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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吉曰:“一并把与小舅。”月梅只受二十,张氏叫游吉收去三十。不觉过了一日,叶毓一气不来,已归大梦。游吉感丈人厚恩,哭之极哀,大为厚敛,葬祭尽礼。玉兰亦感父亲之恩,其待月梅子母视昔日尤加厚一分。谋妒之心,夫妇至此尽释。
张氏见女儿、女婿改变心肠,亦觉叶氏有后,几度与月梅同坐,叙及己与丈夫所处之事,月梅感德不浅。
迨至数年,自芳渐已长成。在学攻书,众学生都笑他靠姐夫讨饭吃,白白一个大家,不能管理。自芳不知其故,归问其 母。其母与大娘私下备说其详 ,叮咛他权且隐忍,不要说破。
自芳心性聪明 ,即会其意。后到学中,任人取笑,只作不知。
不想再过一年,张氏亦寿终正寝。自芳来治孝成礼,游吉遂不用他来理孝事 。玉兰说 :“自芳 ,你自去读书,这不干尔之事。”自芳曰:“妻分大小,子无嫡庶。虽非生母,实系我嫡母。
何敢不来治丧 !”玉兰说 :“我的母,要尔拜她做甚?好不羞人!”自芳曰:“尔游家人,怎管得我叶家事!”玉兰曰:“依你这等说,这家是你的?”自芳曰:“不是我的,是哪个的。”玉芳曰 :“你这丫头小种养的,你骨头才硬,便来作怪 !”自芳曰 :“我有父母养我,要你养我 ?”只见姐弟两个大闹起来。
游吉在孝堂听得,说道 :“你两人争些什么?”玉兰将自芳言语告诉丈夫一遍。游吉曰 :“自芳,你不得无理,你父死后哪见你来。今日你便来胡讲,若不看当日先人分上,将你母子一顿乱打,赶你出去,且看你在哪里去安身?”自芳听得游吉之骂,也不回言,即出门去了,竟至县中写状,往本县魏良静大尹处去告游吉。行到县前,只见大尹坐堂,叶自芳即手执状辞,告曰:告状人叶自芳,系九都二图民,告为欺孤吞噬事。芳父先年无嗣 ,嫡母生女玉兰,招赘同都游吉为养老女婿,家财悉付管理。五十岁娶妾生芳,游吉夫妇惧分家财,屡欲谋害。父终虑吉行凶,故央邻右王正岳、秦韬作证,整将田产悉拨吉管。盖为将取,姑与之计,以塞吉凶心,保全蚁命。不料,恶果瞒昧,欺身无亲作主,竟行赶逐,不容入门。鹊巢鸠据,已自寒心。孤寡遭冤,先人绝祀。恳天作主,以杜枭风。上告。
魏大尹看了状辞,即命承行发牌,差邹陵领牌前去,提游吉及邻右来审。游吉见提,亦写诉状,奔县诉曰: 诉状人游吉,年甲在籍,诉为欺死瞒生事。吉系叶毓嫡婿,代毓顶户当差,供养二老,存殁不衰。兽舅叶自芳,出自通房 ,毓疑年老未真,故将田产、屋舍,尽拨身理,所积余银五百金付自芳,凭中议定,各守所有,不行争意。
岂料芳银花费,复来争产。虚词耸告,明竟谎言。似此欺瞒,刁风益炽。只得乞爷爷斧断,立见真情。
魏爷看罢诉状 ,即叫两家同邻右来审 。魏爷问游吉曰 :“自芳怎么告你吞并家财?”游吉曰 :“小的是叶毓招赘上门养老女婿。祸因岳丈临死,将家财分拨。见自芳出自通房,恐非真正血脉,故把田产、屋舍、家私,凭中王正岳、秦韬尽付小的,算计价钱止值三百两。当付银五百两与自芳母亲,折作家业 。谁想他母子荡废殆尽,今日故捏赶逐,虚情哄爷爷。”
