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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2-09-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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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游离在外。”整个社会都可以看作是扩大了的教会,权力中心化及一致化倾向,使群体中的单个人要成为自己变得极其艰难。就说薇依,她不是那种美国式的个人主义者,而是法国式的存在主义者,行动时始终离不开对境遇的质询。可是说到底,她也不是完全的存在主义者,从一开始就忽略了自身的存在。如果说,她也曾为自己考虑过的话,那只是作为个体的精神存在,而不是生命的存在。也就是说,她考虑的只是如何保持自己的独立方式以耗损生命。热爱他人已经使她从根本上丧失了选择的自由。   
    薇依说:“上帝允许我在他以外存在。”接着,她做了重要的补充,就是:“由我决定拒绝这种准许。”拒绝在上帝之外存在是一种屈辱,你说,她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吗?无论是把爱他人当作爱上帝的首要形式,还是把自己的选择——包括选择必然性也即不自由——看得高于上帝的意志,她的上帝都不是基督徒的上帝。这样,她站在教会门槛的这边或者那边有什么不同呢?   
    关于教义,正如任何主义一样,如果被限于某一种,完全垄断了对于世界的解释权,薇依肯定不能接受。在她的哲学世界里,明显地是多元主义的,充满多种猜想、反驳与悖论。她声称,在接受基督教教义的同时,也接受其他教义,其实等于什么也没有接受。至于说她自己不配参与圣事,是因为在她看来,只有那些高于某种精神层次的人才具备参与的资格,而她本人则在这个层次之下。在真理面前,她是谦卑的。不过,这也可能是一种托词。你知道,她注重的是本质;在她那里,内在信念远大于教义,大于其他一切形式。在庞大的教会的宗教团体面前,她那么高傲,她要保持的首先是自我的神圣性。   
    是精神占据了薇依,使她的灵魂高涨如无垠的大海,宗教仅是其中的一片沉静的波涛。关于涤罪的无神论,关于暴力、战争、奴役的批判,关于科学和艺术,关于社会改革,都有着浪花激射的思想,来源于另一片海域,另一种精神。   
    对于马克思的批评,纯然是精神本体论的。她承认马克思有双重思想,指出他确立把社会作为人的实在这一基本原则是一个贡献,但是不幸地引入了一种机械的和非人的体系;根据这个体系,社会结构的力量对比完全决定了人的命运,不但没有给正义留下任何希望,反而歪曲了原来的原则。在她看来,这是当时可悲的科学主义的表现。她认为,在马克思的世界里,没有善的位置,不承认超自然,不承认寓于个体的精神,以致于把物质当成为善的惟一物质基础。你也许会说,这未免太过分了。但是,就像你看到的,精神在薇依那里确实占有崇高的位置,价值问题就是精神问题。   
    所以,把薇依当作一名基督徒,把她的著作当作神学著作,只能算是她的宗教界朋友的偏见。在知识学的地图上,学者做了同样的划分,这也是很自然的事。学者是善于分类的。但是,由于思想的不安分,思想者的文本往往跨学科、跨文体,自成格局而无法按传统的方式归类。“上帝存在着,上帝并不存在”;“我应是无神论者,因为我自身有一部分并非上帝造就的。”薇依是什么人?薇依的著作是什么著作?她本人不是说得明明白白的吗?   
    近些年来,许多学者大谈基督教及基督教精神,主张以此拯救民族和人类;他们对所谓的“爱”津津乐道,惟独讳言现实苦难和黑暗势力,他们不是对抗强权而是依附强权,顺从强权,颂扬强权,不是进行斗争而是主张宽容、退让和苟且。看看薇依,就知道她有多么特别。她把基督徒的爱与革命者的憎结合到一起,把哲学家的知与实践家的行结合到一起,把水与火结合到一起,任何特定的角色都不可能规范她。她是一切,然而又什么也不是。她反对马克思主义,反对资产阶级,反对法西斯,反对强权和系统秩序,同整个社会相对立。她期待上帝,又不信任宗教,一如投身政治又不信任政治,不属于任何教派,当然也不会加入任何党派,潜伏在她身上的可怕的自发性,使她不可能同与之共同工作的任何团体保持一致。
    她从来是一个边缘角色,一个不可救药的异类。

    薇依一生只为成为一个人。   
