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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求苏岭带她爬上古木。
苏岭看着那么高的树干,有些发怵。小花鼓励他道:“你能从悬崖上背着我,平安攀到崖底。这颗树有什么难的?”
苏岭挠挠脑袋,为难道:“太高了,我怕摔了你。”
“不会的。我信你。你先试试,不行,我们再想其他法子。”
“你真的很想看那个什么意兰花?”苏岭揉揉脖子。
“嗯!”小花很认真地点点头。
“那你抓紧我。”苏岭朝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搓搓手掌,背起小花,往古木上面爬去。
苏岭很快便发现,这颗参天古树,看起来高,可爬起来真的很好爬。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爬了上去,手脚都攀得很稳。
苏岭很得意。自从他带着小花离开苍梧门,黑夜里攀爬下后山的悬崖之后,一路上,他发现自己功力大增,特别能跑。腿脚仿佛不知道累似的。
有一次,他们在城里“借吃”了一家客栈的午饭。老板带人追出来,他愣是一口气没歇,背着小花跑出了城,还顺带在城门口“借”了卖馒头小贩的两个馒头。
苏岭背着小花借着古木,越过围墙,又顺着围墙里的树木,稳稳爬下,落地。
这里幽深僻静,花木茂盛,禅房古朴。
古色古香的禅房木窗下,摆着三个青花瓷盆,里面栽着三株同样的绿色植株。那便是意兰。
意兰的叶片,修长而翠绿。其中一株,淡黄色的小花,高高地开在叶片中心处。这跟当年堂廷山附近,小花幼时曾生活过的草庐里所精心呵护的意兰,长得一模一样。
陆岱鸿曾告诉她,意兰只生长在堂廷山里。它很难培育成功。二三十年才会开花。一生只开一次,花期可保持一年不会凋谢。
苏岭放下小花,小花望着微风中频频微摇的意兰花,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
苏岭东瞧瞧西瞧瞧,回头发现小花望着那朵黄色小花,出了神。他凑近花盆,仔细瞧,怎么也没发现这意兰究竟好在哪里。一丁点香味都闻不到。
小花仿佛没有看见苏岭,她游魂得厉害。不久,小花轻轻叹了口气。
“这花有什么好?我看它值不了多少钱。” 苏岭道。
“我不知道它究竟值不值钱。意兰很难培育。最早也要栽满二十年才会开花。它一生只开一次。开了,便整整一年,都不会凋谢。
花凋谢后,会长出三五粒种子。种子要过五年才会成熟。种子一成熟,这株意兰便会枯萎死去。”
“呃,二十年就开这么小一朵花,还只开一次?傻了才会种了它吧!”苏岭朝小花努努嘴,小声嘲笑道。
“你不懂的……”小花轻声道。
苏岭扁扁嘴。过了好一会儿,又听他道:“你真喜欢这花?”
“嗯。”小花点点头。
苏岭以为小花想要摘下这朵淡黄色的小花。他左右探探头,没发现人,伸手就掐,想将意兰花掐下。
“不要!”小花大吃一惊,但她没有出手阻止苏岭。
花盆后面的禅房,突然射出一颗黑子,穿过紧闭的窗户,打在苏岭的虎口穴位上。
苏岭哎呦一声,缩回了手。他还记得避人耳目,不敢再高声痛呼,抱着手,慌张地望向四周。他赶紧跑到小花面前,试图背起小花,逃之夭夭。
小花不肯随苏岭离开,无奈轻叹道:“我们擅自闯入这里本来就不对。你还想偷摘人家的花。人家已经发现我们,我们至少该给人家道一声歉,再走。”
苏岭先前的痛呼声已经惊动了少林寺的人,两位年轻僧人赶来,其中一人见到他们,不禁大惊道:“你们是谁?少林内院禁地,不许女眷入内!”
意兰花后的禅房,门突然开了。苍老而低沉的声音传来:“堂廷意兰,培育二十年才得开花。花,一生只开一次。花谢,种籽五年才可长成。老衲请问女施主,是从何处得知这堂廷意兰?”
