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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忘的,是那个风雪弥漫的夜晚。那天,为了进一步查明山里的地震破坏现象,你曾只身随向导进山,直到天黑还未归来。
天越来越黑,风越来越紧。担心着你的安全,我坐卧不宁,很晚了,我还和李钦祖一起坐在火塘边焦急地等待。
终于,你风尘仆仆踏进门来。雪水打湿了你的棉衣,厚厚的登山鞋也湿透了。而你,冻得通红的脸庞上,却挂着胜利的微笑。
坐在火塘边,我为你烘烤被打湿的衣衫,心疼地埋怨你为什么不早些下山,而你却不以为然,兴奋地告诉我们:“我在山里找到了地裂缝,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是的,在学术问题上你常常会“固持己见”。也许,你过于自信,甚至有些骄傲,然而我知道,你深信“在科学上来不得半点虚假和骄傲”的道理。不盲从,不轻易妄下结论,用事实说话,这就是你追求的科学态度。
就是在这次地震宏观考察中,你刻意了解有关前震与宏观前兆的资料,你高兴地发现,康定、乾宁、甘孜等气象站的同志,曾悉心记录了当地的有感地震,对这些长达十几年的资料进行整理、分析,你欣喜地看到,在1967年8月30日6。7级地震之前,小地震(有感地震)活动呈现出明显的特征:“时间——1964年以后开始明显增多;空间——密集在甘孜、炉霍这一端。”由此你相信,动员更多的人对有感地震予以记载,将可能对强震的预报提供有意义的信息。
于是,就有了那份“经验介绍”,以及推广这个经验的“建议”。
也许,在今天看来,这项工作已失去意义,因为众多地震台站的相继建立,使前震资料的收集已不是什么问题。
昆明地球所甘孜地震考察队部分同志在泸定桥头合影留念
(摄于1967年10月)
然而,在近40年前,一个24岁的年轻人,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在进行地震现场宏观考察时,能做地震预报的有心人,自觉、认真而有效地做这些也许是“份外”的,甚至是“低级”的工作,这种精神,这种理念,难道不值得称道吗?
转战西南在通海(1)
在通海
从甘孜回到昆明不久,日历翻到了公元1968年。
这年年初,我们结婚了。
婚礼十分简单。在天津和平区广西路9号那座矮矮的老楼里,接来北京的双亲,请来天津的亲朋,再加上远道而来的昆明的好友:徐文骏、傅容珊、常小华(他们三人后来都相继到安徽合肥中国科技大学空间与地球科学学院任教),同吃一桌酒席,共饮一杯美酒,听徐文骏发表热情洋溢的演说。。就这样,在充满亲情的温馨中,说着、笑着,你吹着笛子,我唱着“小曲”,我们幸福地迈进婚姻的殿堂。
就是这次相聚,我们还牵线搭桥,成全了一对好姻缘:你的姐姐荣敏与常小华的哥哥小秋,最终喜结连理。
四世同堂——我们结婚时全家的合影
(1968年春节摄于天津)
不久,我们双双返回昆明,在下马村有了一个自己的家。
云年,你还记得吗,我们这第一个家?在下马村办公楼西北方的稻田边,南北向一字排开是一座坡顶的库房,从朝北的大门进去,穿过深深的走廊来到最南端的那间,就是我们的家。这里水田环绕,地势低洼,潮湿阴暗。。然而却有着难得的宁静与安详。
婚后的第一张合影——权当做是结婚照
(摄于1968年春)
由于那段时间所里“运动”反反复复,“派性”泛滥,工作瘫痪,我们还真逍遥了一阵,享受了几天“田园风光”。
记得吗,就在这座库房北门外的空地上,有一阵儿你竟买来一群小鸡放养。你喜欢看它们叽叽喳喳围着你讨食,也爱欣赏它们撒开两只小脚奔跑,互相追逐打闹。
后来,你还从集市上买回来老母鸡精心喂养,让它下蛋为我补养身体——那时我正怀着大儿子贾军,而昆明市面上除了米线和青菜,几乎看不到什么副食品,食堂里也几乎每顿都是五分钱一份的熬白菜,主食百分之七十是粗粮。
不过,我们并不觉得清苦,因为祥和、温馨是人生难求的幸福。
然而,不久后相继发生的意外和地震灾难,打破了这个家的平静。
没到过昆明的人不知道,所谓四季如春的“春城”,其实冬天是很冷的。但那个年代室内没有取暖设备,只能靠烧炭盆驱寒。
大约是1970年元旦前后。一天清晨,天刚刚亮,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打开房门,只见吴太平紧张地站在门前:
“非比,昨天晚上贾云年值夜班中煤气晕倒了,你快去看看!”
我吓坏了,急忙随他们去了医院,在那里我见到了戴着口罩的你。知道你煤气中毒后一头朝前栽倒在地,结果四颗门牙成了着力点,被齐刷刷地磕掉了,我好心疼!