魏爷曰 :“叶自芳 ,你这小小年纪,敢来告此假状 !哪个教你?”自芳曰 :“当日父亲临死时,怕游吉害死小的,绝了宗嗣,故把田产悉拨与他,以塞恶兽贪心。父亲死时,止遗银五十两,小的止得二十,余三十游吉当父亲面前亲手拿去。哪有五百两银与小人?望老爷审问邻右 。”魏爷即唤邻右来问。谁知王正岳 、秦韬两人俱死,今只是二人之子,不知前面来历,乃曰 :“叶毓原有揆与父亲,原有花押,乞老爷追看拨契便知端的。”魏爷叫取拨约上来。谁知游吉欺心,即将拨约另写过,窃取王、秦花押在上。魏爷一看拨约,便问邻右曰 :“此是你父亲花号不是?”二人仔细一看,说道:“这是父亲亲笔花号。”
魏爷听了口辞,即叫自芳曰 :“你父说游吉代你顶户当差,送他夫妇过世,故凭邻右将家产尽拨与他,故不与你干涉,尔何得冒争 ?况你父写得明白,你若再来缠扰,我要重重责你!”
自芳哭曰 :“此拨约是游吉假写的。”魏爷曰:“邻右认得他父亲花号 ,你反说是假 !”喝令皂隶责打十板。自芳叫屈起来。 魏爷叫:“赶将出去,任你哪里告来。”一起人犯俱发放毕。游吉归到家中,欢天喜地,置酒谢了邻人。玉兰即翻转脸皮,把月梅赶出,不容入门。自芳哭到家来,见母在门外啼哭,自芳备将官府不准之事 ,一一报知母亲。母曰 :“是你失于计较,你父我收有他字迹在 ,如今再不要入县去告,府中郭爷清廉,我这里有簪一对五钱重,你可拿去做盘缠,我权在秦韬妈妈家借住几日 。”自芳带了父亲亲笔迹,搭舡径到府中。适值郭爷在朝天门送官,即具状告曰:崇安县九都二图告状人叶自芳,告为有冤难伸事。芳父母双亡,身系庶出年幼。嫡母张氏,生姐玉兰,招游吉为婿养老。先父临殁,怕吉害芳,故将家产拨吉,凭邻为证。吉见约存人亡,遂作假约,哄瞒县官,责打赶出,不与作主。芳不得已,奔投爷爷明照覆盆,追给原业,感恩。
上告。
郭爷接了叶自芳状,带回馆中审问明白,遂行牌县中,提得游吉一干人犯,到府亲问。游吉诉曰 :“小的丈人叶毓,五十无子,招赘小人为婿,养生送死,顶户当差。年至五十三岁,与通房生自芳,毓疑非真血脉,故把家产不拨与他,原有拨批存照。魏爷审问明白 。”郭爷叫取拨约上来,游吉又将假的呈上去。郭爷叫自芳来看:“此是你父真字不是?”自芳曰:“父写遗嘱小的年幼,小的今带有父亲笔迹数纸在此 。”郭爷展开一看,全然不同。郭爷曰:“怎么是两样字迹?”游吉曰:“丈人临死手颤难写,故此与生前字不同。”郭爷想:“不同只是生熟,怎么笔法大异?”郭爷故意骂自芳曰 :“这事糊涂,我这里难明。”自芳哭诉曰:“爷爷若不肯理,小的母子死无葬身之地 。”郭爷曰 :“你要我问,拿这拔约抄去,问你母亲明白再来。”丢下拨约与自芳抄。自芳知郭爷意思,只推说:“小的不 会写字。”郭爷曰:“自芳不会写字,游吉替他抄去。”
游吉不知是计,拿笔连真带草抄了 ,递与自芳。郭爷叫:“拿上来,我看详细。”一认,字虽有真有草,笔势却是一样。
乃指游吉大骂曰 :“这等狗才,你自假写拨约,欺死瞒生。”
吩咐皂隶,重责二十。游吉初不肯认,郭爷吩咐 :“与我夹起来!”游吉心忖:“我丈人拨约,亦未把与自芳,拿出何妨?”
