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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少去怪罪别人。他就觉得他用那种强硬的态度跟邢科长讲话; 是太不对了。第二天早晨他想写材料; 就向干部要纸和笔; 但人家不给他。他想那就算了; 只好不承认了。到了晚上; 另一位干部到禁闭室来; 问他说:
“你要纸的?”
“是的; 我要纸。”
第二天他们给了他一些纸; 也借给他一瓶墨水和一枝蘸水钢笔。王先生就写:
“那天我对邢科长说话的态度太凶恶了; 这是我不对。我在外头时跟人说话; 都没有那样凶过; 何况在监里对政府干部呢? 那是我的错。”这么一服软; 他们对他的态度就改变了。那天正好是元宵节; 他们还端了一大碗元宵给他吃; 但是没有立刻放他出来; 而是要看他的表现如何。
他在禁闭号呆了大约四个月。到他快出禁闭号的时候; 邢科长到他那里去; 对他说:“我派两个人带你出去参观; 你快换一身干净衣服。”他就换上第一次出监后做的那身新衣服; 又穿上他的新皮鞋; 到一个地方集合。到了那里; 他看见一个熟人; 是北京基督徒学生会的辅导员寇淑珍姊妹。王先生想:“她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她不是参加‘三自’了吗?”原来王先生头一次出监时; 她已被派到基督徒会堂作女传道; 曾积极劝信徒参加三自会和拥护三自会。在那个时候; 任何一个传道人不全心全意地搞三自; 还想保留自己的信仰; 都为当权者所不容。寇淑珍恐怕就是这样被捕的。
这次参观是政府为监狱犯人组织的一次活动。他们好几十个犯人乘一辆敞篷大汽车到沙滩; 参观四川大地主刘文采收租院的模型和图画。他们看见有水牢; 是刘文采为惩罚那些不交租的农民用的。带他们去的那个干部指着王先生对讲解员说:“这个人耳聋; 你得大声跟他讲。”那个讲解员就等别人都走了以后; 专门给他一个人讲; 一样一样详细地解释收租院里的事情。
看完收租院以后; 他仍旧回到禁闭号去。没过几天; 就叫他收拾东西; 把他送到一个大监房去了。这里是他解放前去布过道的地方; 著名作家老舍先生和陈令雄先生等人当时都关在那里。他们因为认识了王先生; 解放后都曾去过基督徒会堂聚会; 听他讲道。
一九六五年; 王先生意识到政府有意放他出去; 只要他肯争取。但他知道出去以后还是得参加三自会; 倒不如呆在监狱的好; 所以他没有走那条路。如果那时他真地被释放了; 文化大革命一来; 他所遭遇的恐怕比老舍先生还要惨。他遵行了神的旨意; 神就用监狱保守了他的性命。
第 三 十 一 章 王 太 太 在 通 县 和 北 京 监 狱
一九六三年夏王太太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后; 仍旧留在南所; 直到一九六五年初王先生放弃争取出监时为止。这时北京香山恩典院的负责人陈善理大夫已经判了无期徒刑; 政府就把她们二人和另外一些判了刑的犯人; 送到通县劳改所去。在那里她们二人被分配在糊盒组; 陈大夫拿夹子夹月牙; 王太太用凿子凿。盒子糊好; 王太太就拿出去晒; 等干了以后; 再把它们配成套; 捆成一捆一捆地发出去。这个活儿加工费最大; 本来是职工家属做的; 等她们这批犯人来到; 就叫她们做了。通县劳改所的环境很好; 工作很舒服; 伙食也比较好; 厨子做的贴饼子味道非常好。不只如此; 犯人还可以开条子买水果和糖等; 什么吃的都可以买。可是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后; 情况就不行了。
基督徒会堂两位爱主的姊妹时魏素兰和李仁贞; 是在她们二人以先到那里的。王太太和陈大夫到达通县后的第二天就是犯人的接见日。大家都有人可以接见: 时魏素兰有她的丈夫、大儿子、和二儿子夫妇; 李仁贞有她的主内好友黎培珍; 陈善理有她的两个儿子; 唯有王太太没有可接见的。接见的人都必须向队长索取接见的条子; 王太太想;“我为什么不要求接见呢?”于是她也去要了一张条子。
那天早晨接见的时候; 她们四个人排在一起准备接见。等到接见的人来了; 她们就被带出去; 隔着一张桌子与家属见面。大家一看见; 彼此高兴极了; 都笑起来。劳改所的队长实在弄不清楚; 就问她们说:“你们都是谁接见谁呀?”
