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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热乌多里光着脚去吃晚饭,三个小王子围坐在桌子旁,已经拿好碗和勺,等待锅里变出好吃的东西来。依逢奈刚要抛球,热乌多里突然问道:“依逢奈,谁住在田野上那间小房子里?”
依逢奈紧握着球,说道:“你一定要问,小王子?”
“我只是好奇,”热乌多里回答。
“那就继续好奇下去吧,”依逢奈说。
“我饿了,依逢奈,”克里斯平敲着桌子上的碗叫道。
“一会儿就好!”依逢奈答应着,又准备抛球,谁知热乌多里又问了起来:“你说是谁,依逢奈?”
依逢奈又停了下来,“小王子,你想离开天堂吗?”她问道。
“不,当然不。”
“那就别提那么多问题。”
“我就是想知道嘛,”热乌多里变得很固执。
“天哪!”依逢奈说。
“依逢奈,我要吃饭!”费里克思吼叫起来,把桌上的碗敲个不停。
“马上就得!”依逢奈应着,这第三次,她终于将球抛起,同时也击掌高呼“晚餐!”不料就在这一刹那间,热乌多里又喊叫道。“谁在那间房子里?”依逢奈吃了一惊,水晶球落在她脚上又滚到地下,打得粉碎。这一次不是一份香喷喷的煮水果要她拿勺子从锅子里舀出来,而是一只桃子砰的一声自己跳了出来,扑通一声落在热乌多里的碗中,他惊奇得张口结舌。依逢奈的右眼睛里含着一颗闪光的泪珠,说道:“瞧,锅里多一只桃子也不行!噢,你为什么非要问个没完呢?你要是实在想知道,告诉你,那是一个巫婆住在里面。现在,热乌多里,你必须走了!”
“走,上哪儿去?”他问。
“离开天堂。”
热乌多里的脸红得像火鸡一样,哭了起来,“我走!我走!谁稀罕这个破天堂?我要到人间最大的城市去,那儿的人穿最好的皮毛衣服,你向他们提再多问题也不生气。”
依逢奈伤心地点点头,说:“再见,小王子,走以前穿上你的木鞋。”
“不穿!”热乌多里说,“穿上旧木鞋笨头笨脑的!我就要有金后跟的绣花鞋穿啦。”
“不过到那儿之前你还是穿上木鞋的好,”依逢奈恳求道,“来去的路很不好走。”
“明天中午以前我不回来,”热乌多里叫道,“就是说,我永远不会回来了,等也是白等。”
“你不回来就会挨饿,”依逢奈说着把木鞋递给他。热乌多里把木鞋推开,踏出门去,他的嘴巴却仍然张着,因为他想吃晚饭。克里斯平和费里克思目送他走出门外。他俩又敲起桌上的碗喊起来:“我们饿了,依逢奈,我们饿了!”
“立刻就好!”依逢奈取出第二颗水晶球,抛向空中,击掌呼唤,“晚饭!”锅里立即热气腾腾,勺子自动从锅里舀了煮水果和糖汁盛在王子们的碗里,盛到溢出来为止。趁他们忙着吃饭,依逢奈将打碎了的水晶球收集在一起,塞进热乌多里的木鞋里,然后包好了,存放在碗橱里的一格木板上面。
一年以后,克里斯平坐在门口替他的弓做几支箭,忽然听见篱笆外面传来一阵“嘿嘿!嘿嘿!嘿嘿!”的笑声,他不由自主抬起头米,原来是一个尖鼻子、亮眼睛、好不古怪的小女人在拼命笑他。
“什么东西使你这样好笑?”克里斯平巴不得弄个明白,也跟着一起乐一乐。
“使我发笑的是你呀!”尖鼻子女人说。
“我有什么好笑?”
“你前额上有横一道竖一道黑污,就像路上树林投下的黑影。”
“那一定是我把脸贴在花园大门上留下的,我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人。”
“里面有什么人呢?”
“没看到,没法知道。”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小女人说。
“是吗?”克里斯平问道。
“想看又看不到。还不糟糕!”小女人轻蔑地向空中扬了扬手说道。受她这种举动的影响,克里斯平感到不知道谁住在花园里确实很糟糕,他的脑门上生平第一次好像给人敲打了一下。
“那你就告诉我吧!”他催促她。
“我可不能告诉你,克里斯平!”
“你怎么知道我叫克里斯平?”
“你还能是谁,我叫克莱里纳。”
“噢,这么说来你是克荣里纳,我是克里斯平!请务必告诉我。”
“我能告诉你各式各样的事情,却不能告诉你这个。我能告诉你我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不过我不想知道天堂花园里住的是谁。”
“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呢?”
“我想知道城里邻居的一些事情,譬如她有多少钱,她买不买得起比我更华丽的衣服。你仔细瞧瞧!”她眺上板凳,拍拍身上的花边和皮毛,露出她华丽的拖鞋尖。”“嘿嘿! 嘿嘿!”克莱里纳笑着说,“这些才值得打听明白。这些!这些才能让你明白世界是怎么一回事!而你穿着木头鞋,在天堂里迈着沉重的脚步走来走去,连花园门都不知怎么开!”
