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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医娇 作者:锦色无双(起点青云榜推vip2014.12.15完结)-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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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小幺挑了挑眉,道:“你有个那般疼你的外祖母,为何还成日里闷闷不乐、感时伤怀?”
  程六郎连正眼也未瞧她,只道:“你只是个跑江湖买药的。哪里知我症结所在?”
  “无非就是那些高门大户,尔虞我诈之事,你见得烦了,又身陷泥中。无法自拔,因此落落寡欢;再料想你早年丧母,自有一种寄人篱下之感罢了。”她撇撇嘴。
  他放下了锄头,眼中异色一闪,又矢口否认,“胡说!”
  “胡不胡说你自个儿心里头清楚,与我争什么?”她闲倚着栏杆,道:“古人有言,‘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伤春悲秋之愁,本就是闲出来的。程公子何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程六郎喃喃随她道:“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说了几遍。又摇头苦笑了笑,望着院外湛蓝悠远的天际,空空茫茫。
  “我若退一步,后头还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哪里如你说得那般逍遥——海阔天空?”他道。
  阮小幺道:“不能退,那就进,劈波斩浪、奋勇向前。如你先前整日整日的哀愁绵软。不退不进,又算得了什么?大丈夫生在人世,便当有鸿鹄之志,即便不立丰功伟业,也万不能被心魔所扰。我一小女子历经困苦,尚能习得如此豁达。你的处境比我已好太多,为何又不能豁达一些?”
  程六郎挥退了众人,心绪如一潭死水被忽搅得滔天翻浪,不觉便讥讽道:“你倒说说,你历经了何种困苦?”
  她却不再多言。只道:“过两日你便会知晓。”
  一连过了三日,程六郎挖好了坑,种下了第一颗桃树苗儿,无奈寒风凛凛,那苗儿蔫蔫的,半死不活。
  这桃树苗还是程家特地从最南的百越一带重金买回的,谁知此处仍是寒冷,众人心知肚明,恐怕也活不上几日。
  程六郎却渐渐对着桃树上了心,亲自在上头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枯草,还打算用浆糊泥做个遮风挡雨的墙垣,踌躇满志,誓要这小东西撑得过一个冬季。
  他正筹算时,忽闻阮小幺邀自个儿去厢房那头——独身一人。
  他依言前往,走过两处小径,过了遮蔽的影壁,便见了几楹廊屋,青灰墙身,瓦顶浅碧,在匆匆流水、片片假山之中极是诗情画意。
  外头只一个柳儿守着,向他行了个礼。
  他刚走进门,便听得里头微微有异动传来,却是那李小大夫压在嗓子里的痛呼,“轻点——”
  “忍着。”另一个淡淡的声音清泉一般直传入耳。
  他犹豫了一瞬,推门而进,向里一瞧,便愣在了门口。
  眼前是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阮小幺平伏在榻上,眉眼皱得死紧,快哭了出来,她那师父则立在一旁,捏着两片刀叶,薄薄的尖刃上还淌着血滴,执刀之人却连眼也不眨。
  她满头黑发被草草梳拢在一边,简直有种蓬头丐面的意味。后颈处血肉模糊,不堪一看。
  程六郎生于安乐乡、长于妇人手,何曾见过此般血淋淋的场景?他手足发软,忽想夺路而逃。
  榻上那女子却突然出声,似有些昏沉,“程公子来了?”
  他张了张嘴,却未发出一丝声音。
  “嘶……好疼……”阮小幺额上生了细细密密的汗珠,终于睁了眼,虚弱笑道:“吓到你了?其实也不怎么疼,麻沸散都生效了的……”
  只不过用量不算精准,颈上皮肉又最为敏感,这才疼痛不止。
  “你们……究竟在做甚!?”他惊道。
  阮小幺道:“你前两日不是问我,受过何种困苦么?就是这种。”

  ☆、第二百四十一章 参透

  说话时,叶晴湖已将颈上那块薄薄的皮割了下来,放到一边,又从一旁夹出了早已备好的另一张皮,贴在颈上,大小正相同。
  程六郎这才注意到,阮小幺此时正是衣衫不整,几乎整条白皙修长的腿都露了出来。而他此时却无暇遮眼叱一声“伤风败俗”,因那大腿处,赫然是一块血呼啦查的皮下之肉!”
  她竟然取了腿处的一块皮,覆在了颈上。
  他忽觉腹中恶心,张口欲呕,然而扶着墙,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宽敞明亮的厢房中霎时弥漫开了一股铁锈味,混杂着甜腥,使人头眼发晕。
  阮小幺似乎因为疼,话语有些含糊,“四年前我因母亲违逆,被逐出家门,带发修行了三年,后流落至荒蛮北地,颈后被刺上了‘奴’字,如今终于逃出生天,想回来寻我家人。但却万万不能顶着这块皮肉回家,只得将它割下来。”
  她说说停停,好一会,才将话都说完。眼角瞥见程家六郎,一张玉白的面上微微泛白,俊秀的眉眼紧皱,似乎心中在做什么天人交战一般。
  他果真双脚被钉子定了住,竟在屋里看完了全程。叶晴湖最后将那块皮肉一点点缝合了起来,事毕,才将沾着鲜血的双手浸入了一边的清水中,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好了。”他道。
  阮小幺松了一口气,眼尾有泪珠溢了出来。
  她缓缓向程六郎道:“小女一个跑江湖买药的尚能忍得下这些苦楚,你堂堂程六郎,大好年华、玉堂秀树,一呼百应,又怎会受不了一些委屈、吞不下一点闲愁?”
