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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蓝颜色的,说我干什么都会成功,”荷格说。接着,他们一个个都跑回家去吃午饭了。
苏珊全神贯注地听了他们谈话。求一个签该多妙啊!要是她有一个便士可以随便花花该多好呀!但是苏珊从来就没有一个便士的零花钱,甚至有时连买食物填饱肚子的一个便士都没有。
一天,孩子们都已经回家,老迪娜在太阳光下打瞌睡,一件难得的好事发生了。鸟笼的门没有关好,其中一只相思鸟跑了出来,老迪娜在角落里睡着了,没有看见,苏珊没有睡,她看见了。她看到那只绿色的小鸟从栖木上跳下来,飞到人行道上去,她看到小相思鸟沿着路旁的镶边石跳过去,同时她还看到沟里蹲着一只肚子饿瘪的猫。苏珊的心咚咚直跳,连忙跳起身来,抢在猫前面跑过马路去,嘴里叫着吓唬那猫。
猫转身跑掉了,仿佛它刚才根本没有动过什么坏脑筋。苏珊把手伸向相思鸟,小鸟跳上了她的手指。在这么一个明朗的夏天有一只相思鸟落在你的手指上,那是多么好的好事啊,这是苏珊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但还有更好的呢,当他们走回笼子门口时,相思鸟探头过去,用弯弯的嘴,在小纸包里衔出一张淡粉红色的纸签送给苏珊。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这明明是真的。她把相思鸟送进鸟笼。手中拿着纸签跑回她的角落里去。
后来玛利安、西利尔、海伦和荷格不再上学了。他们的纸签早就丢失了,也早就把纸签上的话忘得一干二净。玛利安同一个青年化学家结了婚,西利尔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海伦根本就没有结婚,荷格什么事也没有做成。
苏珊终生保留着她的纸签,白天,她把它放在口袋里,晚上,她放在枕头下。她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因为她不识字。但那是一张淡粉红色的纸签,她没有出钱买纸签—— 那是相思鸟送给她的。
圣佛莉安
一
村头有一座房子,卡茜正在前面的菜园里摘青豆,她不喜欢摘青豆,却又不得不摘。四年前自从她被疏散到这里来以后,她的脸上起了皱,从来没有过笑容,这真是太可惜了,原来她天生是长着一个漂亮睑蛋的呀!
老威宁夫人正在小屋的窗子里向外张望。她的腿有毛病,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张望菜园周围发生的一切。这时,她正在盯着卡茜看,生怕她偷吃太多的青豆,同时她也在偷看医生的妻子莱茵夫人和小学校长巴妮丝小姐,她们正站在外面一片草地上的鸭池旁,不知在看些什么。
巴妮丝小姐说:“这地方实在难看!”
“气味也不好闻,”菜茵夫人皱起了她那美丽的小鼻子,用法语加上一句,“哦,上帝!”
一年前,菜茵医生在伦敦和她结了婚。小埃格哈姆村人人都喜欢莱茵大夫,对他的法国妻子非常好奇。她长得一般还是漂亮呢?哦,她长得很漂亮。她对人和蔼还是冷淡呢?哦,她对人很和蔼。她年轻还是年老呢?哦,她既不年轻也不年老。莱茵夫人三十五岁,小埃格哈姆村的人都认为,对四十四岁的大夫来说,她的年龄正合适。没有过多久,尽管她的作风有些怪,他们也已经像喜欢大夫那样喜欢她了。她活泼、善良、讲实际,对每件事、每个人都感兴趣。她衣着简朴,不过有些与众不同,看到她在街上行走的样子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她与大家一样,食品是定量的,但她能做出许多不同的花样。用一棵白菜或一磅小牛肉她能做出让人吃惊的菜肴来,教区牧师弗奈丘尔先生就是这么说的。当然,她讲话的方式也与众不同,不过对一个外国人说来,她讲得已经很不错了,因为第二次大战一爆发她就到英国来了。要说她的思想和生活方式,跟小埃格哈姆村人习以为常的那些有点不一样,不过他们发现自己还是能喜欢它们的。不管怎么说,大夫的妻子和他们住在一起的十二个月里,生活多少总是增添了一点乐趣。她老是闲不住。威宁夫人在花边窗帘后面往外偷看,心里在琢磨,“现在她又打算干什么了?”
莱茵夫人问:“这个池塘有多久没有清理了?”
