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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去不多时就带了七、八个宫女回来了。
因为东西实在太多,除了六畜、六禽、海鲜等几十样生食,还有几坛葡萄酒。外加我用糖、醋、盐、酱油、甜酱、麻汁、辣椒酱、五香粉、古代味精(海肠粉)密制的调料。众人望着架子上堆得山一样的食物,都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我拿起根钎子,穿上几个大虾(因为真的很大),刷上层调料就放到火上,边示范边讲解道:“熟的快的拿着就行了,像牛羊肉什么的,可以放在架子上,过一会翻一下。”
杨侑道:“有她们烤就行了,姑母何须自己动手?”我又穿上一串鱿鱼道:“你不懂,这些东西要自己烤着吃才香甜!”“有趣、有趣!”还是杨侗最容易接受新生事物,欢叫一声,马上就跑过来跟着我一起破坏环境,抓起一串丸子烤着。杨浩边烤鸡翅边问道:“那酒可是西突厥进贡来的?”我啃着大虾说:“是啊,浩哥哥好眼力,这酒配上海鲜吃最有味道!”
我转头叫云儿拿大杯满上,杨杲够不大着烧烤架,一蹦一跳得叫着也要喝酒。杨侑像绣花一样规矩的穿着一串羊肉片,赶忙说:“小王叔喝酒不好吧!”杨浩点头道:“说的是,杲儿才多大,喝什么酒?回头父皇就得说你领着头闹,还带坏杲儿。”
“我不小,我还比他们大一辈来!曦姐姐,他们欺负我,我不干,我也要喝!”杨杲扯着我的裙子告状道。我嘴里塞满大虾、鱿鱼和葡萄酒,支吾道:“那个,反正这酒也没什么劲力,喝……喝了也不打紧,就让杲儿也喝吧。醉了大不了睡在我这里,怕什么!云儿,换个小杯给王爷,再去拿个凳子来,省得杲儿够不着。”杨杲欢呼道:“还是曦姐姐最好!”
杨浩无奈的笑道:“就你最会惯着他,小心倒出个酒鬼来!”我喝口酒,接过一串云儿烤得牛柳大嚼道:“在这宫城里,难得有一日畅意而行。都说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杲儿年岁尚幼,就没过过几天自在日子。我能护他多久?即是在我面前,我又何必拘束了他?!”杨浩微怔,神色一黯道:“怎么好好的,想起说这个?”我摇头道:“皇兄提起来,一时感慨。”
杨浩将手里的鸡翅递给我道:“是为兄的不是了,这般高兴时,引你说这些颓丧之言,为兄自罚三杯!”我与他一碰杯,一饮而尽道:“皇兄说哪里话来?!白日放歌须纵酒,我陪王兄一起喝,先干为敬!”杨浩扬声道:“好,好个白日放歌须纵酒!别说三杯,十杯也值!”
果然好诗,只是,青春作伴好还乡,不说眼下已然秋暮,还乡,我的乡在哪里,家又在哪里?!无春相伴何妨,可我何时可还乡?!他真的连干三杯,我也豁出去陪他喝。
众人见我们突然喝的快了,不知出了何事,也纷纷痛饮起来。我冲杨侗一举杯道:“侗儿,我赠你首诗,祝你一路返回,顺风顺水!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杨侗随手抛了酒杯道:“谢姑母赠诗,姑母这诗,何止十杯,少说也值一坛!”他从地下抓起一坛酒,扑的敲了封泥,仰头狂饮。红纸、泥块伴着紫红的酒浆一起飞溅,看得人眼花缭乱。他这一带头,众人喝得更加快了。
这酒初时只觉得香甜,酸辛回甘,其实后劲颇大。天色渐晚,馥郁的浓酒、熊熊的炭火合着天边的夕阳,映衬着人人都有些红扑扑的脸。秋暮冬初的晚风早有了凉意,吹在人身上、脸上寒渗渗的冷,酒直往头上涌来,好像踩在水泊、棉花上,立脚不住。我心知不好,赶忙叫道:“天晚了,看不清了,都进屋去吧。”
杨杲跌跌撞撞的走到杨侗身旁道:“侗……侗哥哥,你好久没扛我了,你扛我,扛我回去……”杨侗正在帮宫女搬东西,杨浩过来抱起杨杲道:“我扛你,来,骑牛牛了!”伸手把杨杲托起放在肩上,故意左摇右晃,引得杨杲咯咯直笑。经过我身旁时,杨浩冲我淡淡一笑:“曦儿,改天你也给我写首诗,侗儿喝一坛,我这辈子的酒都为你喝了,也不打紧。”
我一怔,呆呆的看着如血残阳中,他们一大一小的背影。夜风远远的送来杨杲的欢叫:“骑牛牛了,骑牛牛了!”杨浩不知怎么忽然停下,又大步折回来,拉住我的手一起走道:“天凉了还不走,又发什么呆?!”他的手有些油腻,可是手心里还是那么温暖热切。我的手一热,心里也一热,忽然觉得,他们好像两父子。而我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第75节、有容乃大
作者有话要说:
第75节、有容乃大
杨杲一手紧抓着杨浩,一手冲我摇着,笑道:“曦姐姐,你快点啊!”