  程六郎这才最终明白了,她特地让他来瞧这出戏的本意。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沉默着徐徐出了去。
  阮小幺在后头叫道:“公子有雅量。莫要气恼小女!还望公子将今日之事闷在肚里,休要与外人说道!”
  他定了住,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道:“这是自然。但你需告诉我一件事。”
  “嗯?”
  “你究竟是谁家的女儿?”
  阮小幺道:“父讳小女已无颜提及。只有前尘一个名姓——李朝珠。”
  程六郎听闻,半晌默立。
  阮小幺因着后颈上的伤,在榻上伏了好几日,又起了些低烧,有叶晴湖在,好歹稳住了势头。这么消磨下去,反反复复,终是过了十来日,才精神了起来。
  只是每日里仍是闭门不出,对外只道生了病。不好见客。
  她白日里紧锁屋门,在柳儿的伺候下慢慢穿好了袄子,一头乌发却高高挽起了一个髻,瞧着倒是妇人常用。若是外人见着了,还不知要生怎样非议。
  柳儿心疼道:“姑娘这些日子清瘦了一圈。”
  她对镜自瞧了半晌。果是有些瘦了下去,颧骨也现了些形来,面色虽白,总不如从前气色红润,却又更添了一份柔弱之态。
  “如今胖不如瘦,我倒不用苛减饮食了!”她不甚在意地笑道。
  另要来了面菱镜,前后照着。模模糊糊见颈后一片皮肉带红,还留着血痂,像破烂布片一般,清晰可见一道道缝合的印子。
  她吃吃又笑了起来,“古代缝合手术的先驱……嗯?”
  又过了半个月,头发总算可以批了下来。阮小幺也终于可以出门了。
  她第一件事便是去瞧那程六郎怎样了。
  让丫鬟通报了。这便去了他那处。仍是转过了几道弯弯绕绕的道儿,一眼瞧见他那院里头正深深浅浅尽是坑儿,有的种了树苗,有的仍是土石松动,推在一边。
  程六郎仍在尽心尽力地种树。
  他的贴身丫鬟打趣道:“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往后有了小公子,咱们也可以指着这满院儿的桃树说道说道了!”
  他嘴角弯起了个浅浅的弧度,从从容容地笑了起来,似乎很是愉悦。
  那几个丫鬟看呆了,阮小幺也看呆了。
  青葱的树芽旁,少年长身玉立,隽雅秀美的面庞如玉石雕琢,从前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尚未成熟的坚毅,一如这嫩绿的青苗,有着成长为茁壮参天之树的希望。
  她忽觉感慨万千,长长舒了一口气。
  弱小的树芽从小生长于深邃不见光的密林,毕竟身体里有着向上的血脉,一旦逢着一点——哪怕是星光,也会努力向上生长,直至看到那片昼夜的晴空。
  她笑着迎了上去,道:“程六公子这树种得很是不错嘛!”
  程六郎向她点了点头,问道:“李小大夫好些了?”
  “还不错,”她道:“种了一个月的树,感觉如何?”
  听到这句,他却淡淡笑了笑,优雅无比,“此回,外祖母可以宽心了。”
  阮小幺啧啧称赞。
  “李小大夫,你真的会卜算么?”他话题一转,眼中有些微的促狭,却奇异地很是认真,“我这些时日,一边种树、一边想通了许多事。何为真正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如何才能真正让亲者快、仇者痛;以及……你究竟为何让我种树。”
  他轻轻摩挲着身边飘摇的一枚绿叶,淡然开口,“严冽风霜,如此幼小的桃树都会竭力保全性命,以求来年生长。我堂堂程家儿男,又怎会因琐碎烦心的小事而整日怨天尤人?”
  “公子参透了便好。”你想多了,我只是想锻炼锻炼你的体格而已。
  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革命也是需要好身体为本钱的!
  两人相视而笑。
  当日晌午,便有丫鬟来通报,说老夫人重重有请。
  阮小幺知这是个论功行赏的好机会,特地打扮地好看了,精神抖擞去应了邀。
  此时正在老夫人宅院的卧房,院中下人众多,各司其职,有的专管修建草木、有的专管里外传信、有的打帘子、有的生熏香。老夫人的几个媳妇儿并未在此,只有几个得心的仆妇,兼着一个穿玫瑰红金枝线叶纹缠花袄子的姑娘,容颜秀美端庄,顾盼神飞,正乖巧在一旁给老夫人捶腿。
  程六郎也在屋里头,正与老夫人说些什么,逗得她开颜直笑。
  阮小幺进了屋,先觉暖香袭人,见屋中陈设不俗,再一次感叹,什么暴发户。钱多了,品味也是可以买来的!
  老夫人一见她,早没了先前拒人三尺外的戒备,招手便让她过去,道:“李小大夫,你可真是神医啊!我孙儿现如今摆脱了那桃花煞,全仗姑娘那番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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