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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骂一句,我就往下矮一截。等他终于骂完了,我已经哭得稀里哗啦泪流满面。
“行了,别哭了。”他又递张纸过来,声音里有点无可奈何。“哎呀别哭了,是我不对,我道歉还不行!”
“你骂吧,”我抽抽搭搭的扯着破锣嗓子,“骂完我心里舒服多了。”
我听见他深深的叹口气,挨着我的衣角坐了下来。“你知道我跟韩力认识多少年了吗?”
我把腿踏在椅子上,抱住膝盖,摇摇头。
“二十年了。”他轻笑,声音低沉。“我和韩力,就是北京人说的‘发小’。七岁那年,他外公带着他到了巴黎,我爸和韩老爷子是朋友,老爷子把他也带到我们家做客,我们就认识了。”
我惊讶的看他一眼,“你也是法国人?”
“看不出来吧?我老家是北京的,在这儿没人听得出我有外地口音。”他得意的笑笑。“我跟韩力认识的第一天就打了一架。你知道为什么么?”
我看他一眼。
“我爸刚给我买了把冲锋枪,他也想玩儿,我们就打起来了。”大概是想起小时候的情景,他眼睛看着前方,笑容显得很飘渺。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自那以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韩力比我大一岁多点儿,他那时候念盲校,只有周末能回家。他家在巴黎也没什么朋友,就老来我家玩儿。哦,那时候他眼睛还可以,能看见点东西。我们两个年纪相仿,又都是男孩子,很容易就玩儿到一块儿了。我们一起到厨房偷点心,一起比赛爬树,还比骑自行车。你别看他眼睛不行,骑自行车骑得飞快,前面就是一堵墙他也敢往上冲。我那时候真是特崇拜他。”
陆天宇嘴角含笑,彻底沉浸在童年的回忆里。我默默的看着他,眼前仿佛看见两个顽皮的男孩在嬉笑打闹的快乐画面。
“大概是老在一起互相影响,我们有很多地方都特像。我们都喜欢吃香草冰激凌,喜欢听爵士乐,喜欢练跆拳道,喜欢游泳……可惜,韩力这家伙太厉害,样样都比我强。喝酒这个我就不和他比了,可是跆拳道明明是我先练的,真的打起来我还是打不过他。”陆天宇突然转过头来,目光注视着我。“你还记得你送韩力回家那天么?”
我当然记得,只怕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淡淡一笑。“那天在韩力家一看见你,我就发现,你身上有股很特别的劲儿……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的眼神,模样,打扮,都透着一种——干净。和你在一块儿,感觉很舒服。”
他定定的盯着我的眼睛,眼神却很迷离,“我那时候就知道,韩力一定会喜欢上你。因为——我也喜欢你。”
我瞪大了眼睛,捂住嘴,轻呼:“天宇……”直到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他说过的那些话,送过的那些花,都是真的。
“你什么都别说了。” 他掉过头冲我摆摆手,脸上凄然一笑,“韩力这家伙干什么都抢在我前面,连追女孩子都下手比我快。”
“木木,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哪里打动你了?说出来我也好借鉴点儿经验。”他故作轻松,脸色却依旧沉重。
“天宇,别说这些了好吗?我和韩力已经完了。”
“怎么?因为……徐乐儿吗?”他掉头看我。
“不仅仅是吧。”我眼睛木然的望着前方,看杨柳的枝条随风摆荡。“天宇,如果韩力离开B。T。G,后果是不是很严重?”
他沉吟。“我想是吧,毕竟老韩家已经没什么倚仗了。宏利虽然现在发展得很好,不过那毕竟不是韩力自己的企业。除非韩力有足够的资金自立门户,否则,离开B。T。G,以他现在的情况,还真的会挺困难。”他顿了一顿,“更何况,他还……”
更何况他还是个盲人。
“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要和韩力分手的吧?”陆天宇看看我。
“天宇,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其实你早就提醒过我,是我自己不好,才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我看着陆天宇,“在我走的前一天,韩力的外祖父来找我谈了,说的也无非都是这个意思。他告诉我,韩力要跟徐小姐解除婚约——”
陆天宇瞪大了眼睛。我冲他摆摆手,“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和韩力除了分开,没有第二条路走。”
“你已经跟他说了?”
“还没有,等他从智利回来吧。这段时间,够我们两个冷静一下了。”
陆天宇看着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肃穆。“木木,你是个好女孩儿,只是,别太苦了自己。”
☆、(26)后海
蜷坐在小阳台的椅子里,孤清的月光投在我身上,在地面拉出一个斜长的影子。
我捧着手里的笔记本,再看一眼网页,触目惊心的大字赫然写着“智利8。8级地震,余震不断……”
想到刚刚接过的那个电话,我的心一阵绞痛,被懊悔和痛苦折磨得几乎窒息。
“喂,能听见吗?”背景是一片“沙沙”声。
“嗯,你说吧。”我的声音生硬而平淡。
“木木,你好吗?……你大声点,我这里信号不好,听不清楚……你在说话吗?……我很想你……不行,我要挂了……等我回来!”
