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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仁秀还是没有说话。书英觉得仁秀的样子很可怕,好像马上就会倒下去。不,也许是害怕自己会倒下去吧。她害怕自己会靠在他的怀里说出‘好的,礼山也好,德山也罢,我们一起去吧!’之类的话。
“对不起,我先走了。”
书英走出公园,仁秀仍站在那里。寒风从四周吹来拉拽着书英的衣襟,渐浓的黑暗阻挡着她的脚步。书英仿佛腿上挂着沉重的沙袋走在荆棘丛中……
是的,跟他出轨也不错。书英终于能够理解所谓“气急败坏”了。她甚至想以此作为报复的手段,弥补内心创伤。她很想从别人那里得到慰籍,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并证明自己还有被爱的价值。哪怕是用那种方式……
但是书英并不想像他们俩一样,不想随波逐流。而且这是个双重禁忌。他们的关系只要一开始,立刻就会明白,那不是爱,也不算外遇。那只不过是因为太痛苦而随便抓住了身边的某个人,或者说那是近乎把自己推进深沼泽的一种自虐行为。就算有一天会开始这种关系,最后也一定是以痛苦而告终。从任何角度来看,这种关系都是绝对不能涉足的。
书英从公园逃出来,一直走到医院前面才回过神儿来。她看看背后的旅馆,慢慢走进了医院。来到京浩的病房前,书英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坐在了外面的椅子上。她就这样久久地坐在黑暗中。惭愧。书英想到自己曾下意识地给他送去了很多诱惑的提议和信号,感到很惭愧。这突如其来的罪恶感把书英的心里染得通红。
“京浩,我怎么办呢?”
书英自言自语。渐渐地她明白了一件事儿。正因为有仁秀在,自己才能够如此轻松地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对他付出的每一点关怀与照顾实际上都是对自己的一种关心。而这种关怀与照顾,目前两个人似乎还都需要。
“现在勉强能松口气了……好不容易找到了活着的感觉,我还想继续走下去……怎么办呢?”
医院走廊出奇地安静,就连远处轻物体掉落的声音都听得见。内心沸腾的声音更是听得一清二楚。书英蒙上耳朵,不想听到这些声音。她上身蜷缩、闭着眼睛坐在那里,头脑中又浮现起最初的感觉…自己像一部出了故障的电器一样坐在手术室外面时的阴暗的感觉。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时候了,书英下意识地挺直身体摇摇头。
“京浩,对不起。”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书英感到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看来在头脑中产生具体的想法之前,身体已经对自己的欲望有了反应。对不起,京浩。书英的这句话包含了太多欲望,她有些窒息。空空的医院走廊就像一座通往陌生地方的悬浮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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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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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活中爱情总是很艰难,就像被遗弃的雨伞,经常要忍受寒冷、孤独和严重的侮辱,很多次的离别之后仍在寻找真爱,我是个浪者……”
小剧场的舞台上,歌手穿着宽大的hip…pop裤子,戴着战笠一样的帽子,正在唱rap。蓝绿交错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落到歌手的肩膀和头发上,然后向四周发散而去。这灯光除了具有捕捉目标的攻击性以外,还表现出了如温柔之手在抚摸身体般的柔和感觉。舞台上的一套灯光表现出了两种感情,仁秀认真观察着这一切。这是光一独立完成的作品。仁秀拿到他发过来的设计方案后,看都没看就又发回去了,只加了这么一句:‘很不错,你一定能做得很好。’
“但是你让我停住了脚步,自从你进入到我的心里,我便重生为红色的花儿……”
光一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仁秀的想象。他似乎很有感知光线的天分。灯光应忠实地表现音乐的轻松或粗糙的气氛,光一在这基础上又进了一步,能够用温柔而厚重的灯光填补音乐的空白之处。
仁秀平时很注重把光线细致地组合到一起,以体现出动感。而光一设计的光线很厚重,并且具有很强的包容力。仁秀设计的照明给人一种拨开黑暗升空而起的感觉。而光一设计的照明则仿佛在拥抱着黑暗尽情游泳。想不到这小子有这本事,仁秀心想。
光一站在控制台前操纵着一大堆按钮,肩膀也跟着音乐不停耸动。仁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贺你,做得很出色啊!”
“您来了阿?快帮我好好看看,还请您多多执教!”