就在你扶痛养伤的日子里,1970年元月5日凌晨1时许,通海7。7级强烈地震发生了。
我永远忘不了地震那夜的情景。
我们正在熟睡,蒙
中,我忽然觉得有一群黄鼠狼之类的家伙刷刷刷地爬上了咱家的窗户——由于是库房,咱家的东墙几乎被上下两排大活页窗占去了一半;紧接着它们钻到床底下使劲掀我的床板,差点就要把床板掀翻了,我心里一惊突然醒来,才真切地感到床板连同蚊帐在南北方向上剧烈地摇晃,人仿佛是躺在风浪中的船甲板上。
“地震了!”我们马上从床上跳起身来,急速向办公室跑去。
知道是通海发生了地震后,我迅速收拾了必要的量图工具和衣物,登上了前往灾区的卡车。临行前我匆匆嘱咐你:“你伤还没好,这次就别去(现场)了。”你没有作答。
汽车沿着黑暗的公路向南疾驶,明亮的车灯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冬夜的冷风扑打在脸上,车上的人捂紧了大衣缩在一起抵御着严寒。汽车行进了大约两三个小时后,天蒙蒙亮了,路旁的景物越来越清晰;越往南走,灾情越重,我们的心越收越紧。
天大亮时,我们到达峨山县城,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大震洗劫后的峨山县城一片狼藉。放眼望去,满目是残垣断壁;梁倒屋塌,外墙剥离,残破的民居房舍内,七零八落的家具、杂物袒露无遗。。公路两旁,摆放着一排排遇难者的遗体,从花色各异的盖尸布下,有的露出蓬乱的黑发,有的伸出赤裸的双脚。。
车上所有的人都悲痛地哭起来。跳下汽车,我们分析组的几个女同志:王兴辉、朱礼琼等,泪流满面地相拥在一起,痛悔不已:“咱们再也不要闹派性了,要团结起来共同对地震之敌!”这是我们发自内心的自责!我们一定要用加倍的努力,挽回地震的损失!
汽车继续南行。
到达通海后,我们立即在河滩上扎下帐篷,摆开战场,日夜分析图纸,监测余震活动。
记不清是第几天,我在帐篷外突然看见了你——面带病容,捂着口罩,向我走来。。我心疼了:灾区这么苦,又有伤痛在身,你受得了吗?
那段时间,你根本不能正常进食,只能吞咽水泡的锅巴。然而,你坚持着,与同志们一起,在地震现场进行宏观考察。
当时的昆明地球所工作秩序混乱,工、军宣队几进几出,不同观点的群众对立情绪很大。因此,当兄弟省市的同志陆续赶到通海后,有关领导决定让昆明地球所的部分同志从地震监测工作中撤出来,去参加抗震救灾,接受教育。
于是,我与闵子群等同志来到高大公社观音山安营扎寨。
可上山没几天,我忽然感到身体不对劲儿,原来是怀孕了。这个“老二”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记得吗,我们很快就做出决定:“拿掉!”于是,我返回了昆明。。
转战西南在通海(2)
通海地震是当时我们所经历的最强烈、破坏最严重的地震,这次地震震中烈度高达10度强,由于发生在人口密集的滇中腹地,房屋质量又差,造成15000余人死亡,两万多人受伤。灾情之惨烈,令我们终生难忘,一直在鞭策着我们努力向地震之敌开战。
云年,不知为什么,在你留下的遗物中,除了一摞现场破坏照片外,我没有找到关于通海地震考察的文字资料。然而,却保存着一份书写得工工整整的手稿:《高大公社观音山大队第五队抗震救灾的英雄事迹》。显然,它是你在那次地震中,参加抗震救灾,接受贫下中农教育的成果。
这份5000多字的手稿,不可避免地打着那个时代的印迹,但字里行间却饱含着一个年轻的地震战士对灾区人民的一片深情。它的结尾这样写道:
我们相信,毛泽东思想哺育下的观音山人,一定能在英雄的土地上,谱写出毛泽东思想的壮丽凯歌。我们英雄的人民是不可战胜的!
云年,我看到了,在后继的人生道路上,对我们的民族,对我们的人民的这种信念,这种情感,已化作精髓注入你的血脉,使你在降服地震之敌的道路上,不停地征战。
奋进河北那斑斑驳驳岁月的痕迹
连接起你向既定目标前进的轨迹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在孜孜不倦的埋头工作中,在与心灵创痛搏斗的日子里,云年,我迎来了你走后的第一个十年祭日。
1986年10月,调离河北七年后,我第一次从北京回到石家庄。
一踏上这块土地,我就不能自已。穿梭在我们曾经的住地、办公楼与大街小巷,往昔岁月的温馨与峥嵘,甜美与苦涩,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每当我
踏着落日的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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