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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上。
千盏浮灯华灿,与月华交相四射,照得整个西湖流光溢彩,明亮如昼。
这绚烂至极至美的繁华世界,却似乎再难打动他的心。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
楼下。
一双柔荑般的玉手,正将一盏精致玲珑的莲花灯缓缓放入湖中。
江山多风雨。
江湖多风霜。
而她,却依然明眸皓齿。
容颜未改。
经霜更艳,遇雪犹清。
身旁。
白衣男子低头微笑着,一时间,整个西湖上燃亮的灯火仿佛都尽数印入了他的眼中。
然而。
他的眼中,却只看得见眼前女子的清和艳。
只因为。
她是他一辈子的英雄冢、温柔乡……
……………………
此时。
已是建炎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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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这一天。
他都会回到这个曾经书写过自己笑拥江山梦的地方。
独自一人。
不让任何人跟随。
这里。
其实只有一棵梅树。
——那是一棵已经僵死了的梅树。
树下。
孤立着一个青冢。
——在这里,长眠着一个传奇。
冢没有碑。
因为。
没有人忍心去立那座碑。
没有人愿意相信那个寂寞如雪、忧悒如月的人已经离去。
………………
直到现在。
方应看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夜。
喷薄而出的血影打破了他的梦。
而惊醒后的喘息中,充溢着他此生以来最为绝望的恐惧。
那时的他,是如此的狂乱和暴躁
——身体像一个失去了感觉的躯壳……
——但灵魂中的痛苦却又如此深邃……
他在风月山庄中疯了似的寻觅。
——寻觅那人留下的任何一缕气息、任何一点痕迹。
他甚至点燃了火。
想要照亮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
——火焰是血红的。
——如一只贪婪的怪兽。
往昔花木参差的庭院已在刹那间沦为地狱中的飞灰。
——心,如同在死亡中挣扎……
——火,仿佛要将灵魂全部燃尽……
火焰熊熊之中。
眼前渐渐浮现出了一个个人影……
——苏梦枕、白愁飞、雷损……许天衣……文雪岸……
——他们各自背负着各自的痛苦……
他甚至听见了幽灵的笑声。
——那人已经去了。
——而他的心也随之死了、焚了、化成了灰……
那么。
那些曾经拥有过的梦呢?
那时的清风明月……
那时的归去来兮……
难道都已经随着这火,被焚成灰了么?
第八章 故人来
醉伶楼地处西湖岸边,乃临安城最大的酒楼。
楼共三层。
一楼之外车如流水;
二楼之上客似云来;
三楼却是一年四季冷冷清清的。
它永远只有一个客人……
………………
方应看保持着他一贯懒洋洋的姿势倚身楼头。
对楼上的另外两个人看都不看一眼。
似乎只有眼前烟波飘渺的西湖美景才值得他一看。
实际上。
他的眼神早已穿越过西湖,不知在看向何处。
世人谁能想到。
昔日神枪血剑、风神如玉的方小侯爷竟然会失意至此?
对面。
敌天冲白衣如旧,信手拈杯,似笑非笑。
睥睨天下之中,犹自带着淡淡的寂寥。
………………
方应看不能不佩服诸葛正我。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人都已经死了。
却还能在冥冥之中操纵着天下大势。
不然。
当年金兵南下,俘虏了如许之多的宋朝宗室,却为何偏偏漏了康王赵构这么一条大鱼?
只是。
这一切已与他无关。
敌天冲曾经问过他
——你真的已无心天下?
他懒得回答
——最重要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即使坐拥江山,又有谁人与共?
看着方应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敌天冲侧身笑道:“昔有李太白‘长安市上酒家眠’,今有方小侯‘临安城中尽买醉’……倒也风雅得紧……”
他身侧另有一人。
蓝衫素手,相貌清俊,惟有半边衣袖长垂,在楼头风中空空飘动。
敌天冲笑着说完,便对身边人道:“惜朝,我们走吧……”
话音犹在。
却听楼梯上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才来了就要走呢?”
