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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的目标彼此合作。我不止一次地试图接近他的巢穴,并且也无意中和他遭遇过许多次,可是他总是对我万分戒备,总是发现了我就绕开了我,跑掉了。他神来秘去地到处埋伏,因而也使得每一条林中小路,对我和我的同盟者都变成了危险之途、狗人简直就不敢离开我身边一步。
在最初的一个月左右,和其后的状况相比,兽人们还是人味十足的,除了我的狗友之外,对于一、两个兽人,我甚至还怀有某种可以容忍的友好之情。那个粉红色小树懒似的怪物,对我还表示了奇怪的爱慕深情,总是喜欢跟着我转来转去的。可是猿人却使我烦透了。他凭仗着他的手有五个指头,就自以为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于是就对我整天价吱吱喳喳地唠叨着,信口瞎聊着一些众所周知的大废话。他使我稍感欣慰的一点是:他有一种制造新字的奇异有趣的怪癖。我相信他肯定有个想法,就是快嘴罗嗦地说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名称,才算是恰如其分地运用语言。他把它叫作“大思想”,以便把它与“小思想”——合情合理的日常生活利益——相区别。每当我说一点什么他不明白的东西,他便大为赞许,夸奖不绝,让我再说一遍,熟记在心,并且走去对着所有更为宽厚温和的兽人,不是这儿错一字就是那儿差一字地复诵起来。他对于什么是明,什么是理解,则满不放在心上。我创造了一些非常希奇古怪的“大思想”,为他专用。我现在认为,他是我所遇到的最为愚蠢的家伙;他以一种最为美妙的方式,显现出了一点也没有失去猿猴天生蠢性的人的特殊的愚笨。这些,我说,就是我孤身一人与这些畜牲为伍的最初几个星期的情况。他们在此间倒还尊重法律所确立的习惯,行为举止也还遵循一般的礼仪。有一次,我又发现了一只被撕成碎片的兔子,我敢肯定这一定是鬣猪人干的,可是事态并没有再发展下去。直到大约五月了,我才第一次明显地觉察到他们的言谈举止日益显著的差异,他们的发音越来越粗哑,同时还越来越不爱讲话。猿人的碎嘴唠叨,从他那个爱说劲儿来说,是有增无减;可是从可以理解的程度来说,却是每况愈下,而且是越来越像猿猴了。其他一些兽人,尽管在当时还仍然懂得我对他们说话的意思,可是看来却干脆慢慢失去了对于语言会话的掌握。你能够想象出这样一种情景吗?——语言一度是那么清晰确切,声调柔和,有如潺潺流水,可是却渐渐失去了原样和含意,又变成了只不过是一串疙里疙瘩的声音。此外,他们直立走路也越来越困难。尽管他们明显地自以为耻,可我还是不时地撞见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在用脚指和指尖四脚着地地跑路,而且不大能够再恢复直立的姿势了。他们拿东西的手越来越笨拙,他们吸啜着喝水,咬啃着吃东西。这些在兽人中都日复一日地变得越来越普通了。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地意识到莫罗曾对我说起过的“顽固的兽性”。他们在蜕变着,在非常迅速地蜕变着。
我不无惊奇的注意到,在那些兽人中最早蜕变的全是女性。这些兽人开始渐渐地不去理睬关于礼仪端庄的训令了,而且多半是故意而为的。另外一些兽人,甚至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亵渎一夫一妻制的规定。法律的惯例显然正在失去威力。我不能就这个不愉快的话题再说下去了。狗人又悄悄地不知不觉地恢复了狗的常态,他一天天地变得哑口无言,四脚着地走路,而且又混身长满了毛。我几乎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个转变,不觉之间,他已经从一个充当我左膀右臂的同伴,变成了行走蹒跚,跟在我身边的一只狗。由于漫不经心,混乱分裂的情况与日俱增,我们居住的从来就不曾舒适过的峡谷住处,变得如此令人厌恶,我只好弃居出走,穿过小岛,在莫罗围场的乌黑的废墟中用树枝给自己搭了一座茅屋。我发觉,兽人们对一些痛苦的记忆,倒还使得那个地方成了最安全的地方了。
不可能详述这些怪物堕落蜕变的每一步过程,没办法叙述他们怎么样一天天地失去了人的外形,他们怎么样扔掉了绷带和裹布,最后干脆一丝不挂,他们裸露的四肢手足怎么样又渐渐地长满了毛,他们的前额怎么样退化,脸部又怎么样突出,在我孤身一人度过的头一个月里,我曾经容许自己和一些兽人相处的类乎人类的亲近。怎么样变成了恐怖的回忆。