我看着杨杲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不由有些酸涩。这天下父子最平常的亲昵,他肯定没试过吧?因为他有着天下最尊贵的父亲,便不能享受最平常的幸福。据说,有所得、必有所失,这个,就叫做公平。但是,真的公平吗?不过,父母不能选择,也只有认命而已。比起连名正言顺四字都没有的杨浩,他似乎都要算幸运了。帝王家的亲情,大抵如此。
杨浩忽然低头问道:“怎么这样看我?倒好像我很可怜似的!”我一惊,赶忙收回不自觉带出来的怜惜眼神。暗叹一口气,我今儿这是怎么了?喝多了吧,怎么突然多愁善感了?
我晃晃头,嗤笑道:“看你傻!扛着这么大个孩子,也不嫌累!”他笑道:“你也知道啊?我扛你弟弟,你拿什么慰劳我?”我自信的一昂头:“自然有好的,神秘惊喜!”他嗤的一笑:“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我嫌桌子碍事,只在后殿中央放了张矮几,几个人都席地而坐,其实是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除了寻常菜蔬和云儿陆续送进来的烤物,矮几上就没别的东西了。杨浩冲我一努嘴:“惊喜呢?”我一拍手,两个宫女搬进来一大盆五颜六色的菜肴。
我爬起来,提着裙角敬个西式屈膝礼,像职业点菜师一样报道:“此菜为七彩鹿肉丝,选用肥嫩梅花鹿腿部的枚肉,切成细丝,配以鲜笋、鲜菇、芫荽、红绿辣椒等丝制成。爽滑细嫩,气香味美,有暖身壮气,滋补养颜之功效,诸位请用。”
杨侗抄起一筷来,刚嚼了一下,脸色就变了,惊愕得看我一眼,想吐又不敢吐出来,脸涨得通红。杨浩看到他的样子,稍微夹了一点,尝了尝,迟疑道:“曦儿,这肉,是……生的?你不是跟我们开玩笑吧,还是弄错了?”我分到自己盘子里一些,不用筷子,抓起一根粉艳艳的肉丝放进嘴里,仔细一嚼,一挑拇指道:“耶!正点!”
我冲他们眯眼一笑道:“没错,本来就是生吃的。只有生吃,才有滋补的功效哦!其实我无所谓,为你们好哦,是补男人那个啥的,哈哈哈……”杨杲完全不懂,杨侗似懂非懂,杨侑默然不语,只有杨浩无奈的看我一眼:“你这个丫头,这般口无遮拦!”
我嘻嘻哈哈的拍手道:“来,继续继续!”五个宫女一字排开,端进来五个一模一样的扇面形细白釉托盘。每人面前一只,盘中以新鲜海草、菊花、酸橘、番芫荽、紫苏叶、薄荷叶、黄瓜花、生姜片、细萝卜丝等错落有致点缀。一叠淡粉色、半透明薄片,亦以扇面形铺于盘中央,娇贵如众星拱月。每盘两只调料小碟,一碟生抽,一碟芥末。
当当当,好戏压轴了!不错,这就是传说中的生鱼片,啦啦啦!这次杨侗学乖了,只是看着我,倒是杨浩皱眉道:“这……还是生食?”“是啊,这叫生鱼片。”我示范了一下吃法,就夹了一片放入口中,眯眼作妙不可言状,招呼道:“都愣着干什么,吃啊,其实只要够新鲜,生食也没什么啊,味道别具一格,鲜美更胜十倍!吃惯煎炒烹炸,偶尔换个口味,也不错啊!”杨侑看我一眼,迟疑道:“以前亦曾听得这些吃法,不过……不过都是远疆蛮夷的习惯,我们堂堂中原帝裔,也学此等茹毛饮血的陋习,似乎……”
切!还是这种天朝上国的美梦,什么时候才能醒?!我打断道:“此言差矣!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边塞各族,虽不及我们强盛,但也绝非一无是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为我所用,亦是妙法。何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此方才立于不败之境。若对他人全无一知半解,只是自以强盛,岂非有夜郎自大之嫌、祸不远矣!”
杨侑一怔,躬身道:“是侄儿目光短浅,谢姑母赐教,小侄记下了!”我脸上一红,职业病、职业病,忙道:“扯远了、扯远了,来吃菜、吃菜!”杨浩似有深意的看我一眼,淡笑道:“吃个饭也引经据典,真是难为你。不过,‘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句,初听平常,深思起来,却是大有意境。这上句,似乎是出自《庄子、秋水篇》: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纳之。”杨侑插言道:“亦像是东汉许慎《说文解字》中所说:海,天池也,此纳百川者。”
杨浩点头道:“不错,不过,这似乎是个对联,曦儿,下联是什么?”坏了,又惹事了,吃个生鱼片,变成资料讨论课了!他们是不是趁机不用吃了啊?我咧了咧嘴说:“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杨浩拍案而起道:“好,好个无欲则刚,有容乃大!本王当以此为立身之道,常自警醒!曦儿,这是你写的么?!”我讪笑道:“不是,是一位朋友的自勉联。”嘿嘿,将林老英雄的名句,据为己有不太好。林老,您就屈尊吧,我们也算一忘年交,啊哈哈!
杨浩微怔,点头道:“这位朋友定然不凡,与之相交,必是颇有意思之事!曦儿,改天与我们引见、引见。”“好好!”我点头哈腰道:“那可以吃了吧。”杨浩试探着夹了一片,尝了尝,微笑道:“确实不错,与思想中,原自不同。只是,现今暮秋时节,天气日凉,吃这么些个生食,似乎对脾胃不甚好。虽然好吃,曦儿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