    苏联作家爱伦堡在一篇回忆录中用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词,叫“最低纲领派”和“最高纲领派”,喻指不同的人生目标和人生态度。薇依无疑属于最高纲领派,因为她要做一个诚实的人,自由的人,有尊严的人,一个为自己和为社会劳动着的人,一个具有道德良知、富于使命感和责任感的人。你也许觉得诧异:这不是对人的基本要求吗?怎么会变成最高纲领呢?人类的全部悲剧就在这里。对现存的统治秩序的服从,已然使个体的心理和思维结构与集体历史和客观世界的结构趋于协调一致。人们的一切早已由国家、由别的集团或个人安排就绪;活着,行动着,只消听从别人或组织的命令和指挥。当被统治者习惯于用统治者的头脑思考时,实际上已经成了同谋,根本没有个人的行动纲领;即使有,最后也只能以放弃告终。外在的力量太强大了:权力、金钱、社会舆论、集体、荣与辱的范型,等等。作为个体,怎么能抵御这许多的压力和诱惑呢?所以都靠妥协为生。至于薇依,她是有着自己的目标的,为了达到这目标,始终保持了一种自觉,以最大限度地毁损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这种勇气是罕有的。蒂利希称作“存在的勇气”。
    薇依的社会思想过于宏大,那是以人类的个体自由,即摆脱受奴役的状态为终极目标。可是,天性固执的她并不考虑目标可否实现,只是考虑是否具有合理性,只要是合理的,就必须服从。她把这种服从称作“自由”。   
        因为我心中的愿望   
        服从于你的愿望   
        我渴望着   
        完全的自愿   
    薇依多次强调“自愿”,因为惟有自愿,为社会解放而作的斗争,才能变成为自己而战。当斗争一旦成为自身的事情,苦难、痛苦和危险就将变得像面包一样不可缺少,在任何时刻里,都不会身处后方。
    为了寻找一个真实的自我,正如薇依自己所说,她不仅丢掉了所有意愿,而且丢掉了整个自身的存在。因为斗争,剧烈的偏头痛始终伴随着她,而得不到治疗和休息;因为斗争,她舍弃了恋爱和婚姻,惟与人类订下白首之盟;因为斗争,等不及头白,便在孤独和痛苦中了结了一生。她由自己亲手折磨自己,由自己打断自己的生命行程,而且强迫打断。所谓一生,对她来说,亦不过短短的三十四个冬天罢了。
    论意志,论勇气,薇依是过人的。但是,身为女性,她毕竟柔弱。你读读她的信,就会看出来,那里有一双澄激、锐敏,然而忧郁的眼睛在凝视内心的深渊。她曾经慨叹:“人类的痛苦中最令人可憎的是知之甚多,却无能为力。”其实,对一个人来说,拯救自己的能力恐怕是最缺乏的。关于薇依最后的日子,传记有这样一段叙说:当她在寓所的地板上昏倒以后,一位女友凑巧赶到,立即找来烧酒使她苏醒,然后告诉她得出去找医生。这时,她低声央求道:“答应我,不要对别人说。”“这不行”,女友说,“你会无法工作的。”她哭了。这种生理学上的迅速反应,一定不是工作或治疗问题引起的,而是有一种情绪,一种孤立无援的悲哀于顷刻之间弥漫了她的心!在她的一生中,应该有多少个像这样充满泪水的时刻!然而,我们所看到的,却是一个永远穿着一件两个大口袋上衣,一双平底鞋,不歇地行动着、生气勃勃、坚忍不拔的女性!   
    照亮黑暗的光,最先穿透自己。在内心深处,薇依跟自己作战,一次次受伤,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战胜。说她坚强,是因为她柔弱;一个柔弱的人,该拿出多少倍于常人的勇气去承受痛苦的考验呵!  
        呐喊着作战非常英勇,   
        但我知道,   
        更英勇是与自己胸中   
        悲哀的骑兵搏斗的英雄。   
        胜利了,民族不会看见,   
        失败了,人们不会发现,   
        没有国家会以爱国者的深情   
        瞧一瞧那弥留时的双眼……   
    与自己作斗争的这种艰厄,只有像狄金森一样生活在内心里的人,才会有大致相同的体验。“无始亦无终,呻吟也无用,因为我们生于他人的苦难里,而死在自己的痛苦中。”薇依把这所有一切都看作是一种必然性,所以,当她带着遍体鳞伤向世界告别的时候,依然保持了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让我消失吧,以使我所目睹的这些事物变得更美好,因为它们将不再是我所见的那些事物。”她是这般安详、大度、英雄主义地走向黑暗,而把希望和光明留给了未来世界。   
    薇依去世时,曾经被当作一位神秘人物大事渲染,随即归于沉寂。没有谁窥探过死者的灵魂。只有为她送殓的寥落的几位朋友,背后还会谈起她,满怀敬意地称她为“英雄”。   
    这是现代的悲剧英雄。作为英雄,她的政治姿态高贵而怪僻,日常生活简单而混乱;她鄙视王冠、勋授和盛大的凯旋,只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广大阶级的存在而作一个人的斗争。这样的斗争几乎无法构成事件,它仅表现为一些零散的细节,即使把所有细节集中起来,也不足以构成对不公的现存世界的打击力,然而对战斗者来说,却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不是以外部突发的方式毁灭,而是从内部慢慢消磨一个人的英气,以致殒亡。无疑地,这是更为悲壮的。   
    舒曼曾经预言:“当肖伯纳被人遗忘时,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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