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母亲看病的时间很久。小爱吃完了饼干,拿起气球对着嘴巴开始往里吹气。小爱发现,这个气球的形状有些奇怪,不像平时玩的那些圆溜溜的有颜色的气球,它的前面还凸出来个手指似的东西。小爱使劲往里吹气,但那块总是瘪瘪的圆不起来。小爱不禁有些沮丧,觉着没什么意思,她将气球口拧了一下,绑了个死结,往地上一扔,上去使劲踩了一脚。“砰”的一声,气球爆炸了。
小爱又拿出另外一个气球,开始琢磨。她想,给气球里面装些东西不就起来了么。小爱就跑了出来,蹲在门诊部门口从地上抓土往气球里面装。
忽然,她看见三姐背着二姐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二姐的脸通红,不住地打着颤说着胡话。小爱被吓坏了,赶紧跑到后面去找母亲。
小爱走到母亲看病的诊室前,叫了一声“妈”,没应答。她推开门进去,没看到母亲。
小爱见一侧还有道挂着布帘的门,她就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刚欲推门,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和母亲好似痛苦的呻吟,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嬉笑和尖叫。小爱惊讶害怕了,不敢再进去。但她耐不住好奇,轻轻将门推开个缝,往里面看去。
母亲光着下身仰躺在一张铺着白床单的床上,两条腿分得很开搭在床两头的搁架上。医生的裤子落在脚下,也赤裸着下身,正面对着母亲的身体一拱一拱做着奇怪的动作……
小爱惊呆了,她觉得自己胸闷气短。她想喊出声来,可喉咙像堵了块什么,她想走开,可她又抑制不住地想继续看下去。
突然,医生大叫一声扑倒在了母亲身上。小爱吓坏了,捂着嘴赶紧逃也似地奔出了妇产科。
三爱背着二爱匆匆进了急诊科。“大夫,我二姐病了,你赶紧给她看看吧!”三爱焦急地说。
“别着急,把人放到床上,我看看。”大夫和颜悦色地说。
三爱把二爱放到了床上。大夫用手背触了触二爱的额头,吓了一跳,吩咐护士赶紧给二爱测体温。
“三十九度!人都烧昏了!咋弄的嘛?”大夫接过体温表看了看,生气地说。
“我也不知道,她上午还好好的,咋从外头回来就病了。”三爱怯怯地回答。
“赶紧打吊瓶退烧!”医生道。
护士一边给二爱换吊瓶一边说:“你们家今儿是咋了?一个刚走,一个又来。”三爱惊奇道:“谁来了?”护士说:“你大姐呀。”三爱紧张地问:“我大姐?她咋了?”护士说:“你不知道呀,她的眼睛被剪刀扎伤了,咱这儿看不了,已经转到地区医院去了。”
二爱迷糊中听到这话,一下子清醒过来,一把拔下针头:“三爱,赶紧,看大姐去,走!”
张赛赛终于看完病回来了。小爱看见她进门,噘着嘴没吭气。
张赛赛道,你咋不等我就自己跑回来了?害得我到处找你。小爱斜了她一眼,说,你的肚子不疼了?张赛赛说不了。小爱说他咋给你治的?张赛赛眼睛看着别处笑笑,就打针吃药呗。小爱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蓝家和带着刚儿回到了家里。张赛赛没好气道,你咋把他给带回来了?蓝家和说,我在老窑门口碰上的。张赛赛道,你咋不给他妈送去?蓝家和说,我去了,家里没人。张赛赛说,他两个姨姨呢?平时不是亲得跟甚似的,这会咋不管了?蓝家和讷讷道,她俩也不在。
张赛赛说,反正我这儿是住不下!你看着办!
小爱嚷道,爸爸你不管,让刚儿跟我住!说着,小大人似的搂过刚儿。
蓝家和欣慰地笑了,心里却有些打鼓:这么冷的天,几个女子都跑到哪里去了?
小爱用一种复杂奇怪的眼神定定地看着父亲。父亲慈爱地摸摸她的头,问她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小爱很想和父亲说自己看见的事情,但又没张口。
公路上,二爱和三爱冻得瑟瑟发抖。天已经快黑了,却始终不见一辆车过来。看着二爱冻得发紫的嘴唇,三爱担心地说,二姐,要不你还是回去,我一个人去看大姐就行了。二爱摇摇头,只是更紧地盯着马路,祈祷着能有车过来赶快把她们捎到地区医院。
仿佛是姐妹俩的执著感动了上苍,果然有一辆车朝着她们驶了过来,停在了她俩面前。车内是大姐的同学余智斌。余智斌从车窗内探出头来:“这么冷的天,你俩站在这儿干什么呢?”三爱带着哭腔道:“我大姐眼睛被剪刀扎伤了,被送到地区医院去了,我俩要去看。”余智斌吃了一惊,中午还见大爱好好的呀,咋回事?他赶紧吩咐司机掉头,拉上二爱三爱就往地区医院驶去。
第一部分 《人样子》 一千年的黄土(5)
医院里,胡二水哭丧着个脸坐在楼道里。早知道那一剪子扔出这么个事,还不如就在外头打牌不回家呢。现在倒好,赌钱没拿着,倒赔进去些看病钱。胡二水后悔得要命。
护士过来喊道:“蓝英爱家属,手术费交了没有?马上要动手术了!”
