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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么?他眼里只有我,我眼里只有他……”柳鸣玉念叨着这句话,脑子里则浮想联翩,想到自己与段公子相对而坐,他眼里只有她,她眼里只有他……
不对!文武双全的段公子是做英雄的料,哪能天天沉溺于儿女私情中?他应该每日都闻鸡起舞、挑灯夜读才对。可是,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有趣么?
柳鸣玉有些迷茫,心里的坚持再次动摇,是不是应该听沐小娘子的话,考虑那些还没有成亲的小郎君呢?
她的心里烦躁起来,便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正好看见骑着马跟在一旁的孙俊,想起饭桌上受到的侮辱又恼怒起来,便冲着那厮做了个鬼脸,然后趁他目瞪口呆之际缩回车里哈哈大笑——心情竟然好了起来。
孙俊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唉,现在的小娘子怎么都变得这般凶悍?沐小娘子手艺是不错,可惜没吃饱。”
沐春风坐在炕上,手里拿着绣了一半的绣花绷子,眼睛却总是瞟向门帘,好一会儿都没有扎下一针。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知这事与燕锦衣无关,明知这事不会有结果,对着孙、柳两人她尚能一笑而过,可对着那个冤家就总有气气他的念头。
“怎么还不进来?不知道我在生气吗?真想让我生气啊?”她瞅着门帘咬牙想道。
门帘终于动了,一张讨好的笑脸伸了进来,“春风……”
沐春风心里一喜,却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绣起花来。
刚从无情那里弄清缘由的燕锦衣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坐到炕几的另一边,冲着沐春风笑道:“春风,这又是在给我绣荷包吗?”
沐春风头都没抬,冷哼道:“想要荷包找别人去,京师里想给你绣荷包的小娘子多的是。”
“呵呵,春风,别的小娘子我不知道,可这孙家小娘子的事真与我无关。”燕锦衣说到这里脸色一变,“不过这两个小娘子也真是过分,哪有这样上门说话的?我又怎么可能会答应娶她?无情说的对,这样的疯丫头就该立刻赶了出去!”
“还以为你这趟回来会不一样,怎么还和无情一样孩子气?”沐春风噗嗤一声笑了,心里却是受用的很。“人家亲兄长还在,你好意思赶人么?再说,这事也不能全怪那小娘子。”
“那怪谁?”
“怪你呗!”沐春风抬起头来,瞪着他佯怒道:“要是没被你招惹过,人家会眼巴巴的非你不嫁?”
“我真没招惹过,我都十年没见过她了,上哪儿去招惹她?”燕锦衣苦着脸,他分明早就拒绝了孙俊的提议,又怎么还会故意去招惹他的妹妹?
“哦,那就是说你十年前就招惹了人家,还让人整整惦记了十年。”沐春风把绣花绷子扔到一边,下巴一扬,学着柳鸣玉的神态说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快快如实召来!”
燕锦衣看出沐春风是在和他说笑,但也不敢不召:“我哪敢招惹她,明明是她招惹了我,倒是让我整整惦记了十年。”
“咦,她怎么招惹你,能让你如此难以忘怀?难道你被她非礼了?”沐春风趴在炕几上,两只大眼好奇地盯着燕锦衣。
第五十三章 为逞威不畏寒风
燕锦衣脸一红,“瞎说什么?她那时才三岁,路都走不稳,摔了跤哭就哭吧,还把眼泪鼻涕都抹我身上,恶心死了。”燕锦衣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又是一阵恶寒。
沐春风笑得身子都在打抖。“就这么点小事你就记恨人家十年,二郎你也太小心眼儿了。”不过她就喜欢这个小心眼儿。
燕锦衣撇撇嘴:“我被她恶心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能不记得吗?”所以他从没有娶孙月琴为妻的念头,就觉得还是一个让人恶心的小娃娃。
“可现在人家已经长成清秀小佳人了,还主动提出来要嫁给你,你就一点也不动心吗?”沐春风明知故问——她承认,她就是想听燕锦衣说出非她所属的话来。
“都没心了,还怎么动?”
“啊,怎么会没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燕锦衣低着头,掰着手指,“都给你了,哪还有啊?”
沐春风从炕几上爬起身来,盯着这个被他自己的话羞红了脸的家伙,不停地咬着嘴唇,脸上似喜似嗔,心里又酸又甜。
“你真是去北方打战呢?怎么回来就变得油嘴滑舌?”
燕锦衣抬起头来,与之四目相对,不觉同时一笑。“真是去打战了,就是去了才发现心早就丢了。”
“呸!”沐春风只不过骂了一个字,便抿着嘴笑了起来,一双明眸温如春水,两瓣红唇灿如朝霞。
燕锦衣大喜:“哈哈,这几天逼着大哥暗中传授机宜果是有用!”
孙小娘子所带来的波澜就这么过去了。沐春风心里再没有什么疙瘩,她拿起绣花绷子,问燕锦衣喜不喜欢上面的花样。
“真是给我绣的?”
