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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娇看着满身满脸风尘飞驰而至的玄意,惊愕不已。
玄意顾不上理她,只朝俊风道:“韩俊风,当年你父亲陷害辅国大将军一门的事,你可知情?”
俊风略一迟疑,终是点了下头。
“那你可愿为屈死者为证,还宗政家一个天理公道?”
俊风一震:“小侯爷何意?”
“宗政小姐侥幸不死,并做了信王侧妃。如今向皇上鸣冤,皇上正在追查此案。你父亲与你长姐勾结合谋,又要行刺信王侧妃,皆已败露。如今他们虽死不认罪,但皇上已决意要将你韩氏满门尽数问罪。你若肯出面作证,揭发真相,不仅可还天道公理,还或可求得皇上对你家余者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俊风与云娇都愣住了。
“哥,你说什么?信王侧妃就是无愆姐姐?可……可明明沈姐姐才是信王侧妃啊!这怎么……”
“沈时就是无愆。详情容后细说。我也是近日才知道的。”
云娇呆呆地难以消化这个如此突然又意外的事实。
俊风喃喃:“怪不得那么像。原来沈侧妃就是宗政小姐,她还活着,真是苍天有眼……”
他语气飘忽,眼神中似悲似喜。
“韩俊风,你父亲与你姐姐坏事做尽,不光害了宗政将军满门,更妄图再置无愆于死地。如今更要连累你阖家获罪!你究竟肯不肯跟我回去作证?”
俊风回过神,猛地想起还有他娘仍在韩府,那岂不是也要跟着受牵连了?不!父亲与长姐造下的孽,娘这个一贯受欺压的无辜之人为什么要陪着他们去死?
俊风掉转马头,决然道:“走!”
显德殿。
将所闻、所知毫无保留地供述完毕,韩俊风有些微的释然;然而当他望见皇帝身旁站立着的无愆,眼底重又浮上深深的歉疚与忧伤——她仍旧那么洁净出尘、苏世独立、安恬似水中莲,一如他初见的那眼。
真好,她还活着。自己无意间带给她的蚀骨伤痛,唯能用大义灭亲的良知来偿还。
如今她已是信王侧妃,他却是罪臣之子,两人之间注定再永无际会。然只要知她安好,他于愿已足。
“韩崇道、韩贤妃,韩俊风的供词你们都听见了。还有何话说?”
韩崇道惊痛无比、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如冰冷的儿子,抖袖指着他:“俊风,为什么?!自小为父何等疼爱你,你为何竟能忍心出卖为父与你长姐?!”
“为了天理,也为了我娘。”俊风的声音清冷的没有悲喜。
韩崇道呜咽了一声,捶胸嚎哭。
韩灵璧双眼血红、狠戾无比地瞪着俊风:“庶出的贱骨头!果然下贱!”
俊风嘲弄地冷笑:“不错,我是庶出,身份的确比你下贱。但所幸我的心并不肮脏下贱。”
韩氏切齿。
马彪、韩绍、韩庆、李玄意、白荻的指证,如今又加上了韩俊风这个韩家儿子的亲口证供,韩崇道与韩贤妃诬陷残害宗政家并指使人行刺信王侧妃的罪行已经彻底坐实。
“将韩崇道、马彪依旧押入天牢,候期处斩。韩绍身背数条人命,着令移交刑部按律问罪。韩庆充军,白荻遣到杂役房。”
皇帝干脆地发落了这几个人,最后才将目光转向韩贤妃。
“端华宫韩氏勾结朝臣,以诡计谗言陷害忠良,复阴谋行刺信王侧妃,罪无可赦,废其封号、位次,贬为庶人。念其侍驾多年,又是元安、天宜生母,朕网开一面,赐留全尸,白绫缢之。”
“不!”韩氏凄厉的叫声:“皇上,您不能这么狠心!妾妃肚子里还怀着龙种,您不能处死妾妃!皇上,您忘了?是您亲口跟妾妃说,要妾妃为您添个皇子……”
皇帝沉声冷笑:“龙种?以你的德行,也配怀上朕的皇子?你肚子里除了害人的蛇蝎毒计,什么都没有!”
韩氏的双眼瞪大得几乎要裂开:“皇上,您说什么……”
皇帝冷冷地看着她:“你日日服用的那剂汤药,乃是高太医所献,本是用以治疗女子月事过量的。将其中几味药加剂,再添入生蕖子、白覆草两味,便会有令女子暂停月事之效,且同时伴随眩晕、恶心、不思饮食等反应。状似有孕,实则说白一些,不过是一种用药过量的轻微中毒迹象。”
韩氏颓然坐地,妩媚妖惑的双眼已变得空洞而涣散:“不,不……本宫明明怀了儿子……”
皇帝极其厌恶地别过脸去,朝余得水和邓通摆摆手,两人分别带了小太监和侍卫将一干人犯尽数带下去。
余得水折回身:“韩庶人是否也关进天牢?请万岁爷示下。”
“送入大冷宫羁押,命人严加看守。”
余得水面上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快意,迅速应了声“是”,躬身退出。
所谓大冷宫,正是当年囚禁郑氏的崇圣宫。郑氏获罪后被废弃,宫中称之为“大冷宫”。如今韩氏被关进那里,正是适得其所。在余得水心目中,没有比这个地方更适合韩氏这种毒妇的了。
殿中只剩下俊风呆呆地跪着,玄意在旁,目光颇复杂地看着他。
皇帝看看俊风,望向无愆:“无愆,你意该如何处置韩家余者?”
