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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冰道:“老公祖议论,真是尽善尽美。只是注册领票,未免耽延时日。一则百姓值不可待,二则生员也要急于回乡,只愿将这几两银子,速速的打发出去就是了。至于太公祖代为办理,生员断断不敢相劳。”
剥皮听了,勃然变色道:“若地方上弄起事来,我一个黄堂太守,就着你个秀才拚去不成么?”于冰故意将左右一看,似有个欲言不敢之状。剥皮是会吃钱的辣手,什么骨窍还不晓得,连忙吩咐众人,外面伺候,众人退去。于冰道:“这件事全仗老公祖玉成生员这点善心,生员还有些微孝敬呈送。”剥皮忍不住就笑了,说道:“平凉百姓皆小弟儿女,小弟何忍从他们身上刮刷?幸喜先生是外省人,非弟治下可比。古人原有献缟投纻之礼,就收受隆仪,亦不为贪。但未知老先生如何错爱小弟?”于冰道:“鄙匪薄礼,亦不敢入大君子之目,微仪三千,似可以无大过矣。”剥皮作色道:“此呼而与之也,老先生宜施于行道之人。”于冰道:“半万贼兵,似可供老公祖指挥。”剥皮连忙将椅儿一移,坐在于冰肩下,蹙着眉头道:“不是我小弟贪得无厌,委因平凉百姓愚野,重担是小弟一身肩荷,老先生总忍心轻薄小弟,独不为小弟功名计耶?此地连年荒旱,小弟食指浩繁,万金之贶高厚全出在先生。”说罢,连连作揖。于冰亦连忙还礼道:“太公祖既自定数目,生员理无再却,容俟五日后交纳何如?”说罢,两人相视大笑。剥皮定要留于冰便饭,辞之再三,方别了出来。剥皮拉着于冰的手儿一定要送至大堂口始回。少刻,剥皮到火神庙回拜,见于冰是独自一人,又无家人行李,心下大是疑惑。回到衙门,唤过四个伶变些的衙役,吩咐道:“这冷秀才举动鬼谲,你四人可在他庙前庙后昼夜轮流看守。他若逃走了,我只向你四个要人。
此事总人你们暗中留神,不可教他看破为妙。”四人领命巡守去了。
那平凉百姓听得说知府都去拜冷秀才,这分散银两话,越发真了。家家户户各写了大小人口清单,向火神庙送来。于冰俱着放在神坐前,直收至灯后方止。二更时分,于冰吩咐二鬼:“到玉屋洞说与猿不邪,将后洞皮箱内银两并衣物,着他用摄法尽数带来。于凉州左近人迹不到之地,用五色纸剪些驴马,将银两衣物俱驼送到此庙。再领我符箓第二道,尔等佩戴身上,便可白昼现化人形,好往来在人前,听候驱使。两日内即回。
“二鬼飞行去了。次日三鼓后,于冰听得风声如吼,随即驾遁看视,原来是诸神交送各州县贫户清册。于冰…一收下。诸神道:“贫户人口皆小神等详细查阅,内中俱系真正穷人。日前法师有着小神等按户按名分散之逾,小神等恐临期照册施放,未免耽延功夫,且人神交会之际,亦难久持。今小神等每查一户,即于伊家门头插一小旗,旗上书写大口几人,小口几人。
此旗止是小神等可以看视。到散银时,某等假变世人,就说是法师差人沿门分送。每散一户,即将旗立即拨去。大要凉州府各州县,某等分头给送,不过一昼夜,普行放完。”于冰大喜道:“如此办理,极为简当。银两到日,那时再劳动尊神。”
众神散讫。
又过了一日,猿不邪亦假变凡夫,同二鬼押着入场金牲口,驼着银物,还有脚户诸人,于定更时候,到火神庙来。街上人看见,都要问问,二鬼通以冷秀才赈济银两回答。超尘等将银俱俱搬入大殿上安放,猿不邪将纸剪的驴马人众,陆续引到无人之地收法。巡查的衙役看见,飞报剥皮。剥皮大喜,立即拨了三十个衙役,二十名更夫,在庙周围看守。又写了两张告示,盛称冷秀才功德,贴在庙外墙上,不准闲杂人等一人入庙。擅入者,照窃盗已行未获赃例治罪。次早,剥皮差内使,送到许多米面、鸡鸭猪羊、茶酒甲饼、咸糟酱腐等米,于冰只得收下。
就着超尘搬一万银子,烦他家内使,与剥皮押去。早有人报与剥皮,剥皮喜欢的跳了几跳,跑在大堂引路上,看的收入去。
他也不回避什么声名物议,对着衙役书办大声步喝冷先生是大英雄,大丈夫不绝。又着厨下做了两桌极好的酒席送去。那府城中大小文武官员,听得这个风声,谁不想吃点油水,都赶来拜望,送礼物不迭。那些投送户口清单的,真是人山人海,二鬼收受不及。残喝早些救命,嚷闹啼哭之声,无异天翻地覆。
于冰见人势重大,向不邪道:“你看他们抄抢只在指顾问,再少延两个时辰,动手必矣。这仙妖鬼怪的议论,也回避不了许多。”于是向巽地上作法,用手连招了数下,顷刻狂风四起,刮的飞土扬沙,没片刻天地昏暗起来。于冰同不邪用摄法将银物带上,赴陇山去了。又先令二鬼于山上寻下一无香火破佛庙,安顿了银物,用剑诀向东南一指,狂风顿息。火神庙外众饥民,各呼兄唤弟,觅爷寻儿,吵闹起来。内中有好事奸民,见庙门紧闭,便大声倡率道:“我们被这大风刮的又冷又饥,这冷秀才观放着几十万银两,坐在庙中,毫不怜念。等他放赈,等到几时?不如抢他个干净,便是歇心。”那些少年不安分人,听了此话,齐和了一声,打倒庙门,一哄而。跑至殿中,一无所有,个个失色。那庙外饥民见有许多人入庙抢夺,谁肯落后?