说完这些,她跳下板凳,踏着她那双高跟鞋,咯噔咯噔地离去。
克里斯平立即踢掉他那双木鞋,一整天也没有去穿它,他光着脚上饭桌。依逢奈准备抛球,他突然问道,”谁住在路那边的花园里,依逢奈?”
依逢奈抓住球,说,“你为什么提这些问题。小王子?”
“我只是好奇。”
“那就好奇下去吧,”依逢奈说。
“晚饭还没有好吗?”费里克思边问边敲着桌上的碗。
“就好,就好,”依逢奈说,可她还没有抛球,克里斯平又问,“不,请你告诉我!”
依逢奈握住球说,“小王子,你不喜欢住在天堂里吗?”
“谁说我不喜欢住在天堂里。”
“那就不要再提问题了。”
“但为什么——谁——有什么?”克里斯平结结巴巴地说。
“天哪!”依逢奈叹了一口气。
“晚饭怎么样啦?”费里克思嚷着,把桌上的碗转来又转去。
“马上就好!”依逢奈答应着,抛出了球,击掌呼叫一声 “晚饭!”谁知克里斯平在这个节骨眼儿大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下扰乱了依逢奈,她没有接住球。球落在她脚上又掉到地下,打得粉碎。然后,只见一个苹果从锅中跳出来,砰的一声掉在克里斯平的碗中,一下子惊得他嘴巴张成碗口大。一大滴泪水涌出依逢奈的左眼,她说:“真是多一点点锅里也盛不下。你要是不问就好啦!你一定要问,那就告诉你,一个仙女住在花园里。现在,克里斯平,你出去吧!”
“为什么!”克里斯平问。”
“因为在天堂里没有人提问。”
“这又是为什么?”
“不然的话天堂就不是天堂了。”
“不过,依逢奈,你总得跟我说个明白。”
“我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依逢奈回答。
“那好吧!”克里斯平说着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我就到人间的大城市里去问问克莱里纳,她会给我穿漂亮的衣服,让我比她的邻居还阔气。”
依逢奈很伤心地摇摇头说:“再见,小王子,不要忘记穿上你的木鞋。”
“干嘛?”克里斯平问。
“来去的路很难走,”她说。
“我去了,就不回来啦,”克里斯平板着脸说,“明天中午我不回来,就永远不会回来了。”
“你回来以前没人给你吃东西,”依逢奈说着把木鞋递给他,克里斯平却看都不看,跑出屋子去,嘴巴还张得碗口大。他一走,费里克思就用碗敲起桌子来,叫喊道,“我饿了,依逢奈,我饿了!”
“这就给你,”依逢奈说着取出她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水晶球,抛向空中,击掌呼唤道“晚饭!”一眨眼功夫,一把大勺子将费里克思的碗里装得满满的,在他狼吞虎咽的时候,依逢奈把打碎了的玻璃球抬起来,放进克里斯平的木鞋里,保存在碗橱里,跟热乌多里的鞋搁在一起。
恰巧又是一年以后,费里克思坐在门边做他的烂泥馅饼,听得篱笆外面有很响的格格笑声,他抬起头来,只见一个奇怪的小女人,有明亮的眼睛和尖尖的鼻子,正在那里“嘿嘿!嘿嘿!嘿嘿!”笑着,好像她一笑起来就没完没了似的。
费里克思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时她才停住了笑。
“你为什么笑?”她问。
“因为你笑我才笑的,”费里克思快快活活回答道。
“嗯!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笑吗?”小女人问。
“笑是一件好事,”费里克思说。
“那可不一定,”小女人很不客气地说道,“要不要告诉你我为什么笑吗?”
“随你使。”
“我笑,因为你脸颊一面上有块大污点,另一面上全是黑道道。”
“多滑稽呀!”费里克思说着笑得更开心了。
这一笑看来触怒了小女人,她生气地问,“你说脸为什么会弄得这样脏?”
“我想那一定是我脸贴在窗边和门边偷听时弄脏的。”
“噢,原来如此!你听什么呢?”
“随便听听罢了,”费里克思说着又傲出了第二个泥馅饼。
“我看,”小女人哄他说:“你非常想知道谁住在花园里和小房子里,是不是?”
费里克思睁大眼睛望着她,神秘地说,“我什么也没有听到,一点声音也没有听到。这是给你的冰淇淋。”
“小傻瓜,这不是冰淇淋,是烂泥饼。”
费里克思高兴地笑着说,“这里面有新鲜的核桃仁,樱桃肉和巧克力汁,你看不出来?”
“我才看不出来呢,费里克思,”小女人生气地说。
“噢,可怜的克莱里纳!”费里克思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克莱里纳?”她很凶地问。
“因为你就是嘛,”费里克思说,递给她第二个泥馅饼, “这是一只奶油烧鸡。”
“瞎说八道!”
“这儿还有上等的浓汤,里面还有红葡萄酒呢。”
“我告诉你,那根本不是,那只是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