即叫曰:“爷爷息怒!小的拿出真的,爷爷观看。”复在怀中取出丈人亲笔拨约递上。郭爷从头看了一遍,笑曰 :“你那丈人就是神见,内中说‘不得与我出嫁之女、招赘之婿并论 ’,又曰‘全与幼子,无干女婿之事。悉遵前约’。他怕你谋害他子,故把此约稳你之心。你出嫁、招人之人,安得占他家业、金银?
叶自芳你上来 ,我吩咐你,你看父亲、嫡母面上,田拨百亩,屋拨三间,家私每十分拨一分,金银各拨一百与他,以念骨肉之亲。”叶自芳曰:“爷爷公断。小的万代感恩!”郭爷曰:“我将这拨约批作执照与你。所拨之产业,亦明批在上 。”用印钤记,付与叶自芳收执,仍立案存照。判曰:审得叶自芳与游吉本郎舅至亲。叶毓当年无子,嫡妻一女,招吉养老,是实。老得妾子承后,虑吉谋害,临死设计,全拨家产 ,盖为留儿而姑不敢留财也。吉肆贪号,便欲一网打尽,不思强客,不当夺主。强欲以姊而占弟家。
理合断还原产,谅情随拨全亲。立案惩奸,永杜欺骗。
郭公案
罗端欺死霸占
建安县吉阳街汤墩汤聘尹,屡世殷富。因为无子,娶妾何氏,止生一子,名唤汤隆。刚才三岁,汤聘尹一旦死去,寿止三十六岁。何氏与大娘叶氏,共哺孤儿,撑持家业。先夫在日,蓄有祖田八百亩。每冬,叶氏叫家奴汤旺催取各庄苗租,变银完纳钱粮。各处租谷无欠,只有顺昌地方万全坑有田二百四十亩,离家远,屡年未曾取足。叶氏每见收到万全坑租,不胜忿怒。
适有王孙街刁民王虎,立心甚险,为谋诡谲,亦买得有田七亩,在彼与汤聘尹之田叠叠相连。王虎遂欲吞为己业,乃设巧计 ,来哄叶氏曰 :“万全一路,田土甚瘦,百姓狡猾无比,佃户拖欠,乃为常事。若遇天一干旱,便升合不与,年年捱欠,不奈他何。我今有田八十余亩在彼地方,逐年亦虚破钱粮,受多少呕气。去取只是逃躲,告县便托人情。千方百计,亦只忍气。况尔家主不在,尔乃寡妇孤儿,如何征得租起!不如以田佃于我们,年年替尔取租,完纳钱粮,岂不甚妙 。”叶氏被他巧计所哄,遂以万全坑租田二百四十亩,尽租与王虎,苗租果然收得完足。及过三年,王虎往嘱各田佃户曰 :“前者叶寡妇以田租我,收苗准息,今已俱卖与我。尔众佃户,各要立佃批与我,然后给表约 ,方许诸人去佃。将来租谷俱要送至我庄,明白交还,不得短少升合。”各佃户不知其谋,遂信此言是实。
此时王虎外收佃户之租,内纳叶氏之苗,众佃户自后听命惟谨,盖惟知王虎是他田主,而不知汤隆之为田主也。
不觉奄忽便过二十余载,叶氏已故,王虎遂伪造契书,用 茶染纸成淡黄颜色,相似远年旧纸,以为告状之本,遂不纳汤隆之租。汤隆着家人往王宅取讨,王虎曰:“我家有田数百顷,哪有余力佃别人之田?”汤隆知得,遂不向王虎取租,乃亲自到万全坑去取。众佃户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