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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天沁一怔,之前听了前半句虽然有所预料,但知道老皇帝真的要在这时候将皇位传给自己还是心有怔忪:“沁儿的年纪,是不是尚有些……”
“朕的皇女,天下有谁敢说一句不是?”老皇帝蓦然抬头,视线凌厉,须臾后又转为柔和,他望着天边的云絮,轻轻叹了一声,“这也是父皇最后的执念了……等到此间事了,父皇就去游历天下…………当年你母妃十五便入宫,不曾得见什么奇景,总是缠着我要微服私访……那时我无知无畏,以为尚有太多闲时可以与她同游,便一直拖着,拖着……直拖到后来,再也不能从这宫里抽身,再也没能……——”
声音至此,蓦然而止。
洛天沁也寂然无言。
半晌,老皇帝复开口:“父皇知道你未必贪恋宫里的权势,只是沨儿实在不是合适的人选,若我一走,你们兄妹无依无靠,皇后无容人之量,也是无望——所以只能委屈你了。权势这种东西,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有决断的资格。”
“沁儿明白的。”女子笑一笑,竟恍惚有些惨然,“人之一世,不知何时是尽头,哪里谈得上什么值当与否;再珍之重之的,转眼就可能弄丢,再位高权重的,旦夕便会丢命,一件事上看得开了,也就没有什么看不开的了。若是尝过了各般滋味,活一日与活一世,又有什么区别呢?”
老皇帝怔怔然,回望身旁的女儿,目光中流露出担忧。
洛天沁掩饰着轻笑道:“父皇不必太过担心,这一世的沁儿,纵然要死,也该是老死在这皇位上,老死在这深宫重院里。”
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真正的上位者,有几个逃过了这个结局呢?
老皇帝摇头,目光说不上是悲切或是别的什么:“父皇也不想我的沁儿这般……”
洛天沁敛去笑容,神情慢慢变得肃然:“沁儿答应父皇,为了风卓,为了父皇,为了皇兄,也为了……母妃,沁儿会完成大婚之礼,会继承风卓皇位,会力创司耀,会安置天下,会给风卓一个盛世明君。”
老皇帝顿首,默然。
作者有话要说: 请假贴士:向能够看到这一句话的您致以非常的感谢,感谢您的关注,同时致以万分的抱歉,因为渣作者个人学业原因,本篇文章将推迟到一月下旬更新。
此致,叩谢%>_<%
ps:渣作者会努力存稿,争取恢复更新之后的日更的!
☆、大婚
万璆站在四角凉亭外,垂首避开亭子下那人的视线,还是觉得冷意一点点顺着脚尖攀上来。
“这是安乐的手谕?”
在万璆以为他会就这么站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的时候,听不出情绪的清冷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万璆抬了抬眼,继而垂首答道。
感觉到那人将视线移开,万璆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他之前从未在这位驸马身上感觉到的威胁感,今日却是如刀锋般不容忽视咄咄逼人。
亭下凤封将视线转回手札上,视线不觉一沉……本以为以她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再在今日与他行大婚之礼,虽说决然地将他推给凤莺略出人意料,但也无关大局。
却没想到,前后不出一个时辰,他惯于拿捏的人心,就在她这里失了准数。
“凤扬,重新准备罢……”凤封略一沉吟,便吩咐道。
“…是,公子。”凤扬怔了一下,便不着痕迹地遮掩过去,转身退离。
“凤大人若无他事,下官就先行退下了。”万璆作了礼,便要转身离开。
“……她怎么样?”
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轻得仿佛呢喃自语。
万璆身子滞了滞,嘴角微微扬起,带些讥讽的似笑非笑:“凤大人之前不是见过,何必问下官?”