胡二水赔着笑脸说:“能不能先欠着?我今儿走得急,没带多少钱。”
护士道:“不行!病人都像你这样,医院还开不开了?赶紧交去!耽误了病人谁负责?!”
胡二水不情愿地站起来,拖拖拉拉地往外走去。
过道里,余智斌和二爱三爱急急忙忙地走来,逢人就问眼科咋走。三爱忽然看见了胡二水,赶紧上前问道,姐夫,我姐眼睛咋样了?胡二水灰溜溜地说,要做手术了,我带的钱不够。三爱着急道,那咋办呢?能不能先做手术,我们回去筹钱。胡二水沮丧道,我给医生说了,人家不同意,说是不交钱就不给做手术。余智斌问,多少钱,我先垫上。胡二水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迅即又暗了下去:这会儿装起好人来了。就该你交!还不是给你们打腰鼓跳弹的!余智斌没理会他,对三爱道,把单子拿来,我去交!
看着余智斌走远,二爱回过头,冷冷地盯住胡二水:“说,我姐眼睛到底咋伤的?!”
胡二水躲避着二爱的目光,搪塞道:“谁知道了,大概是打腰鼓累的。一回家就说她眼睛疼。”
二爱给三爱安顿了几句,自己一把扯过胡二水,端直扯到了医院外面的一块空地上。
胡二水还没站稳,二爱就当胸一拳:“我叫你胡说!”接着又是狠狠一拳。胡二水恼羞成怒地扑将过来:“看你个猴女子让你一下,你还越来越上劲了你!看老子咋收拾你!”还没近身,二爱又飞起一脚,胡二水哎哟着弯下了腰。二爱骂道:“把你还没个王法了,平时打我大姐就不说了,现在竟然连剪子都动上了!我叫你再动!”胡二水还想爬起来还手,二爱又一阵拳打脚踢,胡二水才渐渐老实了。
二爱蹲下来,抱住头,放声大哭。
一支石油钻采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塞北,打破了塞北昔日的平静。
钻采队不仅带来了钻采机的轰鸣声,还带来了普通话、喇叭裤、大鬓角的长头发和录音机。年轻的石油工人们拎着双喇叭的录音机在街上招摇而过,里面传出阵阵热烈奔放的迪斯科音乐。他们在镇上四处寻着小卖部和舞厅,他们对黄土高原的每一处都充满着好奇和探求,对黄土地上的女人更是充满了兴趣,整日里在干燥而连绵不断的黄土地上闷着头打井,他们的心中焦躁而饥渴,虽然已经开采出了石油,但远远不能消除他们心头的寂寞和思乡之情。
街上的许多人家纷纷在自家门前开起了门面,或卖小吃,或卖杂货。大爱的同学兼好友小燕也专门到上海学了最新的理发手艺回来了。小燕说,大爱,你敢不敢烫头发?烫成电影上城里女人留的那种大花卷儿?大爱说,敢。小燕说,你不怕胡二水又打你?你的眼睛才刚好,再不敢受阵了。大爱说,要打还寻不上个由头?没烫还不是照样打了。小燕说,那我就给你烫了?大爱说,烫。于是小燕就用大爱做模特,给大爱烫了塞北第一个大花卷头。大爱本来人就生得漂亮,又顶了一头洋人似的鬈发,美得像画上的人。一时间小燕的美发店生意火得不行,石油队的工人纷纷来到小燕的美发店剪头理发。当然也不乏骂的人,骂小燕胡成精哩,把大爱打扮得像是妖精,谁家女人放着顺溜的头发不要,硬要折腾成个羊羔头,不是成精羞先人是什么!
小燕劝大爱也开个小卖部,说卖点城里人用的东西,准能火。大爱说,我哪里来的钱开啊,何况我还要上班哩。小燕说,钱我给你借着,啥时候挣了你再还我,至于你上班没时间,我给你雇个人手看着店不就解决了。于是在小燕的帮助下,大爱在正街用一间铁皮房开了个小卖部,供应一些生活用品和烟酒副食。
起先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大爱的这间小店,因为大爱只能在下班后和周末来操心一下。一个星期天,几个年轻的石油工人来县城买东西,偶然发现了亭亭玉立于铁皮房里的大爱。她围着一条粉色的丝巾,皮肤白皙,柳眉杏眼,油亮乌黑的头发烫着时髦的大花卷儿,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那几个石油工人看呆了,慌里慌张付了钱竟忘了拿东西。大爱从后面喊着追了上来,他们不好意思地接住,却不敢回头再望一眼。回去后他们就兴奋地四处向伙伴们传递这一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塞北街上有着一个赛貂婵的大美女呢!于是工人们纷纷借着买东西专来县城看大爱。一传十,十传百,大爱的声名顿时显赫起来,就连有人去延定地区,在街头上被人得知是从塞北下来的,就急忙打听说塞北是不是真有个“赛貂婵”,想去看上一眼。
大爱小卖部的生意红了,没多久就还清了胡二水先前欠下的赌债,也还了小燕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