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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的头垂得更低了。
沐春风听到紫薇的名字也想起了她与燕锦衣之间的那段“孽缘”,一会儿看看场中翩翩起舞的艳丽女子,一会儿看看那个因为心虚而不敢抬头的燕家二郎,心里暗骂道:“哼,有胆做没胆认的家伙。呃,不对,他连做都没胆做。”
“阿风,怎么了?”楚清秋注意到沐春风脸上的不悦。
“……没什么。老师,我觉得有些气闷,出去一会儿。”
楚清秋哈哈一笑,没有怀疑,他以为沐春风是看不惯男人们对紫薇的贪恋。在他看来,面对美色完全不动心并非男儿本色,再说眼下这些年轻人都很有自制,还不至于魂不守舍、忘乎所以。当然,那两个垂涎三尺用来滥竽充数的另当别论。
楚清秋的目光收回来,却发现段宸书也离席而去。
被楚清秋暗中诟病的人正是张鹏和他的表弟王灿。燕锦衣正担心露馅,巴不得立刻隐身,孙俊则是苦于嫡亲兄长在场,表现还算老实,只是被张、王两人在一旁叫嚣得心痒痒。
“啧啧,不愧是四大红牌之一,比我家里那两个可是强多了。”
“唉,我爹真是小气,从来都不肯带我去。”
“啊,她在朝我笑!真的,二郎、俊哥儿,她在朝我笑啊!”
“是我!是在朝我笑!”
“怎么可能?一个瘦竹竿,一个小屁孩。”燕锦衣忍不住微微抬起头来,正看到一身红衣的紫薇抛过一记似嗔似怨的媚眼,然后一转身,又是一记欲语还休的秋波。
燕锦衣心头大骇:“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他忙向主位看去,却只看到玉树临风的楚清秋,心中顿感失落。
假装老实的孙俊悄悄靠近他说道:“二郎,你说那柳家三娘子要是能有她一半美该多好。”
燕锦衣哪有心思搭理他,一捂肚子,叫道:“哎哟,哎哟,我肚子疼,我要出恭、出恭。”然后便弯着腰跑出大厅,身后传来张鹏欠扁的声音:“笨啊,就不能忍忍吗?”
燕锦衣借屎遁逃了出来,打算等紫薇跳完舞再回去。为免被人看到起了疑心,他也不敢在这厅前晃荡,干脆挑了一条比较隐蔽的小径钻进庭院深处。别说,楚府的庭院修得真是不错。
“原来先生不姓楚。”段宸书看着眼前这个俊秀的少年,眼神复杂。
“是,我其实姓沐,楚是我母家的姓。”想起往事,沐春风心中也颇为感慨,但她并不对当初的隐瞒感到愧疚,所以仍能坦然面对。
“沐……”段宸书在口中轻轻念了几遍,又问道:“那云南大理府沐晨光沐伯父是先生什么人?”他心乱如麻,也不知希望对方如何回答。
“是我阿爸。”沐春风的声音也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段宸书的心上。
“你、你瞒得我好苦啊!”段宸书不住苦笑,“当初你若是对我说了实话,我又怎会、又怎会……”
“又怎会什么?”沐春风语气幽幽,目光飘向远处,好像看到有人影闪过,但她没有在意。“你是想说,如果我早告诉你实话,你又怎会去郭家抢绣球,又怎会娶郭家小娘子为妻,是吗?”
“正是,我父亲与沐伯父早就定下我俩的婚约,若我知道你的下落,绝对不会另做他想。唉,我娘逼我去郭家,还不是担心找不到你,可你……”说到这里,段宸书心中升起一丝怒气,如果不是沐春风故弄玄虚,他段家又怎么会背上贪恋富贵、毁婚另娶的骂名?
“段公子不是说令夫人是个秀外慧中的好女子吗?”
段宸书一愣,“这是两回事。”
“两回事?”沐春风转回头来,两眉间竟也显出一丝怒色,“你既然对令夫人非常满意,又何必还要执着于无可挽回的往事?难道她的好还比不过这桩已经作废的婚约?”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没有故意隐瞒,不管她有多好我也不可能娶她啊。”段宸书还是不明白,反倒怀疑沐春风是在故意回避。
沐春风轻叹一声:“你还是觉得这是两回事吗?”
“不是吗?”
沐春风眉宇轻舒,微笑道:“如此看来,错过这桩姻缘并非是春风的不幸。”
“你……此话何意?”段宸书的声音有些阴沉。虽然以前与这女子并不相识,更勿论山盟海誓,但得知她的存在后他就暗下决心要好好待她,却没想到对方心里竟是如此想法。
“段公子不是奇怪当初我为什么没有说出实情吗?”
“嗯。”
“因为那时我第一次见公子,还拿不准要不要嫁给你。”
她望着略感疑惑的段宸书继续说道:“俗话说一女不侍二夫,所以我希望未来的夫君是真正值得我依靠终身的人,而父辈定下的婚约并不能说明什么,我更愿意通过亲身的接触来了解对方。所以,我才会答应来京师寻你,只是刚到这里便听说……”
段宸书暗暗捏紧了拳头,心想:“要是那天没有屈从于娘的安排会怎么样呢?”