小花趴在苏岭背上轻声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想来,他才会带我闯入这里。我们没有恶意,请让我们离开好吗?打扰了。”
“女施主若方便,还劳烦女施主能回答老衲适才的问题。”
“告诉我意兰之事的人,已经逝世多年。我答应过他不说的。我以前曾违背过誓言,对人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我已经知道错了,不会再犯这个错误。请你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好吗?”小花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禅房门口出现一位老和尚。他慈眉善目,身躯稳沉如钟鼎。
“师父。”两位年轻僧人,齐齐合什行礼。
老和尚朝他们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小花与苏岭。
小花的脸,脏兮兮,脸上全是灰黑一片,就像从哪个灶台里打滚滚出来一样。她的双手也是一片灰黑。可她颈项与衣领的交界缝隙处,黑白反差极大,明眼之人,一看便会察觉。
明禅看她双眼明亮,似曾相识,气质隐隐不俗,心中微微一动:“两位施主能来到老衲这里,也是与我佛有缘,与老衲有缘。请问两位施主贵姓。”
苏岭刚要作答,小花提前出声道:“我们两个生下来都没爹没娘。不知道自己该姓什么。小时候人家都骂我们是野种,傻子。所以,我们想了想,就以野为姓。他叫野草,我叫野花。”
明禅的白眉,微微动了动。
苏岭愣愣地瞧着小花,很快便反应过来:“对,对,我们姓野。她叫野花,我叫野草。”他忙不迭地向明禅等人道歉:“师傅,对不起。我们不该擅自闯到这里。我们这就走。”
“不知施主是从何处进入老衲的居所?”明禅看了看他们身后的大树。
“从这上面。我背着她爬进来的。”苏岭倒也老实,指着高墙内的一颗大树,还有高墙顶上,院外探入的树枝,实事求是道。
“施主年纪轻轻,功夫不凡。竟能从这里进入。不知两位施主师出何门?”明禅微微一笑。他身后的两位年轻僧人,则脸色微变。
苏岭刚要回答,小花又罕见地抢在他前面:“他曾有过师傅,但从未真正地教过他。武功基本都是他自己练的。他武功其实不好,打不过人。但他跑得很快。我想,他背着我,应该也很少有人跑得过他。”
“嗯,对。我现在跑得很快。我背她上山下山,从城东跑到城西,一口气都不用歇。”苏岭补充道:“我师父屁也没教会我,只会让我干粗活。老子,咳咳,我……”
苏岭用语不雅,“老子”二字冲口而出。他“我”字之后,就消失没音了,悻悻地摸着鼻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满不在乎。
明禅双眼微微一扫:此人下盘虚浮,力根几无基础。他想要背着一个人,躲过众人耳目,从高墙越过,即便依靠树木攀爬,想来到自己门前,也是天方夜谭。
他再打量小花,对方亦无丝毫会武功的迹象。
然而,明禅觉得小花的眼睛,仿若在哪里见过。眼前之人的眼睛,虽然比常人略微明亮,轮廓亦十分相似。但其眼中神采,与他三十多年前所见过的那双眼睛,距离天差地别。
那人已经死了。而与那人长着一双一模一样眼睛的另一人,听说她眼中的明亮,能让星辰黯淡失色……
明禅失神之间,小花趴在苏岭背上,轻声急道:“跑!”
苏岭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背起小花,几步便窜上靠墙的大树,窜得比猴子还快,眨眼之间,就从原路爬出。他一落地,跑得比豹子还快,将不知什么时候已在墙外守候的少林和尚,远远甩在身后。
明禅身后的两位僧人,在苏岭一动之际,立刻追赶上去,他们踩上粗壮的树干,借着巧力,一跃便越过高墙……
小花的声音,在明禅耳边回响:“我们没钱,白吃了你们的斋饭。你们放心,等野草发达了,他会连本带利,还很多很多香火银子给你们。”
……
等确定少林寺的人追不上了。小花让苏岭停下,有些生气地看着苏岭:“意兰最早二十年才开一次花。一生只开一次。你要真摘了它,我们怎么赔给人家?”
苏岭低下脑袋,挠挠头,辩解道:“我看你喜欢,才想去摘的……”
“幸好你跑得快,不然我们被他们抓住,可就惨了。你以后不要随便摘人家的花了,好吗?”
“好,我听你的。以后再不会乱摘花了。”苏岭边说边靠近小花,有些嬉皮笑脸:“嘿嘿,我是野草,你是野花。野花野草,天生一对呢……”苏岭伸手就去牵小花的手。
小花一手将苏岭的狗爪子打开,蹙蹙眉头:“你又来了。我们继续赶路吧。万一他们追来,可怎么办?”
“没事,我……”苏岭得意万分,他突然想起什么,摸着脑袋惊叫道:“咦?怪事!那可是天下闻名的少林寺,我怎么会跑得比少林寺的和尚还快?”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小花:“我还背着你跑出少林寺,他们都没能拦下我!我不是鬼附身了吧?”
小花想了想,朝他认真地点点头:“嗯。很有可能。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快走吧。万一鬼不附你身了,被他们追上,我们可就惨了。”
苏岭狐疑极了。小花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快将我背上去。快走!”
苏岭背着小花继续赶路,但他越想越不对劲。小花在他耳边若有所思道:“那老和尚的眼睛好厉害,能直望到我心里去。让我很不舒服,有些怕他。”
苏岭随口附和道:“嗯。不过我才不怕他……”
苏岭还不知道他与小花遇上的老和尚,就是闻名天下的少林高僧,明禅大师。这世上能从他眼皮子下从容逃走的人,两跟手指头伸出来,都嫌多。
少林寺片段:
戒嗔回禀明禅,他们没能追上擅闯后寺院的那二人。
明禅看着地上滚了一地,原本却在他手腕上的古檀佛珠。不禁陷入沉思。
一串古檀佛珠,悉数射出,却连二人中的一人也留不下。这一男一女,分明年纪轻轻。那自称野草的男子,还曾被自己的棋子点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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