顷刻将四面庙墙搬倒,弄得原在庙中的出不来,挤到庙前的又人不去,乱叫乱嚷,踏伤了好些。闹了好半晌,内外传呼,方听明白冷秀才并箱笼银物都不见了。一个个又惊神道怪,互相归怨起来,都说是将救命王活神仙冲散。内中又有几个大叫道:“冷秀才也不知那去了,我们从今早到此刻,水也不曾吃口,眼睁睁就要饿死。关外的铺户并富家,断抢不得,何不将饼面饭食铺子,大家抢了充饥。”众饥民又齐和了一声,先从东关外抢起,吓的满城文武官将四面城门紧闭。没有一顿饭时,四关外饭食铺子,俱皆抢遍,端的没饶了一家,只闹到日落方止。
再说于冰歇在陇山佛庙殿中,猿不邪问道:“凉州府各州县诸神,已有呈报贫户册籍,但未知用银多少。”于冰道:“这两天被城中文武官你来我去,那有功夫看视?你此刻可同超尘、逐电详查估算,禀我知道。”不邪细看,见每一州县后面,俱有贫户大小人口若干总数。通共合算,大口二两,小口一两,各州县共需银七十三万余两方足。于冰道:“严、陈两家赃银,不过三十七八万两,这却怎处?”低头思想那三十余万两的出在,忽然大笑道:“都有在这里了。”不邪道:“从何处取用?
“于冰道:“我一入凉州府界,便知本府间剥皮做官甚是不堪,此番又硬要去我银一万两,我且将他的私囊,尽数取来,看看有多少,素向陕西藩司库中暂借罢。”吩咐不邪用搬运法,取来白面数斤,又着超尘、逐电,用水调和,都捏成老鼠形像。
于冰俱用剑诀画了符,大小也有百十余个,都头向西南,摆列起来,一心向定平凉府知府衙门运动。少刻,见那些白面老鼠,口内吐出青烟。于冰用手一指,喝声:“速去速来!”那些老鼠们随声尽化青烟,一股股奔向平凉去了。
且说冯剥皮平空里得了一万银子,心上快活不过,后听得饥民抢闹,冷秀才同银两俱不知所之,心上大是狐疑。这日正和几个细君顽牌,见使女们跑来说道:“太太房内各箱柜里面,都是老鼠打咬。太太开看,将银子都变成白老鼠,隔窗隔户的飞去了。”剥皮不信,走来亲自验看,见还有几个未开的箱柜,听得里面乱打乱叫,搬弄的响声不绝。剥皮打开看时,果然都是些白老鼠飞去,瞧了瞧银子,一分无存,银包儿到还都在。
剥皮呆了一会,吩咐道:“任凭他打叫,再不许开看。”不多时,内外各房中箱柜,凡有银子在内者都被老鼠引去。未开的箱柜,俱咬成窟窿,钻了出来,向门外窗外乱飞。剥皮跑至院中,四下看视,一无所有。家人们又跑来报道:“府库内有许多的白老鼠飞去,请老爷快去开看!”又见他儿子冯奎,也跑来说道:“了不得,我适才同书吏开库看视,各银柜俱有破孔,将应存公项银二万九十余两,一分无存。”剥皮听罢,用自己拳头,在心前狠打了两下。不知怎么,便软瘫在地下,口中涎水直流,只几天便病故在府署。百姓闻知,俱合掌称庆。到灵衬回家时,各州县男女于所过地方,摆设路祭,却都是猪狗粪等物,烧罢纸,即以猪狗粪乱打,地方官亦治服不来。他儿子除将凉州府所得衣物变卖,赔补库项,尚欠一万五千有奇,又从家中典卖房地,始行还完。此皆冷于冰之照拂也。
再说于冰等至午后,见一缕青烟,或断或续,从西南飞来,内有数十万白老鼠,落在庙前,皆成银两,惟白面做的老鼠,仍旧还复本形。于冰估计,有十七万余两,笑向不邪道:“这冯剥皮在任,也不过四年,怎么就下这许多!真要算一把神手辣手。”旋用笔在庙墙上画了一个门儿,门头上写了“西安藩库”四字。又用纸剪了五六十个纸人,放在一边。随后又写了一张借帖,上写:“衡山王屋洞,羽土冷于冰于某年月日,借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