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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这是以野外为主的相当辛苦的工作,在交通不便的川滇地区尤其如此。作为科班出身的大学毕业生,云年,你真的并非一定要选择这个岗位。事实上,当时这个组的成员,也大多是1964年高中毕业的“小同志”。
转战西南选择(2)
宏观组的小伙子们意气风发
(自左而右:吴太平、陈德顺、李鹏才、贾云年;摄于1966年)
然而,选择“宏观”,选择“现场”,你坚定不移,你矢志不渝。
1986年10月,在石家庄召开的唐山地震十周年纪念活动期间,谢毓寿先生在一次与我的交谈中,对你的选择曾这样评价:
北大、科大是重数理的,对地学不重视。但他对宏观是认真做的,愿意做,也肯于做。一个主要是学数理出身的人,愿意跑宏观,到地震地质组〔这里指到河北省工作后在地震地质组〕,这本身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搞历史地震,就需要这样的人,能有数理基础,这一点我是非常欣赏的。
我这样对待年轻人,大部分人是骂我的,而他不认为我小看他、摆架子,我觉得这样的同志,从科大出来的能安于宏观,钻进宏观去,能领我的情,配合我工作,所以对他的离去更感到非常遗憾和伤心。
。。
学数理,科大、北大出来的人能这样把宏观工作作为主流,找不出第二个。我要是有权领导他的话,早就不叫他这么干了,要让他做更多的工作。他要是活着的话,我一定要说服李钦祖〔时任河北省地震局局长〕让他对宏观工作进行提高,这在世界上都是做得很不够的。
。。
听说他殉难时是裹着被子滚到床下〔但是,由于预制板屋盖与承重墙之间没有锚固措施,墙体倒塌后预制板砸向地面将床板毁坏!〕。。我认为他反应很快,也很有经验。。这是一个非常有头脑的人,能当机立断,应该是很有前途的一个同志,十分可惜。
是的,云年,你选择了“宏观”,选择了“现场”,选择了“野外”;就是选择了艰苦,选择了危险,选择了牺牲。
难道不是吗?
我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份地震考察的“清单”上。
哦,云年,这分明是你用青春的烈焰锻造的一条生命之链啊,拾起链条上的几多记忆,我更清晰地看见你和你的战友们攀登的足迹,看见了一个热忱清醒、奋发有为的年轻地震战士奋斗的身影!
转战西南第一份答卷(1)
翻开40年前不经意保存下来的几页书信,我庆幸自己有机会从你的生命之链上撷取那珍贵的第一颗记忆——1965年11月22日,云南禄劝烂泥沟大滑坡(大垮)考察的足迹。
1965。11。29
来信·云南禄劝马鹿塘公社
非比:你好!
曾先生回去,正好带回一信。
我们于27日10∶30动身,车行7~8小时走了约230公里才到达目的地——马鹿塘。这里是救灾指挥部,云南省郭副省长亲自在这里指挥,下面有各县、州的负责人等等。目前来到这里的除了我们站的七名同志(我、刘正荣、曾先生、徐明钧、吴太平、吴进贤、唐师傅)以外,还有解放军测量队七人,过两天会东方面将有两个流动台到这里,大概要增加四五个人。由于现在需要研究趋势问题,故时间可能有所拖长,此外,会东方面又发山崩现象(今天早上还在进行),是否需要到会东去还不一定。要去的话,恐怕要延长到12月中旬才能回去。
现在这里大约情况如下:
1。
这里年年都发生垮山现象,但不太大。
2。
垮山地区高达3000公尺,与金沙江(880公尺)相差2000多公尺,可是它们的直线距离也只有2000公尺,所以这里的山非常陡(见图)。
3。
这里土层很厚又不结实,再加上雨多,也可能还有小地震触发。
4。
22日一次大垮埋掉了四个村子!估计把村子埋在80公尺以下,后来24日又埋掉一个村子(但人已经搬出来了)。死了约400多人。
5。
我来第二天到现场观看,亲眼又见到垮山现象,情景实在骇人,很远就听到巨响,可见大石块纷纷滚下,冲起一二公里高的尘烟。没有垮的地区也出现数不清的大小裂缝,表明山在向下陷。附近受威胁的村子已搬出。别的情况不便谈,只好面谈。这些情况也只你一人知道就够了,不要和别人讲。
今后我的任务是帮助当地老乡组织一个“宏观”观察组,观察垮山和裂缝情况,然后把这次山崩的有感区勾划出来。
工作的危险性是存在的,但这是革命需要,而我们只有两个法宝:
胆大加心细!