这种变化是缓慢的,也是不可避免的。发生这种变化,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我,都没有带来任何明显的惊愕。我到兽人群里去,仍旧安然无事,因为在这个下滑退化的变化中,还没有发生什么突然的震动,因而也还没有生变出渐渐取代人性的、日益增加激发兽性大爆发的因素。可是我开始担惊受怕,这种震惊迟早是要发生的。狗人跟着我来到了围场,他的警戒使我得以在类乎于平静的时间里睡一会儿觉。粉红色小树懒似的怪物,变得害羞了,离开了我,又爬回到树枝之间,过起野生生活来。我们正好是处在一种平衡均势的状况之中,就好像是驯兽者展览的一个“快乐家族”大笼子所存在的情况一样,假如这个驯兽者永远不再去碰这个笼子的话。
当然这些家伙并没有退化成读者在动物园里看到过的野兽那样——没有退化成普通的熊、狼、虎、牛、猪和猴子等。每一个退化的兽人身上,仍然还有一些特殊的东西。在莫罗把这个动物和那个动物合而为一的每一个兽人身上,有的主要是熊的特征。有的主要是猫的特征,有的主要是牛的特征,可是每一个又都沾染上了其他动物的一些特征——就像是一种通过具体的配置排列而体现来的综合化的兽性特征。这些兽人身上日益衰退的一点点人性,仍然不时地使我惊吓不已;也许瞬间片刻地又重新想说起话来,前脚出乎意料的灵巧熟练,还有那想要直立走路的可怜的尝试。
我肯定也发生了奇特的变化,空荡荡地挂在我身上的衣服,就象是黄色的破麻袋片,从比比皆是的破绽中,露出了晒得黑黑的皮肤。头发长得很长,而且都乱蓬蓬地纠结在一起。就是现在还有人对我说,我的眼睛闪着一种奇怪的光,眼珠瞬间飞快地转动,露出一种时刻警戒的神气。
起初,我在南面的海滩上度过白天的时光,期待着一条船,盼望祈求着一条船的光临。随着这一年的逝去,我计算着吐根号船返回的日期,可是她从来没有出现过。我有五次看到航帆,三次看到青烟,可是从来没有任何东西到得小岛上来。我一直准备好一堆篝火,可是这个小岛时刻可能有火山爆发的名声,无疑使得这堆篝火失去了作为信号的作用。
直到差不多九月或十月了,我才开始想起要扎一副木排。那时我的伤臂已经痊愈,两只手又都可以为我效劳了。起初,我发现自己真是无能得惊人。我一辈子从来没干过木工或诸如此类的活儿,我在树林里日复一日地从事着试验性的代木和捆扎木排的工作。没有绳子,也碰不到任何可以用来制作绳子的东西。遍地都是的缠藤蔓草,看来都不够柔韧结实,而凭借我肚子里全部科学教育的乱七八糟的存货,也想不出任何办法能够使它们柔韧结实起来。在围场的乌黑一片的废墟中,存两只船被烧掉的沙滩上,我整整花了两个多旱期东掘西挖,寻觅可能确实可用的钉子和其他散落的金属碎片。有些兽人间或地跑来盯着我,可我一叫他,他又连窜带蹦地跑开了。接着霹雷暴雨的季节来临了,这大大延迟了我的工作,可是木排到底还是扎成了。
看着扎好的木排,我欣喜万分。可是因为缺乏某种实用观念,而这又一直正是我的致命弱点,我是在距离大海一英里多的地方把它扎好的,结果还没把它拖到沙滩上,木排就散了架了。也许这样倒好,省得我还要把它推下水去。当时由于这次失败,使得我悲悔欲绝,有好几天我在沙滩上郁郁不乐地发呆,凝视着海水,并且还想到去死。
可我并非要死,偶然发生的一件事向我清醒地敲响了警钟,它警告我,象这样把日子打发走是愚蠢的——因为每过去新的一天,都隐藏着和充满着来自兽人怪物(就简称为兽怪①吧,因为它们已经不成其为兽人了)的日益增加的危险。有一天我正躺在围场外墙的阴影里,向外注视着大海,突然有什么东西碰触我脚跟的皮肤,把我吓了一跳,我吃惊地四下一看,发现那个粉红色小树懒似的家伙正在眨巴着眼睛直视着我的脸。它早就失去了说话和积极活动的能力了。这小畜牲的细长柔软的毛发,一天天长得越来越密,粗而短的爪子也更加歪斜,当它看到已经引起我的注意时,它呻吟似地叫唤了一声,朝着灌木丛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望着我。
【① 由于兽人已蜕化成兽怪,故下文中称呼兽怪的代词,也由“他”成“她”改称为“它”。】
起初我还不明白,可是我刹时想到它是想要我服着它,后来我还是慢慢地跟它去了——因为天太热了。我们来到了树林里,它攀枝而上,钻进了林中,因为在树林摇摆的枝藤上,它反而要比在地面上走得更好。
突然在一块被踏平了的丛中空地上,我碰到了一群像鬼一样可怕的怪物。总跟在我身边的狗人躺在地上,死了,尸体近旁蜷缩着那个鬣猪人,还在用它那畸形的爪子紧抓着狗人瑟瑟颤抖的血淋淋的肉,连咬带啃着,并且还兴高采烈地嗥叫着。我走近它时,这个怪物冲着我抬起了灼灼发光的眼睛。嘴唇哆嗦战颤地咧向了后面,露出了沾满鲜血的利牙,它威胁恐吓地向我咆哮着。这家伙既不害怕,也不感到羞耻——从它身上已经看不到哪怕是最后一点点的人性味儿了。我又向前跨了一步,停住了脚步,掏出了手枪。我到底面对面地找到了它。
这个畜牲一丝逃遁的迹象都没有。可是它的耳朵贴向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