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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合君没理我的打趣,拾步往前走。
我本不想跟上去,可想到他在八荒凶残的恶名,担心他一个不高兴拿那些孩子出气,只得追了上去。
追过去,却见着了有一人早一步赶在我们之前蹲在那群孩童边上。
塞了些糖果给孩子们后,戴着兜帽的人站起来,转过身正好面对着我们。
看清对方,我与她皆是一愣。
赶在她出口前,我跨上一步,笑眯眯道:“阿蛮妹妹,好久不见了。”
她看了眼气势凌人的昌合君,再看了眼我,沉默片刻,艰难地道了声:“云姐姐。”
与在白茯山相比,此刻的阿蛮消瘦许多,少女丰润的脸庞清减得尖尖的,衬得一双水眸更大了。她走在我们身边,显得有些局促,有话要说但碍于昌合在场,一直迟迟不肯开口。
我主动对昌合道:“我和这个妹妹很久没见,有几句体己话要说,你等我两柱香的功夫可好?”
昌合非常善解人意道:“前面有个茶楼,你们不妨进去坐一坐。赶了这么久的路,也好歇一歇。”
鬼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等我与阿蛮进了茶楼的雅间,瞥见窗棱上果然立着只缩头缩脑的鸟儿。指尖微动,淡淡一层流光笼在窗口,将鸟儿隔在了外面。
一进雅间,阿蛮就立刻跪了下来,跪行了两步,煞白着脸道:“祖宗;阿蛮求您别捉我回去。”
给自己倒了杯茶,吹着茶我慢慢道:“说吧,为什么瞒着你爷爷和爹娘偷跑出来?”
她犹豫了下,从怀中摸出了个卷轴,摊在地上慢慢铺开。缟素的纸面上,绘着条活灵活现的锦鲤,尾尖一颤,那锦鲤在画中游动了起来。
“这是……阿泽?”思及过往,不难猜出锦鲤的身份。
阿蛮点了点头,低头轻轻抚着锦鲤:“阿泽并非是一条普通锦鲤,他有四分之一的龙族血统。本来经过多年修行之后,有望能修得神位。可经过与钩蛇一战后,全身灵力毁尽,便成了今日的模样。”
听到龙族二字,我抖了抖耳朵,不动声色地放下瓷盏:“既是如此,你为何将他带出灵气充沛的白茯山?”
“爷爷说阿泽大约活不过这个百年了。”她眼圈微红,哽咽着道:“可我不想他死,我答应过他,等他成神之日便嫁给他,与他在白茯山做对神仙眷侣。可……”她抹了下泪:“我听闻永昌郡这里隐居了个龙族后裔,想着既然与阿泽同是一族,没准那人能救阿泽。便带着他偷偷跑来了这里。”
这回我是真不能淡定了,失声道:“这里有龙?”
阿蛮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来这就打听了好久,这里的人皆道每逢雷雨时节,经常能看见条秃尾白龙吸水上天。就在……”她回想了下:“就在离永昌郡三十里外的断龙山。”
断龙山?听着就是个不吉利的地方,真有龙的话,哪会择个像自己坟头的地方做洞府?
出了雅间,昌合君倚着廊柱逗弄指上的鸟儿,淡淡道:“外头马上就要起雷雨了,要去断龙山趁早。”
咔嚓,我咬碎了牙根。防火防盗防贼就是防不住这不要脸的昌合君!
作者有话要说:如期更新~~~~~~~~
正文20祖宗,寻龙踪
阿蛮执意要去断龙山,我可以理解。
但是我不能理解昌合他为什么要插一脚在其中,也跟过去。在我看来,他压根就不是一存着慈悲心肠的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避开阿蛮,两根指头扯了扯他的衣袖,我小声提醒他道:“我们还要赶去瀛洲呢。”
一向笑得很狰狞险恶的昌合君,此刻慈眉善目地拉下我的爪子,分外可亲道:“人命关天,总不见得要他们一对爱侣阴阳两隔。”
“……”脖子后面吹进阵鬼风似的,我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
区区三十里地,眨眼即到。
山林苍茫,裹着碎冰的永昌河缓慢地流动于山脚之下,因着冬季的缘故,整座断龙山呈现出一派黯淡寂寥。寒风刮在林间,鬼哭狼嚎,零星雨点飘洒下来,倒真有点坟地阴宅里的阴森可怖。
打小在山清水秀的白茯山长大的阿蛮,乍一见此情景,不免瑟缩,步子也慢了下来。
领头在前的昌合君竟也伫了足,朝阿蛮伸出手,笑道:“山路崎岖,不甚好走。”
他样貌虽不出众,但这一笑,眼角眉梢颇有些妖惑之气,直将阿蛮看得双颊微红。脸红归脸红,但她到底惦记着男女之别,犹犹豫豫着。
怎么看这昌合君都是不怀好意,在旁的我故作娇弱地扶了扶额,道:“人家也是个姑娘家,怎么……”
“啪”的一声惊天炸雷,将我余下的话吓回了肚子里,同时也成功地让阿蛮落入了昌合君的魔爪之中。
俄而又是两三道雷声炸开,近的好似就在我们头顶上,多少有些骇人。
前方那两人相携而行,而随其后的我却时走时停,到了山腰处终是站住了。
挑目四望,细看一番后,才瞧出这忽明忽暗的林木间萦绕着极淡的一层黑气。而脚下一些花草已然枯死,叶边卷曲焦黑,渗出滴滴黑色的粘稠液体。这里有魔族?!
