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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与中原王朝永无休止的征战造成了多少幽闺怨妇。雷纳·格鲁塞说:“突厥-蒙古人的掠夺性入侵是经常性的,除在汉唐全盛时期以外,几乎每十年就有一次”〔9〕。这种战争从来就不需要给出什么理由而纯粹以赤裸裸的掠夺为目的。倘若你问伟大的成吉思汗为什么要到处征战,我想他是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的:草原上的汉子不打仗干嘛?对于那时的游牧民族来说,战争是一种生活方式,是男人的天职。成吉思汗的大军在征服了中国北方以后,按照蒙古人的意思,应该将这里的人民杀得干干净净,将耕地变成牧场;幸赖耶律楚材方才让这里的百姓免于屠戮。用孟夫子的话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10〕这种战争的野蛮的确与禽兽无异甚或愈于禽兽。
到了近代,西方文明逐渐向全球扩展,主权和人权的理念也逐渐为各国所接受——尽管人权在许多非民主国家依然受到压制和摧残,但至少它们不敢公然否定这些原则的合理性。由于国际社会有了一套公认的政治原则,战争的进行也就必须诉诸这些原则;又由于这些原则之间有着内在冲突,涉及这些冲突的战争的合法性又不免成为有争议的问题。
毋需多言,为战争寻找合法性许多时候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企图。我们来看一个小故事:
蔡女为桓公妻。桓公与之乘舟,夫人荡舟。桓公大惧,禁之不止,怒而出之。乃且复召之,因复更嫁之。桓公大怒,将伐蔡。仲父谏曰:“夫以寝席之戏,不足以伐人之国,功业不可冀也,请无以此为稽也。”桓公不听。仲父曰:“必不得已,楚之菁茅不贡于天子三年矣,君不如举兵为天子伐楚。楚服,因还袭蔡,曰:‘余为天子伐楚,而蔡不以兵听从’,遂灭之。此义于名而利于实,故必有为天子诛之名,而有报仇之实。”〔11〕
这个故事是很可玩味的。假如美国出兵伊拉克真如萨达姆所言是为了石油,那么我们就可以做一个类比:
周天子——联合国
齐国——美国
蔡国——伊拉克
楚国——本·拉登
蔡不出兵——伊拉克没有销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与恐怖主义有牵连
蔡女——石油
这里之所以可以做这么一个类比,是因为故事中的周天子尚有一点权威,就像现在的联合国有一点权威一样;人们对这个权威具有一定的认同。两者比较,齐桓公伐蔡合法性要强些,因为周天子没有声讨这次行动,而美国是在认为联合国没有能力解决问题的情况下出兵伊拉克的,毕竟是擅自行动。当然,倘若美国出兵真是为了“free
the people”而不是为了石油,那这么类比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注释:
〔1〕可参看罗伯特·达尔(Robert Dahl):《论民主》的附录三《民主国家的统计》,商务印书馆1999年版,第206-209页。
〔2〕《阿奎那政治著作选》,商务印书馆1963年版,第135~136页。
〔3〕《尚书·汤誓》。
〔4〕《尚书·泰誓上》。
〔5〕《论语·子张》。
〔6〕《韩非子·说林上》。
〔7〕《尚书·仲虺之诰》。
〔8〕《孟子·尽心下》。
〔9〕雷纳·格鲁塞:《蒙古帝国史》,商务印书馆1989年版,第272页。
〔10〕《孟子·离娄下》。
〔11〕《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血 酬
——打造横规矩的故事
? 吴 思
《话说当年的谦德庄》〔1〕描绘了一块地盘,勾画出民国初年的一个强人。这个人运筹经营,凭借暴力定分立规,留下了另一种发财致富的故事。我先摘录这个故事的原文,然后挑几处我认为值得强调的地方,做一番解释和补充。
一
谦德庄位于天津城南,方圆二里多地,这里的居民多数是指身为业、卖苦力气的人。民国六年(1917年)闹大水,一些灾民流落在此谋生。这片土地基本上属于两家所有:一是天津有名的富户“李善人”,一是天主教会崇德堂。
“李善人”家早先在自己的土地上建造了一座私人花园,占地二百多亩。“李善人”家第三代李荩臣,在花园的西北角,盖了南北两排二百多间土坯房,起名“李家小房子”,赁给灾民们居住。有些灾民也在附近搭窝棚栖身,这一带开始形成了居民点。
崇德堂的后台是法国人。庚子年以后,在天津贱价买进了大片土地,盖房出租牟利。谦德庄地势低洼,崇德堂雇工垫土填坑,盖了一片又一片的住房。还有一些养房产的,也争先在这里买地盖房。
