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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疚,”他尖刻地嘟囔道,“让它战胜她吧!像杰布一样,像杰米一样。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让它活着太愚蠢了。”
我的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不过我尽力忽视它们。要是每次他想到要杀死我,我就惊慌失措的话,我就一刻也得不到安宁了。我趴在地上,把脊椎转向另一个方向,他又跳了起来,然后又陷入沉默。我确定当我终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的时候,他还对此念念不忘呢。
我醒来的时候,杰莱德坐在我能看见他的垫子上,胳膊放在膝盖上,头偏在一个拳头上。
我感觉好像没睡到一两个小时,不过我浑身疼痛,没法立刻继续睡觉。相反,我很担忧伊恩的探访,担心杰莱德会在伊恩奇怪的反应之后,甚至会更用尽心机地让我与世隔绝。为什么伊恩就不能闭上嘴巴,别说自己感到很内疚呢?如果他懂得自己还有感到内疚的能力,为什么他一开始就要与令人窒息的人为伍呢?梅兰妮也对伊恩很恼火,很担心他突如其来的疑虑会产生的后果。
没过几分钟,我们的担忧就被打断了。
“是我,”我听见杰布喊道,“别太激动。”
杰莱德举起枪。
“来吧,打死我,小孩子,来吧。”杰布每说一个字,他的声音离我就更近一些。
杰莱德叹了叹气,放下枪:“请离开。”
“我需要和你谈一谈。”杰布说道,他大声地喘着气在杰莱德对面坐下来,“嘿,你好。”他对着我的方向一边说,一边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那样。”杰莱德小声抱怨道。
“是啊。”
“伊恩已经告诉我有关猎人……”
“我知道,我刚刚跟他讨论过。”
“好极了,那么你想怎么办?”
“不是我多么想怎么办的问题,而是大家需要怎么办的问题。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够用了,我们真的需要全面的物资供给。”
“哦,”杰莱德小声说道,这个话题不是他感到紧张的,停顿片刻之后,他说道,“派凯尔去吧。”
“好吧。”杰布轻松地说道,支撑着墙壁又站了起来。
杰莱德叹了叹气。他的建议似乎是种假象。杰布一接过他的话,他就反悔了:“不,不要派凯尔,他太……”
杰布轻声笑道:“上次他自己行动的时候差点真的使我们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了,难道不是吗?不是那种会深思熟虑的人,那么,伊恩呢?”
“他深思熟虑得过头了。”
“布兰特呢?”
“他不善于长途跋涉,过几个星期就会开始觉得惊慌失措,会犯错。”
“好吧,那么你告诉我谁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听见杰莱德不时地吸气,每一次他似乎都要给杰布答案了,不过就在那时他却只是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伊恩和凯尔一起?”杰布问道,“或许他们两个人能够互相弥补彼此的不足。”
杰莱德不满地嘟囔道:“像上一次一样?好吧,好吧,我知道还是得我去。”
“你是最棒的,”杰布认同道,“你出现在这里之后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梅兰妮和我自顾自地点点头,这没让我们俩感到惊讶。
杰莱德很神奇。杰米和我在杰莱德的本能的指引下十分安全,我们没有哪一次接近被俘。要是杰莱德在芝加哥的话,我确定他准会平安无事的。
“我能够的时候会关照她的,而且我期望你把凯尔也带上,那应该会有所帮助。”
“那还不够凯尔走了,你能够的时候监视她,她……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杰布耸耸肩:“我会竭尽全力,那是我所能做的全部。”
杰莱德开始慢慢地来回摇头。
“你能在这里待多久?”杰布问他。
“我不知道。”杰莱德轻声说道。
然后是良久的沉默。过了几分钟,杰布开始不成曲调地吹口哨。
终于杰莱德呼出一大口气,我没意识到他一直屏住呼吸了。
“我今晚就出发。”这些话说得很慢,充满了听天由命意味,但是也是一种解脱。他的声调稍稍有些改变,少了一丝辩解。仿佛他在与我来这里之前的某个人进行交接。使一项责任从他肩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在这种情况下,后者更受欢迎。
他正放弃使我继续活下去的努力,任凭自然确切说暴徒的审判按部就班地进展。当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他不会把责任归咎在任何人身上,他不会悲伤。所有这一切,我都能从那句话中听出来。
我知道人类会放大悲伤他们会说“心都碎了〃。梅兰妮记起她自己说过的这个短语;不过我总是把它当成是种夸张,这是种习惯表达,用来描述那种没有真正的生理联系的事情,就像人类说“绿手指”一样,所以我没期待自己的心会疼。难受,是的,我喉咙里的哽咽,是的,我眼里炽热的泪水,但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是什么?根本毫无逻辑。
而且心并不仅仅是在被撕裂,还是在翻腾,往不同的方向拉扯。因为梅兰妮的心也碎了,那是一种分别的感触,仿佛我们长出另一个器官来弥补我们孪生的意识。两颗心脏对应两个心灵,双倍的痛苦。
他要走了,她啜泣道,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她没有质疑我们会死的事实。
我想和她一起哭泣,但是必须保持冷静。我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控制住痛苦的呻吟。
“那可能是最好的。”杰布说道。
“我需要安排一些事情……”杰莱德的心已经飞离了这个容易引发幽闭恐怖症的走道,飞得远远的了。
“那么,这里我来接手,一路平安。”
“谢谢。我猜,见到你的时候自然就见到了,杰布。”
“是啊。”
杰莱德把枪递给杰布,站了起来,心不在焉地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接着他走开了,迈着熟悉的步伐急匆匆地朝走廊奔去,他心里在想别的事情。没有回头朝我的方向看一眼,没有再多想一下我的命运。
我仔细聆听着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它们完全消失再也听不见了。接着,我忘记了杰布的存在,把脸压在手背上,开始啜泣。
第二十章 释 放(1)
第二十章 释 放
杰布任由我大声地哭泣,没有妨碍我。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一直听着我不断地吸鼻子。只是在我完全沉默了足足有半小时那么久之后,他才开口。
“还是醒着吗?”
