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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统领,这……”
两个侍卫还要说什么,窦虎将脸一沉:“怎么?难道你们还想说本统领只统辖要务侍卫队跟近侍侍卫队,也管不着你们了?本统领带人进府,是不是还要请你们先禀报郭统领一声啊?”
“属下不敢!”两个侍卫忍气吞声地拱手退后。
澄一阁。
信王看着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女子,问:“你叫什么?”
“回王爷,民女瑞节,是河间府景和镇沈家的丫鬟。”
“来找沈时何事?”
“回王爷,我家员外和安人牵挂、思念二小姐,日久成疾。民女实在不忍,便想来见二小姐一面,跟她报个讯儿,请她带两句话给员外和安人,好歹也是个安慰。”
瑞节边说边拭泪。
“可本王听说沈时并非你家员外亲生,乃是收养。”
瑞节微微一惊,但不敢欺瞒,只得回道:“是。二小姐本是我家员外的远方侄女,因失怙投奔了来的。”
“她是何时到你家的?”
“回王爷,二小姐是两年前来的沈家。”
“什么时节?”
瑞节略略一顿,道:“是九月里。”
信王急问:“可记得是哪一日?”
瑞节不知王爷何以问得这样细,又不敢不答,只得回道:“民女仿佛记得是九月初三夜里。”
信王的心跳得越发急速,连声音都打了颤儿:“你记得可准?”
瑞节仔细想了想,道:“是初三。那一日下了场几十年不遇的暴雨,再不会错的。员外跟安人半夜里冒雨从承德府赶回来的,带着二小姐。”
信王只觉得喉咙都发了干,竭力压了压激动的心绪:“当时她是何情形?”
“回王爷,二小姐当时昏迷不醒,额角上还带着伤。调理了好些日子才好起来。”
“可知她因何受伤?”
瑞节摇头:“二小姐不曾细说。只说是摔的。再问得多了,便说当日摔倒撞到了头,许多事不记得了。”
“你家员外是从何处将她带回家的?”
“听跟着员外、安人出门的浮香和沈兴说,是在京城西郊的荒坡底下见到二小姐正昏迷在路边,于是将她救回来的。谁知这样巧,竟正好是员外的远方侄女。”
信王惊喜交加地望向窦虎,窦虎也按捺不住激动的神色,朝信王使劲点了下头。知道宗政家灭门的噩耗之后,窦虎曾专门访查过他们的尸首,只听说是被弃在西郊荒坡上,但却神秘失踪了,一直寻不见。如今正对得上瑞节说的日子和地点,沈时确定是无愆无疑了!
信王好容易平复了心中的激动跟喜悦,突然又想起来:“你家如何知道沈时现在本王府上?”
“回王爷,是上回定远侯府的小侯爷跟小姐去我家告诉的。”
信王脸上喜色顿消,眉骤然深蹙起来。一提李家兄妹,他就本能地不舒服。窦虎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好在信王并没再说什么,只吩咐常顺儿去把沈时叫来。
自听了梅梅一番话之后,沈时的心一刻也不曾平静下来。
受责后,他对她的关切、优容,种种体贴,如今想来,皆是对无愆的一片情意。既是有情,当初却因何对宗政家见死不救?这是她心里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哪怕她对他再有情,这道坎若是过不了,她终是无法真正地原谅他。
她很想当面问他,却无法以沈时的立场开口。要对他坦承自己就是无愆,此刻却又有太多顾忌。
她直被这番纠结折磨得心绪不宁、坐卧不安——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此时随着常顺儿往澄一阁走去,心中益发纷乱缭绕,不知又要面对什么。
到了澄一阁门前,还未等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蓦地跃入她眼帘,她呆在了原地,迟疑恍惚地唤了一声:“瑞节?”
瑞节回头,冲出来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二小姐!”
沈时的身子一下僵住了,心猛地一沉,抓住瑞节的肩颤声问:“家里出了什么事?我爹娘怎么了?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瑞节抽噎着说:“上个月小侯爷跟李小姐到了咱们家,说二小姐被皇太后赐到了信王爷府上做奴婢,受了许多苦楚,员外爷跟安人原本就一直挂念着小姐在宫里的状况,身子时常不好。这一听,顿时着急气恼,越发添了病,吃什么药也不见好转。正所谓心病难医。所以瑞节才偷偷求了忠伯让我来上京来见小姐,又求了沈兴哥驾车送我。瑞节心想着,好歹见了小姐的面,知道小姐的情形,也请小姐给员外和安人带句话儿,叫他们心里得些安慰,或许还能好些。好容易找到了信王府,门前的侍卫死活不让进来,多亏了这两位将军。”说毕,回头感激地望着陆定非和窦虎。陆定非朝着瑞节腼腆一笑,瑞节蓦地红了脸,忙垂下头。
沈时抬眼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跟瑞节说话,竟忘了向信王行礼。忙走进屋里跪了:“奴婢一时忘了规矩,在王爷跟前失礼,王爷恕罪。”
自打梅梅告诉他,已将他们做戏试探的事都跟沈时坦言了,再次看见沈时来到眼前,信王竟突然生出一份不自在。脸上是如同一个被当面拆穿了低劣把戏的孩童一般羞赧无措的神情,半晌才硬撑了面子,强作淡然道:“不妨事,起来吧。”
沈时并没看见他这副窘态,谢恩站起身,又朝着窦虎跟陆定非深深福了一礼:“窦将军、陆侍卫长,多谢二位庇护小鬟,沈时有礼。”
二人拱手还礼:“沈良侍客气。”
沈时这才又转向瑞节道:“爹娘病得可沉重?如今是怎么个情形?你说沈兴哥送你来的,他人呢?”