这已经是一个月内的第三次了。一个月里,我一次也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而他好不容易打通我的电话,我却竟然可以对他如此冷淡。
韩力,对不起……我把头埋下去。其实我也想你,想得快要死掉。
我每天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不想睡觉不想吃饭不想喝水甚至不想呼吸。我细数着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盼望他早日平安归来,可是同时的,我又希望日子可以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我们就永远不用面对前方已经写好的结局。
夜已经很深了,可我还是完全没有一点睡意。我走进屋,拿起摆在小茶几上的葡萄酒瓶,往旁边的空杯子再倒半杯,瓶子见底了。
我在心里叹口气,闭着眼睛把葡萄酒灌进去,然后关灯,上床。醉了吧,醉了吧,一醉解千愁——
“林木木,怎么几天不见你瘦的像个鬼一样?”陆天宇一边找停车位一边斜着眼瞥我。“几顿没吃了?还是——”他警惕的看我一眼,“吃饱然后又吐了?”
“放心,我还没得厌食症。”我气若游丝的应道。
自从上次被我吓到,陆天宇隔三差五的就来拉我吃饭,以至于公司的同事都以为他是我男朋友。我自然没有力气去解释什么。事实上,如果不是他这样的关照,我可能真的就放任自己饿死算了。
“走吧,今天吃广东菜。”陆天宇把我架下车。
我们坐在茶餐厅里,看着点好的菜一道道端上来。
“凭什么我只能喝粥,你可以吃这么多东西?”我用勺子搅着粥碗。
“就凭你脸上这两个熊猫眼。”陆天宇一说完,我抓起面前的筷子就冲他扔过去。
陆天宇闪身躲过。“不错,还有力气反击,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他收起脸上的笑,瞥我一眼。“韩力下星期就回来了,你知道吗?”
我的心扑通扑通一顿乱跳,脸上却是淡淡的。“哦?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老于告诉我的。怎么,韩力没跟你联系吗?”
我放下手里的勺子。“其实,是我没跟他联系。”
韩力白天给我打电话,我说我在开会,晚上打,我说我要睡觉了。遇上信号不好,我就直接挂断,不留余地。
“非得这么绝吗?”
我呼口气,重新举起勺子往嘴里送。不绝怎么办呢,我总不能在电话里一直卿卿我我情深意长,等他一回来就翻脸不认人吧?还是这样比较好,韩力细心而敏锐,他会有所警觉的。有心理缓冲期,他才不会伤得太深。
走出饭店,已经是8点多了。盛夏的北京天黑得晚,此时暮色倒也并不深沉。陆天宇指指前方,“那边就是后海了,咱们去逛逛吧。”
“好。”去后海就有酒喝,我想不出来什么理由反对。现在的我全靠酒精的作用才能找到一点睡眠。
我们绕过在荷花市场的牌楼下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沿着后海的湖岸边一直往前走。这个季节正是后海酒吧街生意最好的时候,来来往往的游人摩肩接踵,沿路的花灯照得人影曈曈。许多酒吧都开着大功率的音响,用猛烈的鼓点和震耳欲聋的音乐招徕顾客。我们越往前走,反倒越没有了兴致。陆天宇随手指了指路边,“就这家吧。”
我们走进酒吧里,找个角落的小桌坐下,点了两杯鸡尾酒。酒吧里灯光昏暗,一副中东风味,两个肚皮舞娘在妩媚的扭着腰肢,向底下坐着的几个老外频送秋波。
我和陆天宇看着舞娘跳舞,默默的喝着面前那杯掺了水的寡淡玩意儿,倒也感觉有点灵魂出窍脱离尘世的恍惚。
突然间,一声杯子摔在地上的脆响把我从迷离中拉了回来。我们的眼光一起向着吧台看去。只见一个金发的壮汉正醉醺醺的伸手跟一个女孩拉拉扯扯,那女孩子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兀自骂声不绝,一头红发甩得人眼花缭乱。
金发老外脸色潮红,明显喝高了。他身材粗壮犹如铁塔,那女孩子几番挣扎也没能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手里挣脱。几个酒保在旁边劝架,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去把他们拉开。
我身边的陆天宇突然皱着眉头站了起来,径直向着这两个人走去。我不明就里,只有尾随着他跟上去。
陆天宇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