留下了,当初提出拉钩的人是我,信誓旦旦说反悔的人是乌龟的也是我,如今主动当这个缩头乌龟,我还真拉不下脸。
把桌案上的文函翻了个顶朝天,我识得几个字,但它们凑在一起连成冗长的句,我倒看不懂了。
架上的书拿起来一看,尽是演兵阵法的讲解图释,随手塞回去再抽下一本,“啪啦”掉出一个东西。
捡起一看,是个墨绿色锦囊,上面绣了一对鸳鸯,贴颈伏面,亲热得像连体鸟儿。锦缎顺滑柔软,针脚细密,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右下角绣了个细小的“妍”。我拿在手里,眼前画面浮现:丽颜少女独坐窗下,右手执针,左手挽线,轻挑细捻,满腔柔情倾于针尖,结成锦上鸳侣。。。。。。
艳福不浅啊,我“啧”了一声,将锦囊翻开,里面是张薄如纸的金笺,上面满满的蝇头小字,有“安康平顺”等等,想来是个平安符。
将锦囊放回原处,我在帐中乱转了一会,决定去西林温泉洗个澡。
这回可是大摇大摆从正门走的,门口守卫的仍是那个传口讯的士兵,听说我要去泡澡,便跟着。我在温泉里边作势要脱衣服,年轻的男孩涨红了脸,赶紧背了身,说给我站岗。我捉弄得逞,忍不住好一阵笑,边洗边遥遥地逗着他说话,得知他叫“周准”,比我大两岁,两个哥哥曾是霍氏军中的一员,战死在当年九州乱战中,大哥生前做到过副参将的位子。他承继兄志,参军一年,霍南朔念其是家中仅剩的独子,又见他聪明伶俐,便留在身边做了近卫,免去战火之灾。
吃过晚饭霍南朔仍没有回来,我想去找卓珏和进廷,在门口却被告知他俩随着霍南硕一起出去了。再细问,周准却说不出了。
我隐隐有些担忧,但若出去找,四面八方,该往哪里去?总不会次次都像上次那么好运。
而且他已说过要我等。不知为何,那个冷漠霸道的男人言谈举止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既然他如此说,便等吧。
霍南朔回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黎明,破晓前最黑暗阴冷的时分。
确切的说,他是被人架回来的。
随着纷杂凌乱的脚步声,帐子里前前后后挤进了十多人。我从地上跳起来,让在一旁,怔怔地看着霍卓珏和霍进廷一左一右搀着他,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床榻上,然后厉声呼喝传军医。
霍氏兄弟的脸色是前所未见的凝重,从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透过人群的隙罅我看到床上那个人紧闭双目,黑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盔甲,右胸口插着一截断箭,箭尾已被斩断,大片血渍渗透了厚厚的甲胄凝结成触目惊心的腥红。
霍卓珏正小心翼翼地帮他脱盔甲,撤下护心镜时动作大了些,霍南朔睁开了眼。
“大哥!”
“将军!”
。。。。。。
霍南朔目光在众人中一扫,及时捕捉到了人群后那个细小的身影,心中一宽,这才把目光调回来,伸手拍了下霍卓珏的肩膀:“一点小伤而已。”
霍卓珏明白大哥是要自己宽心。昨夜暗探发来殷刃将派人夜袭的消息时,距离偷袭时间不过两个时辰,霍南朔不动声色地布置了陷阱,将夜袭者一网打尽。那晚他们一直和霍南朔在一起商讨军情,竟在眼皮底下被瞒着,丝毫没有看出端倪。霍卓珏心中对此很不是滋味,他在意的不仅仅是自己和进廷被蒙在鼓里,更是大哥竟将她留在了帐篷里。虽然知道她不是没有自保的能力,但一想到她可能陷入的危险,他就难压怒意。
结果还未来得及找大哥理论,凌晨时分霍南朔就点了三千精锐骠骑,加上他和进廷,用软布裹了马蹄,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了个急速反扑。他因身上有伤被留守殿后,进廷则潜伏等待信号。霍南朔亲自带兵疾袭胥军主营,声东击西扰乱殷刃视线,给进廷创造了时机,一举烧毁了胥军的粮草屯。那殷刃的神将名号不是白来的,经历如此突变仍能镇静以对,仗着胥国先进的箭弩技,指挥兵士以帐篷作掩体,先以箭阵压制军,籍机组织抗击。霍卓珏没能亲身上阵,听谷剑说战况激烈惨绝。混战中霍南朔中了流箭,挥刀斩了箭尾,带伤跟殷刃交了手,将胥军主营搅了个地覆天翻,随即功成身退。清点队伍,折损不过四百余人。比观胥军,整个营地像被龙旋风席卷过一般,遍地狼藉,死伤难计,粮草屯的火光隔着两里地都能看到。
这次反袭无疑是成功的,如果除去霍南朔所中那一箭的话。
霍卓珏加快了手上动作,和霍进廷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厚重的盔甲卸下,内着的里衣几乎全部被染成暗红,箭头仍深深扎在皮肉里。霍卓珏不敢再动,让开身子让早已等候一旁的军医接手。
帐篷里明明挤满了人,却很安静,只听到压抑的粗重呼吸和刀锋割开皮肉的钝响。我抱着膝盖远远地坐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这种曾让我兴奋的味道如今闻在鼻端竟然有点厌恶,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军医手脚麻利,片刻后我听见有声音开始汇报伤口情况,注意事项等等。没有听到霍南朔的声音,倒是霍进廷追问了几句伤情。随后人群让开路,军医拎着药匣退出帐外,
我听到那男人的声音响起,底气倒还充足,正吩咐霍氏兄弟营地部署防御的事。众人屏气噤声地听着,等一轮吩咐下完,一众将领施过礼便向帐外退去。
最后只剩下霍氏兄弟,霍南朔道:“你们也下去吧。”
霍卓珏略显唠叨地又叮嘱了几句,和霍进廷转身向外走,路过我时,霍进廷收敛了一贯玩笑的面庞,只习惯性地摸了摸我的头,低声道:“好好照顾大哥。”
霍卓珏深深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出账。
帐中清静下来,我仍坐在原地,半晌,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过来。”
我起身整了整衣角,走到床榻旁,此刻方才看清楚他:脸色略显疲惫,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青渣,那双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