“……”
身后那人未语。
万璆冷笑着转身,抬步向外走去。
身后琴声忽起。
万璆的步伐在琴音里顿了顿,犹疑了片刻,万璆最后还是开了口:“恕下官多言——下官知道,凤大人是胸怀大谋略的人,有自己的考虑,只是公主殿下也不是寻常的女子……凤大人若是真想做殿下的驸马,这一步可是走错了。”
琴声骤止,凌厉的视线如芒在背。
万璆不以为意,笑笑便重新迈开步子。
走出院子的前一刻,身后那人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无论这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边境纷乱烽火狼烟,十年之后,万大人且看,安乐在谁的怀里。”
寥寥几句,个中的阴戾果决,却激了万璆一身的寒栗。
安乐公主的大婚之礼,风光大办,举城之人都围观宫外,争相观礼,而那一日的跌宕起伏,哪怕其后十数年,都一直被编成无数版本的故事,流传四野。
史载,风卓历,天佑三十二年冬月初九,安乐公主大婚,举国来贺。未时,庆典伊始,祭天之礼完成;酉时,宫外起喧,时皇子天赐举兵,兴“清君侧”之名,率其府卫,与风卓卫副将军李成甫,逼宫于野。酉时三刻,安乐公主令公主府千余护卫,出宫迎讨,兵力不殆,然甫临阵反降,擒赐,归朝,事遂平。
天佑三十二年冬月初十,帝称心力交瘁,退位于皇女洛天沁,永安历始。
冬月十五,罢了早朝,洛天沁将自己裹进厚重的衾里,蹙眉而憩。
短短几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比她前后两世加起来还要让人应接不暇,边境情势危在旦夕,朝内又是青黄不接,她自己手里的大多人还羽翼未丰,难以拿出来与朝中老臣抗衡。当日事乱,老皇帝身边的随侍,也是那位曾经的何大将军,为护老皇帝身殒,再加上洛天赐逼宫谋反,都使得老皇帝心如死灰,黯然退位,着实是留了一大堆的烂摊子摆在洛天沁面前。
今日早朝,将凤封擢为宰相,本以为会是朝野震荡,却未料及,除却个别几位谏臣,竟无甚异议,这让洛天沁始料未及,原本准备的一番冠冕堂皇,不待她出口,便让一些官员将那二三谏臣挡了回去。
洛天沁思此苦笑——她与那人相识近一年,只道他不理政事淡泊物外,竟不知那人何时有这般通天的手段,果真是当局者迷。
而今,虽老皇帝让位坚决,太后被制于后宫,洛天赐已获罪处死,然朝中仍暗有非议,毕竟她年岁尚浅,积威不足,日久之后难免人生不臣之心。
百般烦忧积在心头,她竟连个能说些体己话的知心人都没有……
“晴儿,”她闭目唤道,“去正清宫将凤大人请来。”
至今为止,这场大婚所带给她的唯一用处,大概就是离自己的宰相大人近一些,便于布置些政务了吧。
洛天沁莫名地扬了扬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先发这些吧Σ( ° △ °|||)︴
☆、失控
“岚月,”将手中的奏折扔在了案上,洛天沁抬手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往后倚进龙椅里,“奉杯花茶进来,帮我揉揉肩,再差人去看看凤大人怎么还未来。”
屋子里冷冷的没有回音,只有脚步声慢慢进了耳中。
洛天沁背部柔下来的弧线蓦然拉紧,双目却依旧是紧紧闭着。
在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何的沉默里,那脚步声一直蔓延到了她的身后,若有若无的触感从肩部传到身体的每一个神经末梢,激起了反射似的寒栗。
她自然知道是谁,毕竟她曾经将这个人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地护了爱了那么长的时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真的已经放了下来。
而这份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度,带着冰冷到刺骨的讽意,细细碎碎地遍布了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偏偏是她自虐般地不愿让这一刻停下来。
“……凤大人逾矩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如是,然后她忍着不知从何而起的寒意睁开了眼。
——梦之所以是梦,因为它终究会醒过来;而梦中的美好,只会让现实显得更加残酷。
洛天沁莫名翘起了嘴角,眼眸里却不带半点温度。
那双手随着她的话音收了回去,那人似是退了几步,便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那人就这样抬了眼望她,那双眸子一如初见点墨倾城。
洛天沁将视线移将开来:“今日事情匆忙,…朕一直不曾与凤大人通声,边关战火忽起,为安民心,之前大婚实是无奈之举,待来日边境平定,朕会寻个因由,为凤大人正名……请凤大人代为向义姐转告。”
凤封垂了视线,无喜无悲地望她。
在那目光中蓦然一哽,洛天沁心里微恼,转开眸子将手边的一份奏折铺在了面前,声音带着些冷意:“今日朝中有几位大人联名上书,让朕……纳几位公子,这件事,便有凤大人交由礼部去办吧。”
话未说完,心头便涌起一阵酸涩,洛天沁低目而笑,原来时到今日她还未死心,总生着那么些不够聪明又太过明显的心思,……何必这般作践自己呢,安乐?
洛天沁笑着摇了摇头,甚至没有注意到对面那人眼底瞬息的阴鹜暴戾,她抬手将那奏折又合上,垂眸而笑:“让凤大人笑话了,朕日后不会再犯,这件事就不劳烦凤大人了——”
“这本就是臣的分内之事,”那人上前一步,将奏折不疾不徐地从她的手中抽离,却偏是显得随意而不突兀,“若是让旁人知道这件事没有经过臣这里,反而是容易生些口上的是非,皇上您说呢?”
对上那双墨色的漂亮眸子,洛天沁不自禁地怔了一怔,片刻后失笑道:“……是了是了,朕竟连这点事都没有考虑到,看来日后,还要凤大人多多提点些才是了。”
“臣不敢。”凤封垂眸。
洛天沁笑了笑,眼角泪痣像是点了颗水晶:“凤大人不必这般拘束……之前是朕不对,不该起些旁的心思,朕在凤大人的面前是半点遮掩都没有的,日后……只要朕还苟延于世,凤大人自然是朕的倚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