“回小姐,员外爷跟安人忧心如焚,吃不下、睡不好,精神差得很。沈兴哥在王府旁边的巷子外头等我。因要进王府见小姐,他一个男丁不方便,走的时候忠伯再三叮嘱过,说王府规矩大,叫我自己进来,他只在外头等着,万不可给小姐添了难处。”
沈时垂泪道:“多亏了有你们。爹娘当年实实不该收留我!如今我非但没能好生孝敬他们,反而累他们为我悬心添病。我这般不孝,实在愧对二老……”
瑞节搂了她的肩道:“二小姐快别这样想。员外爷跟安人的病,是打大小姐跟姑爷去了就落下的,并不是因为二小姐才得的。二小姐有什么话快告诉瑞节,瑞节好赶回去说给员外爷和安人,叫他们放心。”
沈时突然推开瑞节的手跑进屋里跪下,朝着信王哭道:“王爷,奴婢知道不合规矩、不该张口。可奴婢实实放心不下爹娘!求王爷赏个恩典,放奴婢回家看看爹娘,哪怕只待一日也好!奴婢对王爷感激不尽!”说毕连连叩首。
信王一阵心痛,忙道:“罢了,你且起来。本王准你回去便是。”
沈时没料想他竟会如此痛快地答应,不由抬起泪眼,悲喜交集:“谢王爷大恩!”
信王叫陆定非道:“沈时乃是母后亲赐予本王的人,又是正六品的良侍,不可马虎。此次她回家省亲,有违规制,切莫叫人知道。你换了便装,亲自送她回去。”
陆定非称是。信王又朝瑞节道:“你出去叫跟你同来的人将马车赶到王府后面的西角门等着,沈时收拾好了,到那儿找你们。”
瑞节千恩万谢地磕头去了。
信王这才转朝沈时:“本王给你三日时限。回去叫你爹娘安心,三日后,你务必返回王府。”
“是,奴婢不敢误期。”
“嗯。回屋收拾一下行装,过会儿就动身吧。”
沈时行礼告退。
信王望着陆定非:“叫她悄悄上了自家的马车,你便装在后骑马跟着,暗中保护。三日后依旧护送她回来,万不能出一丝一毫差错!”
“是,王爷放心。”
信王点头,又问窦虎:“本王前些天吩咐你预备的东西可有了?去拿来。”
窦虎去了,片时送来一顶帷帽,纱幕正是蜜合色。
信王手捧帷帽,凝神浅笑:“就是这个样子。今日碰巧用得上。”
收拾好了行装的沈时前来跟信王叩头辞行,信王将帷帽递给她:“把这个戴上。你如今是本王府里的人,不可再轻易叫外人看见。回到自己家,言语行动也须有分寸,莫忘了身份。”
沈时百感交集地望着信王手中的帷帽,半晌才缓缓接过,屈膝轻轻吐出一句:“是。奴婢记下了。”
躬身后退两步,出了屋门,才将帷帽套上,理好了纱幕,再看不清面上的悲喜。朝陆定非轻轻点了点头。
陆定非朝信王一拱手,引沈时往府中后角门走去。
“果然与当日的无愆一模一样的韵致。窦虎,你说,她会原谅本王么?”
信王望着沈时离去的背影,幽幽地问。未等窦虎答话,又自语道:“不知怎的,看着她戴着这顶帷帽走远,本王突然很怕她又会消逝不见……”
“不会!有陆定非跟着,绝不会有任何闪失。王爷放心,三日后,您又能见着……沈良侍了。”
信王微微苦笑:“本王竟有些后悔放她回家了。虽明知不会有什么事,却总觉得这三日太过久远。她不在本王眼前一刻,本王都觉得六神无主、心无着落。”
窦虎哑然失笑:“王爷是太过在意沈良侍了。”
信王不语,怅然凝神。
☆、郎艳独绝
作者有话要说:
1、对症良药
河间府景和镇。沈宅。天色已暮。
因沈时在路上早已叮嘱过:王府的奴婢公然回家探亲是有违规制的,千万不可声张。故而沈兴和瑞节都压抑着迎回小姐的激动和兴奋,并没有喊着通报。
到了家门前,沈兴停稳了马车便去叫门,瑞节特意替沈时理好了帷帽上的纱幕,才小心地搀了她下车。
陆定非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跟着,看马车进了巷子,扫了眼没人留意他们,快步跟进了巷子。
沈时在马车前站住,瑞节也一直朝巷子口张望。直到看见陆定非跟过来,沈时这才朝他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