不出三几年,这里房屋越盖越多,居民也越聚越多。街道开通,店铺开张,还有许多走江湖的来这里“撂地”谋生,就连妓院也出现了。
谦德庄初开辟时,本是韩慕莲父子的天下。韩慕莲是天主教徒,崇德堂的收租人。他有个儿子韩相林在谦德庄开了韩家小店,暗设宝局,招赌窝娼,从中抽头渔利。父子二人四方进财,腰包越来越鼓,这就惹得附近西楼村的李珍、李玉兄弟俩眼红起来。
恶霸李珍,是天津青帮头子白云生的徒弟。李玉绰号“花鞋小李三”,在天津也是个知名的“混混儿”。李家兄弟自幼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专干骗人、讹人、坑人的勾当。他们勾结小王庄地保甄连发——这个人手眼宽,能串通官府,闹起事来打官司,甄连发在衙门里有人——又买通路春贵当“肉墩子”(肉墩子是挨刀的意思)。此人是西郊辛家院人,担筐卧篓一条扁担来谦德庄一带找饭吃。李家兄弟看他身高体壮,有个虎把劲,就指使他去打头阵。路春贵前往韩家小店砸宝局,刀砍韩相林。韩家父子人单势孤,打官司又输在堂上,从而气走塘沽。
挤韩夺地,李家兄弟如愿以偿了。为了在这块地上站住脚,免得再被别人挤走,李珍走了三步棋。
第一步,由甄连发出面,花钱运动乡西五所(类似今日的警察分局)的毛署员,办下来几套警察服,两条大枪,在谦德庄义园前建立了“小局子”(即警察局派出所),先后几任警长都是李珍的心腹。干脆说,“小局子”等于是李珍开的。
第二步是建立组织。李珍纠结了甄连发、路春贵、穆文彬,还有人贩子程海庭等,成立了一个名叫“保安公司”的机构,网罗了一批地痞、市侩、讼棍、刀笔。在谦德庄它占着天,霸着地,平地抠饼,雁过拔毛。
第三步是广收门徒。保安公司的杏黄旗一举,开山门、摆香堂,三山六岳的妖魔鬼怪,江河湖海的鱼鳖虾蟹,都聚集在李珍门下。
李珍走了这三步棋,坐镇保安公司,勾挂官私两面,上有官府托庇,下有爪牙驱使,不几年的功夫,就羽毛丰满、独霸一方了。
保安公司的一项主要收入是经管房地产。在谦德庄养房产的,不管你是谁,都得由保安公司代收代管。崇德堂该如何?树德里房产的主家是下野军阀孟恩远,又该如何?都得买保安公司的账,否则就要落个不素静。
有这样一件事:西楼村村董曹八,据说其祖父是光绪皇帝七叔的“替僧”(替主人出家修行),有财有势,也算个人物。曹八在谦德庄盖下了连荣里、福厚里,养房吃租。李珍找到曹八,提出要代收代管,同时还要把福厚里租给开窑子的。曹八也不是省油灯,一口回绝:“不行!”李珍扬言“若是不拿下曹八,保安公司就干不成啦!”便唆使手下流氓二十余人前往曹八家闹事。哪里知道曹家早有准备,从院里窜出十来个身穿军装、手提匣枪的大兵,这一伙流氓一看傻了眼,俗话说:“光棍不斗势力”,一哄而散都跑啦!原来曹八在天津营务处有人,事先他听到了点风声,便花钱雇来大兵,严阵以待。事隔三日,几个穿军装的来到了保安公司,二话没说就把李珍绑走了。保安公司于是赶紧花钱托门子,把李珍搭救出来。
李珍岂肯善罢甘休,回来以后扬言要“二打曹八”。真是强龙难压地头蛇,曹八服输,托中人出面摆席请客,依从李珍经管房产,才算了却这一场风波。杀—儆百,连曹八都软了,其他房主就更不在话下了。
保安公司的所谓代收代管,实际上形同霸产,这边克扣房主,那边勒索房客,一面两吃,肆意盘剥。
除了经管房地产,保安公司还有很多来钱的路子。你开商店,它代征捐税;你做小买卖,它要“地份钱”;走江湖的吃“毛钿”;开赌场的拿“挂钱”,就连掏腰包的扒手也不能随便来到谦德庄作案。拿妓院来说,除了向保安公司交租纳捐而外,还得租保安公司的门,赁保安公司的被子。说起来好像是笑话,租房哪有不带门的?不行,门租单收;开窑子的哪能没有被子?不行,给你抱来几床被,用不用按天算钱。
对一般居民铺户,征敛的名目也很多,什么卫生费、路灯费、修路费、自治费……接三差五地总来敛钱,说多少就得交多少,言无二价,谁敢不给。李珍够得上十六路进财了。
三十年代是谦德庄的兴旺时期。在谦德庄中心,永安大街的方圆左近,开设了一些茶园、酒肆、落子馆,光戏院就开了六个。还有说评书的、唱时调的、说相声的、演皮影戏的,大小商店也布满周围。一些像样的买卖都得有李珍的“干股”,就是挂个名字,坐享其成。如宝兴戏院、宝兴池澡堂,都有李珍的股。李珍号叫宝轩,所以这两家字号中都有一个“宝”字。
李珍死于一九四○年,在谦德庄横行霸道了二十几载。
二
在整个故事中,最抢眼的冲突,要数李珍斗曹八。用李珍的话说,这关系到保安公司能不能干成。
曹八养房吃租,又有些势力,房客不敢赖账,自己经管房产自然合算。李珍横插一手,非要代收代管,这分明是硬抢,曹八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