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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男人的友情吗?那样美丽的,丝毫不比爱情逊色的友情?依然让我羡慕,叔父的人生,虽然苦难多,但似乎,他得到的,同样也很多。
陛下深深的看着老师,似乎今日才看到他一样,仔细的打量他。
“你以为你有罪,你的官是朕封的,那朕也当是有罪了。”这句话的分量也是极重,但陛下的言语极婉转。皇帝自然是没办法治罪的,自然这也是陛下为老师铺的台阶,老师正好可以借势下来,那也就没事了。我正高兴,老师却对陛下言道。
“陛下,臣可否与谢大人说几句话?”
皇帝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一楞,又点点头。而叔父走近老师,他的步子似乎更慢了,又有点象小孩子的步伐,那样的蹒跚。
“你还好吗?君阳。”老师看着叔父,问。
“我很好。”静静的,叔父这样回答他。
“那我就放心了,那时看到你的中书官印,真以为你没了,害得为兄夜夜伤神,日日伤心。现在看着你还活着,很高兴,以后可要保重自己,不要再让我们担心了。”老师看着叔父,笑了,那样的开怀,再无平时的严肃。
“那时前途未卜,我想如有不测,也该把官印缴还朝廷……”那时的情形必然是极险恶的,而叔父今天说起来,已是风淡云轻。
“当年小亭初游,众人异口同声,为官者,自当死得其所……为民作主,你没有违背你的誓言。”老师扶住步子不稳的叔父,轻言。
“当年众人,这么多年依然能保持本色,实在不易。季常兄也不差啊!”叔父拍拍老师的肩膀,含笑。
“你为众人之中最幼,又最淘气,常常把人整的哭笑不得的。进京头一天,竟然就把皇家娇女太华公主气哭……没想到今日的谢君阳,也已经成为男子汉,时间如逝水,真快……”老师微微感叹。
“季常兄当年仅为驿馆一小吏,人人皆不把你当一回事,又怎料到,兄长后来一路提拔,竟然当上大理正,审结多少惊天下的奇案。足证当初小弟,也未曾看走眼……”叔父替老师整了整衣服,淡淡的道。
“以后,为兄的家眷,还要靠你多多照应了。”老师又板起他那张以严肃出名的面孔,而叔父也正色应道。
“谢默明白,季常兄请放心。小弟自当尽心竭力,照顾大哥的妻小。”
“你我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呢?”老师轻描淡写的一句。又在叔父耳点轻声的说了几个字,声音太小,我听不清。隐约,内有“切记,提防……”似乎是在警告叔父提防谁的话语。
正当我神迷于这男人间的肝胆相照,老师却又向皇帝下跪了。
“据大宁律,对臣官有所规定:错判人受刑,大理正也当受刑;错判人受死,大理正也当受死,以正天下之法。陛下以臣能察微决疑,任臣为大理正。今臣犯错,罪当诛,臣赴死无憾……”
这是那天老师在众人面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陛下相必是很气的,他挥退了众人,只留下我,想再劝劝老师,而老师却只是摇头无言。逼得急了,老师却对叔父道:
“如我泉下遇崔宜,你有何话托我带给他……”陛下那一刻的眼神,一副很想杀人的样子。
而叔父楞楞的看着老师,还很认真仔细的想。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黑了,就在我以为陛下会爆发的那刻。叔父淡淡的笑了。
“如果,你真的遇见阿宜,就告诉他,我很好,过得很幸福……”叔父的笑很恬美……泛起微蓝色光华的凤眼里,却有那样淡淡地,象春风一样的,满满是幸福的笑意。
陛下,轻轻的,握住了叔父的手,与他对视而笑。就在那样的时刻里,老师却静静地倒在了地上,他是服毒自尽的……
我觉得老师好傻,但在场的叔父合上老师的眼睛,却对我摇头。
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东西,都有属于自己的信仰,也许在外人眼里看来那很傻,但对于那个人而言,却是全部的光明……我的老师,是含笑而去的,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也当是死得其所!