抬头想唤住昌合君和阿蛮,可发现他二人早不见了踪影。踯躅片刻,有昌合君在,想来阿蛮是没什么危险的。便下定决心,朝着一路枯死草木所指的方向,追寻过去。
风雨声势愈加地大了,电闪雷鸣中丝丝细雨逐渐连成瓢泼雨幕。
使了个法子遮去了冲刷而下的雨水,昏天暗地地前行了两步,又不得不祭出团柔光,才走得略顺畅了些。
愈是往前,攒动的魔气愈是浓郁,快到尽头时,简直戾煞得百十步内无一丝生气。看起来,来者即便不是一族魔君也是个只强不弱的魔将。
如是想着,提高了几分戒心,将袖中秦卷的那柄扇子攥紧了些。听水声,前头似是处山涧。龙族喜阴,莫非此处便是那条龙的洞府?
心急之下,朝前大跨了一步,猝不及防间,一片利刃从黑气之中朝我疾驰而来。
幸而我早有所防备,折腰一闪,堪堪避开了此击。反手袖袂一扬,风声叱咤,清光一尺,直袭了回去。
激起的水雾蒙蒙笼在四周,也不知到底击中了对方没有。
欲向前张望时,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往后使劲一带。再来一掌,重重将我拍到了后面。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我身边蹿了出去。纵他身法快如鬼魅,但我依然识出了对方是谁,来不及气恼,立时飞身跟了上去。
待站稳了脚跟,才瞧清,水面之中半沉半浮着一具庞然大物,昌合君背对着我半跪在边上。
我赶忙凑了过去,他站起身,语调冷然:“死了。”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了,应是去追行凶人去了。
正想要问他将阿蛮丢到何处的我,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张着老大的嘴,重重跺了下脚,却踢到了脚下那具尸体。
犄角,长身,白鳞,但……却不是龙。
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空洞地望着天,里面是一片浑浊的黑。我看着它,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就仿佛……看着自己的尸体。蹲□,将那双眼睛慢慢合上,手从它的长角滑到它的下颚处,“咕咚”,一个圆圆的青珠子落到了掌心里。
“咯吱。”山涧某处响起细小的一声,手腕一抬,珠子滚落进了袖兜。
四面无人,我道:“是你自己滚出来,还是我将你打出来?”
雷声渐隐,淅淅沥沥的雨声却衬得此刻更静。
“呼哧”,抽出来的一寸纸扇又被我用指尖推了回去。
一个矮小灰扑扑的东西在半空划了到弧线,“咚”的摔在我面前。
昌合君阴沉着脸从树林里走出,衣衫整洁,双手空空,显然是一无所获,让对方逃了去。
至于眼前这玩意……
“哎呦,哎呦,你们就是这么对付老人家的吗?”四肢并用地在水里扑哧了好久,那人勉强浮了上来,苦着张脸:“先是要吓死老朽,现在又是要淹死老朽么?”
“噌”,一柄尖尖小小的刀片抵在那人脖子下,昌合君眼中含霜,起了杀意。
“等等!”我忙道:“他与那个魔族不是一伙的。”
昌合君看过来,我道:“他是四海八荒有名的能工巧匠,号称鬼斧神工的——叶卿。”
小老头惊异地抬起头,哆哆嗦嗦道:“丫头,你认识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要找你,你却自己送上来门来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我们几人围着篝火而坐,完好无损的阿蛮昏睡在一旁。约是昌合君也察觉到了山中魔气,又嫌她跟在旁边碍事,索性敲晕了她。
叶卿哼唧哼唧地拄着他的木拐杖坐在一边,他勉强也算是个神族,对昌合君这样的大妖怪,既看不起可又害怕。所以被昌合君丢来丢去,也没敢发作,只是挪了又挪,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
昌合君的脸色依旧寒人,道:“神族又怎样,怎知不是与魔族一同联手杀了那条龙?”
“你说什么!”叶卿跳了起来,吹胡子瞪眼道:“老朽与那小龙儿是八千年的至交好友,怎会去害他!你个丑妖怪,莫要含血喷……人……”那个“人”字在昌合君的一个眼神下,低到了地里。
我摇摇头道:“他平时雕雕木头,刻刻玉还行,他没那么大胆子去杀人放火。”
叶卿翘翘胡子:“丫头你看起来很了解我,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淡淡道:“刚刚你可瞧见了是谁杀了那条蛟龙?”
“我倒是想瞧,可那魔族动作太快,我被他二人搏斗的气势冲到了草堆里。你看我还没爬出来,你们就到了,我也就、就被丢出来了……”他说完又狠狠瞪了一眼昌合君,忽然愣住了道:“你怎么知道小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