相隔甚远,很是想念,望你好好工作,保证好总结工作我就放心了。药一定要吃完。
我把钥匙带给你,如果12月5日以前我不回去,那么你就打开办公室的抽屉,咱们的存款单在里面。。你可以继续储蓄,并代我领工资,给我家寄20元回去(快过年了,家里用钱多)。在汇款单上写我出差了就行。
别无他事。至于教歌工作,请你转告张美芳让周肃敏负责一下,本星期最好总复习一次。还有乐队问题能否调动阿郭〔郭建华〕管一下,练一练。
握手!
祝好!!!
云年
11。29晚
没有〔电〕灯,没有桌子,写得不好。
这里海拔3000公尺,比昆明高1200公尺,很冷,不远就是“乌蒙磅礴走泥丸”的乌蒙山,白花花的长年积雪。我带了足够的衣服,这里又借了一套棉衣。你放心。
乌蒙山上
(摄于1965年12月)
在后来几天的考察中你经历了什么,现已无文字的依据可考。只隐约记得你从禄劝回来后曾说过这次考察很艰苦,你还笑呵呵地以自嘲的口吻对我说:“饿得我们连老乡地里的土豆都刨出来吃了!”仅此而已!
直至你离开我十年以后,1986年11月,吴太平同志来京出差,才向我详细讲述了你们二人那段“终生难忘”的经历。
1965年11月的禄劝滑坡,昆明台定的是4。8级,有三座山下垮。那次考察,真正进入现场核心地区进行系统调查的只有我和老贾。为查明滑坡的范围,我们沿滑坡体转了一大圈,逐村进行了调查。那时,除了两只脚,没有任何条件,反正要求你搞清滑坡体的情况。这次考察的艰苦性,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们从海拔3000米处往下走,绕滑坡体整整走了七天,对每个村进行调查。那里自然条件恶劣,常常是无路可走。
这次滑坡造成四个村子被山体埋压。其中有一个村子叫老深多,埋了176米深,一条流向金沙江的小河被堵成湖,全村445人全部遇难,只跑出来一条狗。
转战西南第一份答卷(2)
那里50年代就出现过滑坡,但那里(烂泥沟)水源发达,所以人们又陆续迁回。滑坡原因是降雨相当集中,老乡反映20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这次滑坡发生前,其实是有征兆的。有一个老牧羊人垮山前曾路过老深多,早晨看到后山上有1尺多宽的裂缝,下午竟扩大到三四尺。他当时就对人说:“老深多,老深多,清早要盖大被窝。”村民都说他疯了。
我和老贾围滑坡体走了七天。第五天,我们已从海拔3000米处下到890米处,到了金沙江边的一个村子。没有吃上晚饭,住在老乡家,给了一碗包谷(玉米)饭。晚上睡觉,“床”上的虱子、跳蚤,多得就别提了。
天亮后我们继续赶路。这一天更艰苦,快到中午时过陡坡,我差一点掉下深崖。我们迷路了,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路上也见不到一个人。
后来我实在走不动了。老贾就鼓励我:“这里是乌蒙山,是当年红军走过的地方!”
看我实在走不动了,老贾对我说:“咱们走10分钟,休息五分钟,你看行吗?”我说:“不行。”他又说:“那咱们倒过来,走5分钟,休息10分钟。”
就这样,到下午,我想躺下来休息一下,结果一觉睡到快天黑。老贾又鼓励我快点上路。后来我们听到一个山里娃唱歌,就找到他为我们带路。
待我们走上大路时,天已开始发黑。我们实在太饿了,看见路边有一块土豆地,就挖了几个生土豆聊以充饥,那土豆还未成熟,只有一点点大;后来,看见大路上有鸡蛋皮、黄果皮,也捡起来吃。
又勉强走了一段,天完全黑了;大概有晚上9点了,我实在走不动了。老贾还是鼓励我,但看我确实已筋疲力尽,他说:“这样吧,你就在这儿呆着,我一个人到指挥部去。”那个小孩曾说,这里离指挥部所在地约有八九里。我说:“那你把东西放下。”老贾放下背包走了,我就一个人趴在路边等候。
老贾走了,但我的心却忐忑不安:他大学刚毕业第一次参加野外考察,真让我放心不下。我担心他见不到人会迷路,又担心他见到人却听不懂对方说话;荒山野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真担心他路上会出危险。。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音信,我心里一阵阵发慌;一个半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声音,我心里越来越慌。。直到夜里11点多,山上终于传来了人声,有了手电筒的光亮。。
两个老乡把我架上山顶,为我弄了点酒和饭。吃完饭我一头睡下去,一直迷糊到第二天下午三点多。
太平还告诉我,宏观组的同志(刘正荣、邓瑞生、王绍晋、陈德顺、夏大德、罗昭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