是否那是我的错觉,似乎那一刻,叔父的眼神所透露出的信息,竟然好象非常非常的羡慕老师一般。似乎在叔父淡淡而温暖,透着那样微蓝色光泽的眼里,对死亡,有种向往……
似乎,那是一种诱惑,他也极想去的地方……我猛然摇了摇头,再看,却已经不见叔父那样的眼神……
我以为,那是错觉。叔父拍拍我的肩膀,说我长高了也长大了,还说以后我可以去钦明宫找他。那时我心里有一丝的安慰,虽然老师不在了,但叔父还在。而且,他就在我身边。
而我未曾料到的是,当郁闷的我回到家的时候,迎接我的是不仅有父亲,还有寻儿……
父亲说,寻儿是我的弟弟。他同样有我们谢家那样淡褐色的眼眸,他也有我们谢家的标记,手腕处有一小小的淡红色的胎记……
我不知,那是我与叔父决裂的开始……
寻儿已经长大了,父亲说他年有十五,比我小四岁。
父亲看寻儿的眼光,和我看的,终究不太一样。虽然表面上并无差别,但我能发觉到,父亲对于寻儿,有愧疚,有喜爱,还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感情。
我并不清楚寻儿的生身母亲是谁,父亲每每看着寻儿和叔父七分相仿的脸,我却觉得,父亲不是在看寻儿,而是在看另外一个人——那张悬挂在云阳老家,父亲的书房中那张画上的青衣女子的眼神,与寻儿并无二致。父亲对寻儿是那样的呵疼,即使是在我与父亲的关系已经很融洽的现在,父亲待我也没有如此的掏心挖肺……
我不懂父亲对待他的儿子,为何如此不同。但对我,这是一种伤害。
家中下人们的流言蜚语我不是没有听到,我只能装作自己没有听到。我很努力想忍,因为我知道我不能问,有的事在没有戳破之前,还能保持原样,而一旦戳破,就什么都不剩了……
就象,父亲与我的那层,如纸糊般的关系。即使再怎么小心翼翼,也还是如纸一样的薄,裂痕依然存在着,只是,父子二人,都把它放在了心底……
然而就象那夜冷大人所言的那样,容忍是有限度的。尤其是当我知道,父亲竟然说年过以后就要送寻儿去国子监的国子学读书,而且还是以叔父的名义送他入学的时候,我忍不住了。
国子学为国子监六学之首,地位还在太学之上。国子学生名额三百,仅以文武官衔三品以上子孙、从二品以上曾孙及勋官二品县公、京官四品带三品勋封之子方有资格入学。
象我这样的贵族子弟,还进不去国子学,只能入太学读书。而今,寻儿竟越过我入国子学……这叫作为谢家“崇”字辈老大的我情以何堪。父亲以为这是对寻儿的补偿,却是完全的抹杀了我的存在……
而且,他还借了叔父的名义……父亲说寻儿是私生子,无法入谢家宗谱,只能入叔父的名下为义子,才能享受谢家子弟的权利。我不懂,父亲口口声声说他最疼叔父,但这却是在利用叔父……我只明白,作为云阳谢家大族长的父亲,有很多事,不能搬上台面……因为那会损害父亲的威信,可是这样对待叔父难道就公平?
叔父除了小堂弟,再无子。寻儿为叔父子,即是嫡长子,将来得享叔父所留一切权益,这是在剥夺小堂弟的利益。我不懂,父亲,他怎么说得出口……
而叔父,我更不明白的是叔父,竟然是他,同意将寻儿交回到父亲手中,却把寻儿的名分加入他的名下……谢寻,竟然就此成为叔父的继承人,这对庭儿太不公平……这对他对我都是同样的伤害,庭儿会怎么想呢?
他会不会和当年的我一样,以为自己的父亲抛弃了他?对早熟的他来说,听到此事心中会是什么滋味?
我不懂父亲怎么还能笑,而叔父,我那温柔的叔父,他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懂,但我不甘心,我讨厌这么虚伪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惘顾别人利益的父亲,父亲太自私了……我也对叔父,从来都象是与世无争的叔父第一次起了反感……为什么他面对家人就这么软弱,这么容忍……我想不通我也不想懂。
那天我和父亲大吵了一架,那天叔父也在场,他来接寻儿。我和父亲吵架的时候叔父有点慌,脸上没有以往的从容,他很努力很努力的想为我们父子排解。可气昏头的父亲气昏头的我什么也听不进去,我怨,我怎能不怨……如果不是他,如果他没回云阳,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没有带回寻儿……那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我不知道当时我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但那时我却这么想,在挨气急的父亲一个巴掌之后,我笑了。
父亲说我不配做谢家的子孙,他说谢家的孩子,都很懂事。他们懂得为大局考虑,他们懂得如何维护家声……是,就我不懂事,就我不懂得为大局考虑,就我不懂得如何维护家声。可是父亲他有没有想过,他何曾给过我一点点关爱,我的一切,我为讨好他所做的一切,既然全是白费,那我为什么还要去做。
我已经十九岁了,与我同在太学读书的同学,家中早就为他们安排好了出路。可父亲什么也没做,我甚至不知道,在老师逝世以后,我的前途在哪里?
抚着自己红肿了半边的脸,我淡淡的笑,那刻我的世界都已崩溃,我不懂这世界之上我还能够相信谁,又有谁能给我以安慰。叔父依然很努力的劝着我们,说我们两父子一人少说一句,既然是父子,有什么说不开的,何必搞成这个样子……可他不知道,他的话在我耳中听得有多刺耳,父亲根本就没把我当他的儿子,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对父亲又有何意义……
“够了,你不用再说下去了。”我静静地打断叔父的话,而叔父吃惊地看着我,他的神情很无辜。“一个男宠,有什么资格在谢家大堂之上讲话。你怎么面对谢家的列祖列宗,你到底还有没有羞耻心?”我厉声责问叔父。
我知道我是把出不了的气撒在他身上,我明知那不是事实的真相,但那时我以为我会有快意,我会有解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