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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文和安妮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决定忍住笑意。
“其次,就算这个村子里大多数的男G。O。都像你们想象的那么愚蠢,”他顿了顿,一副清高的样子,“我也决不是那么蠢。”
“哦?”雅文温柔地说,“这么说来你对女人不感兴趣喽?”
“……”柏烈没有回答,而是眯着他的凤眼,揣测雅文的动机。他似乎感觉到,她正在组织一个陷阱等着他跳下去。
“这样,”雅文的眼神开始游移,“是不是代表说……实际上你对男人比较感兴趣?”
柏烈忽然打了个冷颤,像是感应到什么似地回过头。
“嗨……”那位新来的同事大宏又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并且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嗨……”雅文和安妮也风骚地跟他打招呼。
“我……可以坐这里吗。”大宏有点迟疑地问。
“当然可以。”两位女士不约而同地回答。
大宏在柏烈对面的位子坐下,忽然向柏烈投去一个羞涩的微笑。
柏烈猛地从位子上跳起来,生硬地说:“工作时间到,我该走了,拜拜。”
雅文用力忍住笑意。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忘记过去的一切,像一个毫无心事的少女,享受人生的假期。
可是,在她心里,她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她。真正的她,依旧是那个习惯于逃避的女孩。
就像雅君说的,她只是一只自欺欺人的小鸵鸟。
周末晚上是泳池派对,主题是白色与花朵。傍晚时分,雅文结束了射箭场的工作,去吧台帮忙。Clubmed的G。O。们每天通常都要工作12小时左右,但他们的工作内容也常常是玩乐,尤其是在晚上,雅文和所有的同事要组织起一场场派对,同时又要投身于派对之中。
起初雅文很不适应这样的文化,她是一个在传统家庭中接受传统教育长大的女孩,尽管她的性格中有叛逆的一部分,却并不赞成那种无节制的放纵。但当她明白这是工作的一部分时,好像这样的放纵就也不是一种罪过,而只是一件,她应该做好的事。
她学会了喝酒、学会了抽烟,学会像一个舞者那样跳舞,学会同客人们搭讪……可是当派对结束的时候,她依旧是一个对派对生活毫不上瘾的、心事重重的女孩。她上瘾的,是那种成为另一个人的错觉。
雅文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背心和一条粉色的花长裙,上面印着五颜六色的夏威夷花,是她最钟爱的花朵。
客人们渐渐在酒吧区聚集起来,等待着餐厅在七点一刻开放。雅文穿梭在各张桌子之间,收拾空玻璃杯,给客人们送饮料。她忙不过来,烦躁地把头发夹到耳后,有点后悔没有扎一个马尾,这样她或许就不觉得那么热了。
“嘿!”柏烈忽然向她招手,他高高的个子在人群中很显眼。
雅文把托盘放到吧台上,疑惑地看着他。
柏烈没有说话,只是微笑地向她勾了勾食指。
她探向前,柏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朵很大的粉色百合,插在她的耳后。
雅文抬头看着他,也笑起来,好像一霎那所有的烦躁都慢慢消逝。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柏烈说的,她很容易被看穿心情。也或者,能看穿她的,只有柏烈?