沐春风却又发出一阵轻笑:“现在想来果然都一切都是因缘。即使你当时没有去抢绣球,我大概也不会嫁给你。”
“为何?”段宸书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沐春风望着他,眼里全是明亮的笑意,“我说过我要嫁的人必定与我心心相印而且忠贞不渝,我绝对不会与别的女人同侍一夫,不管是为了什么缘由。段公子,如果你我真结为夫妻,你再遇上为救你而不顾名节的女子,你会怎么办?”
段宸书没有说话,因为答案很久以前他就给过了。他也隐隐地明白,大概就在那时起,他就已经亲手毁了这桩婚事。
沐春风又轻轻地摇摇头,“我知你不是多情风流之辈,也不是薄情寡义之人,真有此举也是因为重情重义。可我真的做不到……做不到……相比之下,令夫人比我更适合做你段家的媳妇,所以,这真的没什么可遗憾的。你说是吗?”
段宸书看着她,心里有些迷茫——这真的没什么可遗憾的吗?
第三十三章 此仇不报非君子
燕锦衣蹲在一丛花木下,一边扯着身边的花叶,一边忿忿不平地骂道:“段宸书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你已经有了郭小娘子,还来招惹沐小娘子做什么?你、你也不是个好东西,明知道他已经成了亲,还和他孤男寡女躲在外面……哼,说什么看不惯男子纳妾,那你这又算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把头埋下,暗暗念道:“你也觉得他更好吗?我就比不过他吗?我到底哪点比不过他?”
“二郎?二郎!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掉屎坑里去了!”
头顶上方传来孙俊的声音,燕锦衣抬起头问道:“干什么?”脸上的不忿倒比孙俊还浓,把他给吓住了。
“二郎,你这是怎么了?哪个不张眼的东西惹你生气?”孙俊问道,同时目光往四周搜索,恰好看到段宸书的身影,忙也蹲了下来,叹了口气说道:“二郎,郭小娘子……不对,应该叫郭娘子了,都嫁为人妇了,你何苦还想着她?”
“我才不是想着她!”燕锦衣没好气地说道,他都快想不起郭盈袖长什么样子了。
“嘿嘿,不是就好。”孙俊当然听不出这话里的乾坤,兴奋地揽住燕锦衣的肩膀说道:“快走,快走,为了找你可费了不少时间,再不去就晚了。”
“去哪里?那个……舞跳完了?”
“奈何先生要出手了!”孙俊激动得两眼放光,“刚才相爷主动提出来让奈何先生陪在座的武举过两招,我们终于可以看到奈何先生的身手了!”
楚清秋虽然位高权重,却也因此与一班功勋老臣略有不和,燕锦衣、孙俊这些子弟也多少受了父辈的影响,可对于武功高强又从不张扬的奈何,这些好武的年轻人心中只有崇拜。
楚清秋非常看重奈何,从不会把他当作杂耍之人拿出来炫耀,除了几次公开场合的救护外,外人很少能看到他出手,却也因此把他的本事传得更加神乎其神。所以孙俊才会这般激动。
这事若是放在以往,也一定能引起燕锦衣的兴趣,可现在,他的一颗心全沉浸在刚才那令人崩溃的发现里,再神奇的武林高手也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不去。”他病殃殃地吐出这两个字,又顺手扯下一把花叶。
“咦,你到底怎么了?”孙俊急得都快抓耳挠腮了,在朋友面前,燕家二郎从来都是神采飞扬,哪怕是郭娘子大婚那一日也未曾这般沮丧。
“燕公子?”有人无意中也走到了此处,看到燕锦衣蹲在花丛下,惊讶出声。
“哎呀,是沐公子啊!”孙俊抢先站起身来打招呼,这位沐公子既是楚相爷的爱徒,当然要与他搞好关系。
燕锦衣扭头一看,不是沐春风是谁?便也慌忙站起身来,却发现手中还抓着一把叶子,忙张开手扔下,在身上抹了抹,然后左顾右盼、左顾右盼,尽力做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可心中却像是有一面小鼓,咚咚响个不停。
“原来孙公子也在。”沐春风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眼里只看到燕锦衣,竟把这位殿前都指挥使的公子当作了路人甲。
“哈哈,我正和燕二郎要去看奈何先生与武举们的比武。”孙俊笑道,这位沐公子略带羞涩的笑容真是好看,不像他的老师笑起来就让人心慌慌。
“奈何叔要和武举们比武?”沐春风眼睛一亮。她记得奈何叔总说武功是用来杀死敌人、保护亲友,不是用来耍给别人看的,今天怎么……唉,是了,一定是老师要奈何叔出手看看这些青年才俊的本事。
“他居然可以叫奈何先生奈何叔。”孙俊心里竟比刚才知道他是楚相爷唯一的学生还要妒嫉。
“喂,再不走就什么也别想看了!”燕锦衣突然吼了一嗓子,然后便一个人扭头朝前走去。
“嘿嘿,别在意,他、他刚吃坏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