“一九三九年疏散以来没有清理过,”巴妮丝小姐说, “从前,我们总是特别注意,不许往里面倒垃圾。后来,是疏散来的人中间一些粗鲁的家伙开的头,他们生活没有着落。经常坐在栏杆旁,随便往池里扔东西来取乐。当然,现在他们都住了下来,也喜欢上了这块地方。”
“卡茜却不喜欢,”莱茵夫人说着把目光移向村头的小瓦房。
女校长皱了皱眉头,卡茜确实让人担心,她还没有适应这里的生活。她也不想去适应。她没有父母,也没有任何亲人;自从她来到小埃格哈姆村以后,就养成了闷闷不乐的习惯,别人想方设法对她表示友好,她都无动于衷。巴妮丝小姐不喜欢愁面苦脸的孩子,不过卡茜的情况她心里还是经常嘀咕的,她说:
“让她和威宁夫人住在一起实在可怜。”
“不能改变一下吗?”莱茵夫人问。
“谁愿意要她呢?”巴妮丝小姐不耐烦地摇了摇头,眼睛又盯着池塘,“天哪!我还不知道这次好久不下雨,扔进去了这么多东西。”
小埃格哈姆村正在遭受严重的干旱。水井干枯了,花草干死了。池塘也露了底。鸭池只剩下中间一小块长着水草的地方还有一点水,其余的地方泥土都裂了口,许多裂口里堆积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鲑鱼罐头盒啊,沙丁鱼罐头盒啊,汤罐头盒啊,生了锈的厨房用具啊,破玻璃瓶啊等等;还有一个裂口里有一只坚硬如铁的长筒靴,将皱皱巴巴的鞋尖倒插在污泥里,池塘正中央,还有一条椅子腿像古老沉船上的桅杆一样竖在那儿。
“太不像话了!”莱茵夫人生气勃勃地说,“既不卫生,又不雅观!应该马上清理一下。”
“我和弗奈丘尔先生讲过这事,”巴妮丝小姐说,“不过现在劳力短缺,村中没有一个男人闲着。”
“那好!”莱茵夫人大声说,“没有男人,还有女人!我自己来清理。”
“什么时候?”巴妮丝小姐问。
“吃过晚饭,”莱茵夫人回答。
“我来帮你,”巴妮丝小姐说。
“我们需要耙子和铁锹。莱茵夫人说,“我穿上短裤和医生的长筒胶靴。八点钟,我们喝过咖啡就动手。”
“我准时来,”巴妮丝小姐笑着跑向学校附近她那幢房子去,莱茵夫人则走向一幢耸立在草地上的白色房子,她们两人看上去都很快活,满怀信心地走着,这使威宁夫人又不禁自言自语道,“她们究竟想干什么?”她在窗户边问外面的卡茜,“莱茵夫人在鸭池边干什么?”
卡茜没有回答。
“你难道没有长舌头吗?”威宁夫人责骂道。
卡茜伸出舌头给她看。
“继续摘你的青豆!”威宁夫人叫嚷一声,随即又自言自语说,“人家还以为她想在池塘里找什么珍宝呢。”
卡茜往嘴里塞了几颗豆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珍宝! 只有她知道鸭池里的珍宝。哦!她多么讨厌那个鸭池!就是鸭池四年来让她漂亮的脸蛋上起了皱,消失了笑容。
二
鸭池里的珍宝就是圣佛莉安。她被埋在池中央一把破椅子下面的污泥里,破椅子压在她胸口上,把她埋得深深的,她丢掉了重见天日的一切幻想。她将近四年没有见到阳光了。她那件上衣是用上等丝绸做成的、蓝白相间的条纹,白条纹中间还缀着玫瑰花苞,现在这件可爱的衣服完全烂掉了,她的木屑身子已经浸透了水,软扑扑的。圣佛莉安希望她的面部没有变样。她生来就有一张白里透红的瓷脸,乌黑透亮的瓷头发,蓝色的大眼睛和一张小小的樱桃嘴 ——这就是她早先在法国出生时的模样。躺在鸭池的污泥里,圣佛莉安靠着回忆苦度岁月。她想她一定快八十岁了,她还记得一座小巧的别墅带有角楼和一座架在干涸城壕上的桥,还记得别墅的玫瑰园和阳光下熟透了的大蜜桃,还记得一座仙境般的城堡和住在里面的一位仙女般的太太。她正坐在一张桌子旁做缝纫活。桌子上放满了一块块锦缎、彩色丝线轴和荷叶花边。身上没穿衣服的圣佛莉安躺在华丽的服饰中间。太太正在为她自己做一件蓝白条纹相间、袖口镶着花边的睡衣,完工以后还剩下一小块花边和绸缎。 “这些正好替塞莱斯丁的洋娃娃做一件衣服,”她说。她熟练地剪裁好,又用精巧的针脚做了一件花边衬裙和一件丝绸的上衣。第二天,太太就把洋娃娃给了她的小女儿,那天正好是她七岁生日,那小女孩给洋娃娃起了个名字也叫塞莱斯丁。她爱洋娃娃,胜过爱任何玩具,她小心地保存着她,多少年以后,她又将洋娃娃给了名字也叫塞莱斯丁的女儿。三十年以后,另一个叫塞莱斯丁的小孩,把她祖母的洋娃娃看作宝贝,给她换上了古老法国丝绸和真丝花边的华丽服装。洋娃娃以为她会永远住在这座仙境般的城堡里,永远属于一个又一个名叫塞莱斯丁的小女孩。后来她才懂得事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那一年,城堡周围枪林弹雨,墙上出现了一个个弹孔,有的天花板也掉了下来。一天深夜。她的女主人跑来把她从摇篮里抱起来,说,“塞菜斯丁,我们马上就要逃走了,妈妈叫我们快一些。可我不能留下你自己走。”
“快,塞莱斯丁,快!”她母亲在楼下叫唤。有血有肉的塞莱斯丁抱着木屑身子的塞莱斯丁飞快地跑下楼去。她们顶着夏夜的繁星点点,穿过百花芬芳的花园,走过城壕上的小桥——突然,小女孩绊倒了,洋娃娃从她的怀抱中摔了出去,跟在后面的仆人不小心将它踢进了城壕。“塞莱斯丁!”女孩哭叫着。“快!”她母亲却在连连催促着。
“塞莱斯丁掉到城壕里去了!”“哦,亲爱的,我们不能等……”洋娃娃最后听到的是她的小女主人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