声音很年轻,也很好听,却带着一种剑锋一样的凌厉和温柔。
敌天冲不用转身也知道那人是谁。
他皱了皱眉。
附在顾惜朝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顾惜朝匆匆下楼。
在和那个雪衣人擦身而过之际。
那人嘿嘿一笑。
将手中抱着的一个酒坛迅速塞进了顾惜朝手中。
“美酒一坛,赠君与知己共饮。”
顾惜朝一怔。
那人却向窗外楼下一指。
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只见一人白衣俊逸,立于楼下,正自含笑仰望。
顾惜朝的嘴角瞬间一抽,他怔了一怔,终于下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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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幕几乎可以算的上闹剧的戏码在他面前上演。
他却仍是无动于衷。
他曾经和他们一样。
在年少轻狂的岁月里爱过、恨过、笑过、哭过……
然而。
事到如今。
每个人似乎都已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那人留给他的,却只有一段破碎的记忆。
人。
果然是不能太贪心的。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拥有……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醉意朦胧之间。
手中的木偶渐渐幻化成了那人的脸……
下一刻。
情景又变了。
两个小孩子在一个不知名的院落里面无声地追逐着……
是梦?非梦?
作者有话要说:哦活活活~~进来滴乃们都素喜欢HE滴么???
虾米隐情??
虾米真的假的???
相信俺~~米错的~~
第九章 情未了
看着身边这个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的青衫少年。
方应看真想把醉伶楼的老板揪出来痛骂。
先是放一群不知所谓的人上来唧唧歪歪……
然后就是这个无名少年跑上来扰人清梦……
如果换成是从前的方应看,此时多半已经大开杀戒、血流成河了。
可是如今……
——崖余,我知道你不喜欢看见血……
——更不喜欢看见我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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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生得神飞风越、眉清目秀。
尤其是他现在那种含忧带笑的表情。
凭空令方应看再度想起了那个人。
——他一向冷若冰霜,是很少笑的。
——即使是笑起来也会有一种淡淡的清愁。
——令人感觉他无时无刻不是思虑在心。
而眼前这少年……
他的眼睛虽然淡若春水,但骨子里却是高傲而炽热的。
——和自己还真有点像。
“你认识我?”
少年摇头。
“找我有事?”
少年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木偶。
方应看一惊。
这木偶竟和自己手中的木偶一模一样。
唯一有所区别的只是因年代不同而产生的新旧品相。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心在砰砰乱跳。
方应看一把揪住那少年的衣领,急急道:“谁让你交给我的?那人现在在哪儿?”
少年欲待挣扎,却似乎是怕撕破了身上青衫而悻悻作罢。
但眼中流露出的倔强,竟像是一个傲拗不可一世的王侯。
方应看无暇旁顾,抓紧他正待再问。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是我。”
他和少年同时转头。
一人立于窗口。
白衣胜雪,不沾纤尘。
于傲岸之中偏又带了点点落寞。
……………………
如同瞬间被人抽干了全身力气一般。
方应看松开了抓着少年的手。
整个人显得如此无奈而疲倦。
“谢谢……连你也……你明明知道……”
方邪真从窗口翻身进来。
“开个玩笑,不可以么?”
和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令方应看逃避似的移开了视线。
多年来。
他一直避免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见面。
只因为他和‘他’生得如此相似。
——有时候他真怀疑方邪真究竟是谁的弟弟。
盯着面前两个一模一样的木偶。
方应看突然觉得所有人都疯了。
他的声音变得出奇的冷。
“玩笑?”
瞬间。
他已近乎疯狂。
狠狠掀翻了桌子,杯盏纷纷落地、粉碎。
四处飞溅、崩落的碎片如同他此时破碎的心。
——明明已经被命运捉弄得如此不堪。
——所有人却还要来开他的玩笑。
眼见着醉伶楼三层已被方应看砸得破烂不堪。
酒楼老板和小二却只敢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二层的客人们被楼上的声音惊出了一身冷汗,有些胆大的便在楼梯上探头探脑,却纷纷被小二劝阻下楼。
那青衫少年居然还未走。
此际竟一脸悠然地站在一旁看热闹。
连方邪真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大胆。
他转脸看向方邪真,突然道:“不是你。”
方应看的动作登时一顿。
他冷冷道:“你们还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