光一用一种看似小心而略带关怀的态度问候着仁秀。仁秀回答说:‘知道了’,然后就把身体深深埋进了控制台旁边的椅子里。
前一天下午,仁秀回了趟家,上一次回家已经是半个月以前的事了。进门后仁秀首先看到的是干死的那些花卉。据说可以制造氧气的这些绿色植物、仁秀曾经把叶子一个个擦干净的这些花儿现在却垂着干枯的黄叶站在那里。仁秀用手碰碰那些低垂的叶子,很粗糙,而且好像马上就会完全碎掉。仁秀安静地坐在这些干枯的花卉前面。这段时间一直回避的事情,不忍拿出来确认的事情,以及如此微小但却分明存在的事情等等,它们形成了一个个清晰的型体漂浮在仁秀的眼前。
也许,仁秀能够理解秀珍了。起初,他认为秀珍背叛了自己,认为她践踏了夫妻间的信任,做出了不道德的行为。但安静地想想,其实秀珍不过是在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只是她的生活里有两个亲密的男人。她不把与其中一个男人的关系告诉另一个男人也是源于她的自由意志,那是她的选择。不说出这个事实并不是为了欺骗另一个男人,而是出自对他的关心为了保护婚姻生活,为了维护一个男人的尊严……
仁秀很清楚…一生只爱一个人是违背人类的生物本性的。因为有人违反了一个违背本性的制度而去非难对方是很可笑的。既然是已经制定出来的制度,那么还是最好尽量遵守,但是如果因为不可抗力或者天灾人祸而违反了这一规则,还仍然说这是悖论或者不道德的行为,那就不应该了。
仁秀打开家里所有的门更换空气,把枯萎的花卉都扔到了垃圾箱里。他分明已经越过了某个界限,但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往哪儿走。虽然身体在整理家务,但是心里却仍然在向前张望。
仁秀现在思考得更多的不是秀珍的行为,而是限制这种行为的制度。也思考了自己那脱了疆无论如何都拽不回来的、固执而不可抗拒的感情。还试着去了解了在深夜公园里拒绝了自己的书英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他甚至还体会了当捧住书英脸颊的那一瞬间,心被分为千屡万屡的感觉。
但那天之后,面对书英,仁秀不知为什么总是无法开口说话。明明知道她只不过是拒绝的只是自己的手而已,但仁秀仍然感觉她拒绝了自己的整个存在。看来秀珍带给仁秀的致命的拒绝仍是他心里的一块尚未愈合的伤疤。当看到书英拒绝自己后,久久地坐在丈夫的病房前时,那伤疤上似乎又多了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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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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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长!”
光一仍然站在控制台前,像跳舞似的朝仁秀伸伸手。
“您看看,配这个音乐,基本色用黄色的话是不是有点太鲜艳了?”
到高音的时候,光一的动作幅度稍大了些,随即开始了下一部音乐了。女歌手登上台,唱起了缓慢的叙事诗,音乐的音调有些低沉。也许光一为了平衡音乐的沉重而特意选用了黄色吧。
“不,很好。”
仁秀坐在椅子上,上身微倾,朝光一竖起大拇指。
“那一会儿也再详细跟我说说吧。”
仁秀点点头,很庆幸自己暂时休息了一段时间。如果现在设计照明的话,出来的作品肯定是充满了沉闷的色调和不稳定的感觉。为了能更仔细地观察光一的照明,仁秀重新把身体深埋进椅子中,这时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液晶屏幕上显示着“韩书英”的名字。只看到这个名字,心情就安定下来了。他走到演出场地外接通了电话,但音乐声似乎首先传到了书英那里。
“有音乐声啊。”
“是的,我在演出场地呢,现在是彩排。”
“你还好吗?”
“嗯,你呢?”
仁秀再次感受到电话的威力。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能带给人一种距离感,有时甚至让人觉得陌生,而这种感觉又会让人涌起无限的思念之情。现在,仁秀心里的陌生感已经完全消失,遗憾和焦急占据了整个空间。书英也是同样的心情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深情。
“我,现在在去首尔的路上。”
仁秀没有问她为什么来。如果那么问,也许又会产生距离感,进而有一种站在地雷区的感觉。仁秀只问了到站时间,其他什么都没问。仁秀朝光一做了个先离开的手势,然后立刻走出了演出场地。
仁秀发现在车站看到的书英跟在地方小城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他想,也许在书英眼里,自己也是这样的吧。在那里,两人身边总是围绕着医院的味道,爱人的影子,还有阴郁的气氛。医院、旅馆、甚至遥远海边的江堤旁也是如此。
但是在首尔不同。她似乎摆脱了一直笼罩在身边的阴影,浑身散发着阳光般明亮而轻松的气息。看到书英的瞬间,在地方小城发生的那些陌生的事情以及心中那些遗憾的感觉都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仁秀什么都没有问,把书英的行李装进车里,然后离开了车站。
书英也是同样的心情。自从那天在公园里拒绝了仁秀以后,在医院走廊再遇到他时,他总是格外郑重地跟自己打招呼。这份郑重给书英带来了太多的距离感,她感到浑身僵硬,根本无法回应他的问候。那天他没有提出中午一起吃饭,晚饭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他。第二天早晨,他来到病房说首尔那边有些事情要回去一趟,病人那边虽然有看护但还要拜托她多关心一下。那天他的脸色非常暗淡。
仁秀刚离开一天,书英就明白自己到底犯了怎样的错误。那就是低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