沐春风白了他一眼,“不是给你绣的还能给谁绣?不是说你把上次那个荷包弄丢了吗?”
燕锦衣惭愧地低下头,“嗯,战场上太乱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断了带子。还好平安符我都挂脖子上了。”有经验的将士大战前都要把贵重物品收好,只有他这个新丁还当是上山打猎,荷包就挂在腰间一甩一甩的,什么时候甩没了也不知道。
“荷包不过是个死物,没了还可以再做,人回来就好。”沐春风鼻子一酸,那段日子她又何尝不是在打战?
燕锦衣也心生感慨,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放心,我真回来了,一块肉也没少。”
“那倒是,进城的时候生龙活虎的,不知又迷倒了多少小娘子。”
“嗯,我可以肯定,至少有一个小娘子看我都看傻了。”
“呸!”
燕锦衣得意地笑着,总是他为沐春风发呆也不公平啊。笑着笑着,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今天这一天也真是够累的。
“累了?去床上歇一会儿吧。”
“不,我要在这里看你绣花。”
“呵呵,我绣花有什么好看的?”
“我喜欢看你动针线。”就是那一天,看着沐春风给他补衣衫,他才发觉他的心被这小娘子的针线牢牢网住了。
沐春风见说不过他,就当真坐在那里绣了起来。燕锦衣趴在炕几上,脸枕在手臂上,看着她一针一线的动作,再然后就把视线移到了她的脸上。
怪了,他怎么觉得春风越来越好看了?
“燕公子,你打战的时候杀人了吧?杀了多少?有什么感觉?是不是很爽快?”无情的脑袋从炕上方的窗户里探进来,正处在燕锦衣和沐春风之间。
“无情,你捣什么乱?”刚刚开始的遐想无端被打断,燕锦衣非常非常生气,就连沐春风的眼里也有几分幽怨。
“我没有捣乱,我是看燕公子你闲得发慌,小娘子也不跟你说话……呃!”无情打了一个嗝,他刚把好吃的菜都吃完了,正闲着发慌,突然想起可以找燕锦衣打听一下打战的事。
“谁跟你说我闲得发慌?我们这叫无声胜有声,你懂不懂?”燕锦衣用拳头捶打着桌子。
“无声胜有声?燕公子你这是武技上的顿悟吗?”无情兴致更大了,全然不知自己妨碍了什么。
“无情,吃饱了么?”沐春风问道,声音很柔很柔。
“吃饱了……呃!”
“吃饱了,那就去把碗筷收拾干净。”
“让我洗碗?小娘子,我可是……”
“未来的天下第一杀手也要吃饭的,是不?”沐春风笑得好温柔。
“我就问问杀人的事,问问就走。”无情有些着急。杀手是干什么的?杀手就是杀人的!可他这个未来天下第一杀手还没有杀过人,更不知道杀人有什么感觉,难得有个上过战场的燕公子,能不问问吗?
“你不听话,我可就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奈何叔了。”沐春风笑容不改,两道细眉却是渐渐竖起。
“什么事?”无情心里大感不妙。
“哼,你和柳家小娘子叉腰对骂的事。”
无情脸色大变,连忙后退,“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洗碗。”刚退了两步又跳上前说道:“燕公子你别忙着走啊,和小娘子多说说话,我洗了碗再来找你。”
“还不快去?”沐春风抓着绣花绷子作势要打,无情这才慌忙逃开。
燕锦衣拍着炕几大笑道:“就他这样还想做天下第一杀手,真是笑死我了!”
“你呀,我看你和他也差不多。”沐春风笑道。
燕锦衣立刻板起脸,“谁说差不多?他打过战,杀过人吗?”
沐春风一边拉着针线,一边哧哧笑道:“就你厉害行不行?你倒是给我说说,在大漠那边都有些什么有趣的事。”阿妈在的时候也曾想一家人去大漠看看,可惜没能成行。
“有趣的事?”燕锦衣因着刚才无情的话题想起了一件事。
这事说起来并不有趣。到了战场上,直面死亡便是一件无法避免的事,也的确不会是有趣的事。刚开始燕锦衣非常不适应,头几次经历了战场上的血腥后甚至吃不下、睡不安,便被孙俊嘲笑为软蛋,还说要是让春风小娘子知道了肯定后悔嫁给他。
慢慢的,当他习惯了战场上的一切,不会再为鲜血和死亡感到恐惧、难受,反而会因为斩杀敌人、让他们闻风丧胆而兴奋。这时,那个娶不上老婆的孙俊又讥讽他杀人如麻、铁石心肠,说要是春风小娘子知道了肯定会后悔嫁给他。
燕锦衣倒不担心沐春风会后悔嫁给他,可心里却也有些担心沐春风会不喜欢他这样的行径,都说女人心肠最软。
“春风,我想问你一件事。”燕锦衣很认真地说道。
“哦,什么事?”沐春风停住针线。
“如果有两个男人:一个胆孝心软,到了战场上不敢杀人,杀了人也会害怕得寝食难安。另一个胆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