我没回答,我已经太习惯沉默了。
“你想从里面出来,伸展一下身体吗?”他提议道,“一想到那个愚蠢的洞,我的背就疼。”
反讽的是,考虑到我已经在令人疯狂的沉默中过了一星期,而我却没有心情找个同伴。不过他的提议不是我能拒绝的那种,我还没想好,我的手就把我从里面拖了出来。
杰布双腿盘坐在垫子上。我晃动着把四肢伸出来,翻动肩膀的时候,我关注着他的反应,不过他闭上了眼睛。和杰米来访的那时候一样,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我有多久没看见杰米了?他现在怎么样?我已经疼痛不已的心突然又痛苦地颤抖了。
“感觉好一些了?”杰布睁开眼睛问道。
我耸了耸肩。
“会没事儿的,你知道,”他张开嘴巴满脸堆笑地说道,“我跟杰莱德说的事情……好吧,我不会说我撒谎了,准确地说,因为你从某个角度看那是事实,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并不像他需要听见的内容那样准确。”
我只是两眼茫然,我听不懂他所说的每个字。
“不管怎样,杰莱德需要喘息的空间。不是要回避你,孩子,”他很快地补充道,“而是现在的情况,他不在的时候会获得一些洞察力的。”
我很好奇他怎么知道到底什么样的字词,什么样的短语会使我难受。而且,不仅如此,为什么杰布要在乎他的话是否会伤害我呢,甚至我的背痛不痛,疼不疼呢?他对我的友善本身就让我感到害怕,因为那难以理解,至少杰莱德的行为有道理。凯尔和伊恩企图杀死我,医生高兴地急于伤害我这些行为也合乎逻辑。友善却不是这样,杰布对我有何企图?
“别看起来那么闷闷不乐,”杰布劝说道,“这件事情也有光明的一面。杰莱德对你真的很固执,既然他暂时不在眼前,情况肯定会好一些的。”
我皱着眉头琢磨着他的意思。
“比如,”他继续说,“我们通常把这个地方用来存储东西。那么,杰莱德和其他人回来的时候,我们就需要地方放他们带回来的东西,所以我们不妨现在就为你找个新地方。说不定还是稍微大一点儿的地方呢?有张床呢?”他又微笑着在我面前“挥动胡萝卜”诱惑我。
我等着他改变策略,告诉我他是开玩笑的。
他的眼睛褪了色的牛仔蓝反而变得非常非常温柔,它们里面的神色使我几乎又要哽咽起来。
“甜心,你没必要回到那个洞里,最糟糕的一段已经结束了。”
我发现我不可能怀疑他脸上诚恳的表情。在一个小时里,我第二次捧着脸大声哭起来。
他站起来,笨拙地拍着我的肩膀,眼泪似乎让他很不自在,“好了,好了。”他咕哝道。
这一次我恢复自制力的速度要快一些。我把眼泪从眼角擦拭掉,犹豫不决地对他笑了笑,他赞许地点点头。
“那才是好姑娘,”他说道,又拍了拍我,“那么,我们得在这里晃悠一下,直到我们确定杰莱德真的走了,不会遇到我们。”他密谋似的对我咧嘴一笑,“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开心心地玩了!”
我记起他对乐趣的理解通常都是与携带武器的和局联系在一起的。
他看着我的表情轻声笑道:“别担心,我们在等待的时候,你不妨试着休息一下。我打赌即使薄得可怜的垫子现在对你而言也会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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