无愆欠身:“臣女不敢妄言罪罚刑责,全凭皇上圣裁。臣女只有一愿:唯罪者得其罪,无辜者请免之,勿用株连。”
本以为合该一命抵一命,令韩氏一门赔宗政氏一门。可这女子却只要罚其当罚,不要株连。
正如同她对自己的宽恕。
皇帝心内叹息敬服,微微点头:“好。朕从你所请。”
“传旨:韩崇道罢职候斩,其妻周氏屡有唆恶之言行,着由宫使杖责四十,没入内廷供杂役驱使。余者家奴皆分遣入京中各官员府中听用。韩侍郎府抄没。次女韩羽裳既已为人妇,着令其夫家将其休弃遣出,亦没为官奴婢。其子韩俊风能存忠正之念,大义灭亲,实为可嘉。赦其免受株连,仍留自由之身,薄赐房田资财以供生计。其妾刘氏,俊风生母,本自无辜,亦免株连,准随其子另居,赡养终老。”
俊风泫然涕下,叩首谢恩。皇帝摆手示令退下。
俊风行礼毕,又朝向无愆无声地做个长揖,掩涕而去。玄意心中暗自唏嘘。
皇帝朝向一直默然站立着的无愆:“是不是想问朕为何不将韩崇道等即刻问斩,却要暂且收押?”
无愆跪下:“臣女不敢。皇上如此安排,自有皇上的圣虑。臣女一切皆仰天恩。”
皇帝温和地注视着她:“实是个至通情理的女子。朕确有另一番打算。放心,朕必尽己之所能,给你家一个公正的交待。”
3、还家
从宫中回到信王府的沈时正跟信王说着今日皇帝对宗政家一案的裁决处置,侍卫来报,说余得水前来传旨。
两人匆匆换了朝服冠带赶往承运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有辅国大将军宗政存远,因遭谗害,蒙冤屈死。今查明冤情,当予昭雪,复尔门庭。特旨追封宗政存远为正一品辅国公,谥忠烈;追封其妻丁氏为正一品诰命,谥忠烈夫人;追封其子宗政无弊为正四品忠武将军。信王侧妃沈时,本系辅国大将军之女。今既明曲直,当复其本名。宗政无愆大节大义、山仁水智,仰承皇太后慈谕,特拔例恩封为郡主,赐号明恕。钦此。”
信王与无愆微怔,领旨谢恩。
“恭喜郡主!另外皇上还有口谕,命郡主尽快归府居住。原辅国大将军府已改为辅国公府,皇上赐下家将、婢仆各五十名,皆已在府上候命听用。”
信王大惊,急问:“皇兄这是何意?无愆已是本王妃妾,怎能……怎能搬回宗政府中?!”
余得水赶忙赔笑:“王爷莫急,皇上是要给您和郡主更大的恩典。皇上说郡主原先身份未明,才委屈做了妾侍跟侧妃。如今身世大白,自然不可再屈居侧位。然而若是直接从侧扶正,自始至终连个聘娶的仪式跟场面都没有,仍旧损了郡主的尊贵。故而皇上才绕了个路,先赐下封号,命郡主暂且搬回原先府第中,待过了国丧期,再以郡主之尊正式册立王妃,以大礼迎进信王府,既尊贵又体面。这也是皇太后的意思。”
信王这才转忧为喜,释颜道:“原来如此!令本王虚惊一场。皇兄与母后想得周全,请大总管代本王与……郡主向皇兄和母后谢恩。”
余得水欠身道:“奴才遵谕旨。那就请郡主尽早收拾准备,明日巳时,会有宫使、仪仗前来接您归府。”
无愆欠身:“宗政无愆拜谢天恩浩荡。”
余得水笑笑:“皇上还命奴才转告郡主:已在京城和各州府遍贴皇榜,悬赏寻访辅国公、夫人与忠武将军尸首。期待能有音讯,得为国公一家归葬。若实在访不得,将以衣冠入冢,立祠设祭。”
无愆眼中闪出泪光。余得水躬身告退。
夜。信王府长春宫西寝殿。
“无愆,终于可以放心地如此出声唤你,可你却要搬出去了。”
灯下,信王柔情而惆怅地望着无愆,匀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散开的长发。
无愆暖暖握了信王的手,仰脸对上他深情的眼眸:“只是暂时而已。皇上作此安排,也是一片苦心,无愆都会得。无愆心里也舍不得离开王爷。不管住到哪里,无愆都是您的……都时时惦着王爷。”
信王微微勾了下嘴角,拥住她的肩:“也好,都说小别胜新婚。等你再回来,咱们就可永生永世不离分了。”
无愆偎在他胸口,低低道:“这段时日,总觉得自己像活在梦里一般。曾经多少次在心底盼着能再回到自己家中看看,如今真的可以回去了,反倒莫名地有些怕起来。”
信王捧起她的脸:“怕什么?”
无愆轻轻摇摇头:“也说不清是在怕什么。总觉着一切如同隔了一世一般,太过恍惚缥缈。如今回忆着原本家中的一切,好似熟悉又陌生。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吧……”
“别怕。那毕竟是你生长了十五年的家,总归还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