她忽然转头看向大堂,有一个人远远地站在那里,脚边放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他剪了一个很时髦的发型,神情却是传统的认真;他比以前黑,也不再是原先那么清瘦;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他张开嘴说了什么,声音消失在嘈杂的音乐中。可是雅文还是知道,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阿文……”
她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这么突然,以致于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柏烈将她散落的头发夹到那朵大大的粉色百合后面。
二(上)
或许,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几张泛黄的胶片,当遇见了某个人、某个时刻、某个场景的时候,就会从内心深处的小盒子里拿出那些胶片,慢慢体会。
裴雅文也不例外。
她还记得,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痛苦,是在小学毕业的那年夏天。
那个夏天,爸妈决定分手,妈妈无奈而坚定地离开了这个家。那个时刻,在雅文小小的心中,并不明白分手的含义,可是她知道,妈妈离开了自己、离开了爸爸和雅君,她的家变得不再完整。
妈妈临走的时候,把雅君叫到书房单独谈了很久,对她,却只是含着泪拥抱她交代了几句。
她并没有哭,但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失眠了。
她悄悄地爬起来,去敲雅君的房门,出乎意料的,他很快开了门。
“哥……”她哭丧着脸,说不出话来。
“进来吧。”雅君叹了口气,把门让出来。
他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桌上放着一本书,说明他也没有睡。
“我睡不着……”她坐在他的床边,“我……我很想妈妈。”
雅君缓缓坐到她身旁,搂着她的肩:“说不定,妈妈现在也很想我们。”
“那她为什么要走呢,她不能留下吗。”雅文湿润了眼眶。
“如果她留下,但她和爸爸都过得不开心,你高兴吗。”
她想了想,垂下头。
雅君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是他第一次像一个兄长那样摸她的头,以前他们总是吵吵闹闹的,甚至在一年级的时候他们什么都要争个你死我活。
“妈妈下午跟你说什么?”雅文忍不住问。
“……没什么,”雅君有点不自在,“她说了一些我不太懂的话,好像是说她没有别的选择。”
雅文长长地叹了口气,大人的世界她从来不了解,那些争吵、冷战、仇视、痛苦,对她来说都太深奥了。她知道的,只是学校门口的胭脂店又进了新款橡皮,而话梅由五毛一包变成了六毛五。
“那她干嘛不对我说?”雅文吸了吸鼻子,或许她在意的并不是妈妈说了什么,而是为什么她只对哥哥说却不对自己说。
“可能……她觉得你还小吧。”雅君的回答有些笨拙。
“小?!我跟你可是同一天生的呢!”雅文不服气。
“嘘……”雅君制止了她,因为爸爸就在隔壁。
她开始沮丧地哭起来,她不想变成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尽管她并不很听话,可是爸妈也不能这样惩罚她呀。
“喂……”雅君推了推她,“别哭了。”
她哭得更伤心,眼泪不断地顺着她的面颊流下来,她不敢大声哭,只能暗暗抽泣。
雅君惊慌失措地看着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他还是搂住她,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把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那天晚上,雅文已经记不起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只是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而双眼却是肿的。
很多年后,雅文终于明白,妈妈所说的别无选择,究竟指的是什么。既然两个人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那么不管爱得多深,也终会有离开的那一天。
因为后来雅文自己,也经历了“别无选择”。
初中开学的第一天,兄妹俩一起去老师办公室询问自己的班级,因为他们的入学通知书在父母最后一次大吵的时候被无意间撕毁了。
“你们知不知道……”戴着眼镜的教务主任说,“没有入学通知书你们就不能办入学手续。”
“为什么。”兄妹俩异口同声地问。
主任摇摇头,似乎从来没遇到这样的事情:“因为你们怎么证明你们就是裴雅君和裴雅文呢。”
“我们带了户口簿。”雅君老实地书包里拿出来。
“但是没有通知书你们还是不能证明你们就是户口簿上写的这两个人啊。”
“那我们就算有通知书也不能证明我们就是裴雅君和裴雅文喽。”雅文操着一口上海普通话说。
“你……”主任一时语塞。
雅君拉了拉妹妹,一脸诚恳地说:“老师,我们的通知书确实丢了,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教务主任翻开学生名册开始找他们的名字,看了半天,终于说:“裴雅君,在二班……裴雅文,三班。”
啊……
雅文傻了眼,她从来没想过她和雅君会被分在不同的班级。他们这一对双胞胎,从出生开始就没分开过。
“谢谢老师。”雅君面无表情地道了个谢,拉着雅文走出了办公室。
“怎么办……”雅文问。
“什么怎么办?”雅君仍然面无表情。
“我们不是在同一个班级啊。”
雅文无论如何想不到,哥哥先是楞了楞,然后忽然露出一个得逞的邪恶的微笑:“谁规定我一定要跟你同班。”
原来那个时候,十一岁的雅君,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摆脱这个麻烦的妹妹,即使他知道雅文连独自去新班级报道都不敢。
“去吧,乖。”雅君把妹妹送到三班的教室门口,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推了进去。
雅文抬起头,愕然看到全班同学都到得差不多了,大概因为她进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所以大家都齐刷刷地盯着她看。
她垂下头,只敢看着自己的脚尖,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阿文,你还楞什么,快来坐呀。”
雅文怯怯地抬起头,看到住在隔壁一栋楼的皮大王“小毛”正向她挥手,他是雅君的死党。
她连忙低下头向他走去,尽管不熟,但他此时此刻却变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裴雅文,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坐我旁边吧。”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雅文看也不看,连忙在那个空位上坐下。
“裴雅君没分在我们班啊?”
“你知道‘大头’分在几班伐……”
“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
雅文默默地淹没在同学们嘈杂的讨论声中,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周围几乎都是小学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