王太太到达通县不久; 收到她母亲刘老太太的信; 内中附了一张明信片; 正面的姓名和地址都揭掉了; 只有背面的信还留着。小小的字写得密密麻麻的; 她一看就知道是王先生写给老太太的。原来一九6 4年刘老太太八十六岁时摔断了胯骨; 十分痛苦; 就写信给王先生; 说受苦是与她有益; 并说在主的手里她比许多的麻雀还贵重。她的意思是说; 神不轻易叫他的儿女受苦; 叫他们受苦总是为他们的益处。信内还附了一张三十元的汇款单给他。
王先生收到信后; 就用明信片覆了一封信; 上面说:
“收到姆妈的信; 姆妈说受苦与您有益; 我也说受苦与我有益。姆妈说您比许多的麻雀还贵重; 我也是比许多的麻雀还贵重。万事都互相效力。”底下的半句“叫爱神的人得益处”; 就不写了。他接着说:“我现在的心情与四十年前的时候一样。”这是指一九二五年秋他到南方去; 第一次见到岳母的那个时候。从这封信可以知道他当时的灵性光景很好; 那正是在他得了复兴以后。王太太当时并不确实知道王先生到底在什么地方; 但猜想他仍旧在南所; 因为南所的犯人只许写明信片; 不许写信。
时魏素兰姊妹和王太太虽然见了面; 但彼此不能说话。她们那里的院子很宽敞; 有四、五间房子那样大。有一天时太太在院子里洗衣服; 王太太就哼一首赞美诗的调子。其实这个调子电台也常播送; 不过不是为赞美神; 而是为讥诮基督徒。王太太这么一哼; 就有人去办公室汇报了; 说她们用唱诗传递信息。于是队长把王太太叫到办公室去; 问她是不是唱赞美诗了? 王太太说:
“我只哼哼调子; 没有唱出词来; 而且这个调子是谁都会唱的。”
“你们唱歌都是怎么唱的?”队长说;“你唱给我听听。”
那天她正好想着《颂主诗歌》第二О五首; 她就唱给他听:
“我将我罪归耶稣; 他乃天高圣洁;
甘愿担当我众刑; 代我赎清罪孽。
将我罪信靠耶稣; 他血洗净污秽;
使我与雪同皎然; 瑕疵无一不净。”
这首诗里完全是说“我是罪人”的事; 队长听了就没说话。
王太太到通县的时候; 郁知芬姊妹在那里的一个小五金厂劳动教养。劳改所的院子是敞着的; 进进出出比较随便。他一见到王太太; 就小声问她说:
“宋天婴在哪里?”
王太太说:“我还没见到她。”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过了几个月; 有一天她站在王太太她们窗子后边的院子里吹口琴; 吹各式各样赞美诗的调子; 有《灵粮诗歌》上的; 有《灵交诗歌》上的; 不过她不断在转换调子; 叫人听不出来那是赞美诗。可是王太太都听得懂。她足足吹了半个多小时; 就是吹给王太太她们听的。一九六六年夏王太太她们调离通县时; 她站在汽车下面看她们上汽车; 显得顶难过的样子。
王太太调到北京监狱; 又见到肖语中和宋天婴两位姊妹; 她才知道她们没有调走; 仍在原处劳动。凌云峰弟兄也在那里; 他在模具工场做塑料鞋。女犯人多半是用刀子刮鞋或摇尼龙袜; 肖语中已经在里面作了小头头; 负责收活儿的工作。王太太起初一两个月作临时性劳动; 后来就跟语中在一起。有一天劳动时; 她们二人并排坐着; 语中小声跟王太太说话; 这是她们头一次说话; 给坐在她们背后的人看见了; 就去报告队长。队长问王太太:
“肖语中跟你说什么?”
“她告诉我; 她干活儿得了奖; 得了一枝自来水笔。后来这枝笔丢了; 她顶心疼; 顶难过的。”王太太照实讲出来; 队长听了也没说什么。
一九六七至六八年间; 王太太患高血压; 影响到头部; 不只头痛; 而且眼睛睁不开; 每天要吃一种绿色的降压片。后来犯人集体检查身体时; 她问医生:
“我血压高不高?”
“高。”
“不吃药行不行?”
“行!”
她听了扭头就跑; 从那以后她的病就好了; 血压一直也不高了。
王太太在北京监狱呆了共三年; 到一九六九年; 才被送到邯郸去。对于王先生; 政府原本抱有希望; 但后来看他实在没有争取的表现; 才在一九六六年秋; 用六等火车(货车)把他们一批犯人送到大同劳改煤矿去了。
第 三 十 二 章 王 先 生 在 大 同
王先生等一行离开北京时; 文化大革命已经开始了。因为他的耳朵越来越聋; 别人说话他听不见; 所以到了山西大同以后; 他们就不要求他参加学习; 而是叫他自己读报; 看了什么就写写感想和体会。对于他认为不平的事; 他常常加以评论。
他生来有一个仗义执言的性格。从一九一九年他作学生时为“协和”与“汇文”的校名之争 (见《五十年来》第二章廿七页); 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坚持立场; 决不妥协的人。走上传道的路以后; 这种性格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他坚持真理; 与社会和教会中的罪恶作斗争。但到了共产党领导的社会就行不通了; 他为这个性格吃了不少苦头。
当时社会上正开展对刘少奇、彭德怀和吴晗等人的批判。如果他有意见放在心里; 那也就算了。他却写材料交给领导; 为这些人鸣不平; 这怎么能行呢? 那时刘少奇是国家主席; 带着夫人王光美去印度尼西亚和阿富汗等国访问。人家把国家元首夫人的尊荣归给王光美; 江青就不服气; 心想自己是毛主席夫人; 当然高她一等。但她不能出国; 得不到这种尊荣; 就叫人写材料; 说王光美在雅加达卖尽了风骚。王先生觉得这个话说得太重; 等于骂王光美是妓女; 他就写材料说:“侮辱国家元首; 就等于侮辱国家。”
还有; 彭德怀、吴晗被打成反党分子以后; 他也为他们鸣不平; 写材料说共产党讲话前后不一。他说:“没有搞彭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