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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关于女佣人的事,她以前受雇于白英敦太太。” 柯普先生犹疑地把慎重的目光投向莎拉,放低了声音。 “那女孩怀了孕。老太太似乎发现了,但是,表面上仍对那女孩很亲切。可是,却在生产前的两三个星期,把这女孩赶出去了。” 杰拉尔博士扬起眉毛。 “哦。”他慎重地说。 “告诉我消息的女人似乎相信这是事实。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同意,我总觉得这样很残酷。我不能了解……” 杰拉尔博士打断他:“那并不难了解。这事件也许会给白英敦太太很大的喜悦。” 柯普先生惊讶地望着博士。 “真的吗?”他强调说:“这真叫人难以相信。” 杰拉尔博士静静地引了一段话:“我转身去考察青天白日下所进行的迫害。受到迫害和毫无慰藉的人,他们的哭喊声传来了。压迫者有权力,谁也不敢去安慰他们。我赞扬那些已死的人,远超过那执著于生的人。呵,不,自始就不存在的人比死或生要好得多,因为他可以不知道地球上重复不已的罪恶……” 他停止引用后,继续说下去。 “我已经决心毕生研究人类心中发生的奇事。只看人类生活的美好面,并不恰当。在日常生活的礼节与因袭之下常包含许多奇异的事。例如,虐待行为本身就是快乐。如果深究,则其中含藏着更根深蒂固的东西。那就是要人承认自己价值的强烈而可怜的欲望。如果这欲望受到挫折,不能经由不愉快的性格获得必要的反应,就会采取别的方法——因为无论如何欲望都必须获得满足——于是采取各种异常形态出现。虐待行为的习惯就像其他习惯,会增长,会纠缠不去……” 柯普先生咳嗽。 “杰拉尔博士,你有点夸大吧?这山顶上的空气太好了
……” 他逃亡似的离去。杰拉尔笑笑,回视莎拉。她紧锁眉头——青春、严肃的脸。真像一个准备宣判的年轻法官,他想。
他突然往后看。毕亚丝小姐以不稳的步伐向他走来。 “要下山喽。”她畏缩着。“啊,好可怕!我想我一定下不了山。但向导说,下山的道路跟上来的不同,可以轻松地下去,真的这样就好了。从小我就不能从高处往下看……” 道路沿着瀑布而下。虽然有被松石扭伤脚踝的危险,但了望时不会引起晕眩。 一行人虽然疲倦,但仍精神奕奕地回到营地。已经过了下午两点钟,午餐延迟,使他们食欲大振。 白英敦家的人围着大帐篷的大桌子而坐。他们刚吃完饭。 威瑟伦爵士夫人故意用谦恭的态度,跟他们说话。 “今天一个上午真是非常快乐。培特拉确是个好地方。” 卡萝以为是跟自己说话,望了母亲一眼,含混地说:“嗯,是——是的。”随即沉默不语。 威瑟伦爵士夫人觉得自己已尽了人情,开始用餐。 他们四人一面吃饭,一面谈论下午的计划。 “我想我该休息到黄昏时分。”毕亚丝小姐说。“最好不要太过分。” “我想在这一带散步。”莎拉说。“杰拉尔博士,你呢?” “我陪你吧。” 这时,白英敦太太的汤匙掉到地上,发出很大的声音,大家吓了一跳。 “我跟你一样,毕亚丝小姐。”威瑟伦爵士夫人说。
“也许看三十分钟书,再休息一个钟头左右,然后出去散步。” 白英敦老太太在雷诺克斯搀扶下,勉力站了起来。站起后,隔了一会儿,说道: “下午,你们可以出去散步。” 她的家人都露出惊讶的神情,看来颇为滑稽。 “妈,你怎么啦?” “我不要你们在身边。我想一个人看看书。不过,吉妮最好不要去,睡个午觉。” “妈,我不累。我要跟大家一起去玩。” “你累了。你不是说头疼吗?非好好保重不行。去睡吧!我知道什么对你最好。” “我……我……” 她挺胸反抗,不久又垂下头——屈服了。 “傻孩子,”白英敦老太太说,“快到你的帐篷去!” 她蹒跚地走出大帐篷,其他的人跟在后面。 “真奇怪的人!”毕亚丝小姐说。“那母亲的颜色真怪。
是紫色。大概心脏有毛病。这大热天对她来说,实在难受。” 莎拉想:“她今天下午让孩子们自由活动!她知道雷蒙想跟我在一起。为什么?是圈套?” 吃完午饭回自己的帐篷后,莎拉换了新的亚麻布衣裳。
但这疑问仍然盘踞心头不去。从昨晚以来,她对雷蒙的心境已提高到意欲维护他的热情。这就是爱吧——为对方的事情而烦闷——想尽力去除所爱之人的痛苦——是的,她已爱上雷蒙·白英敦。那关系刚好跟圣乔治与龙的故事相反。她是救赎者!雷蒙则是被囚者。 白英敦太太是龙。这条龙突然慈悲心大发。这使莎拉疑惧的心笼罩了不祥的阴影。 三点十五分左右,莎拉想出去散步,向大帐篷走下去。 威瑟伦爵士夫人坐在椅子上。虽然天气酷热,她仍穿着轻便的粗呢裙子。膝上放了国会某委员会的报告。杰拉尔博士站着和毕亚丝小姐闲聊。毕亚丝小姐抱着名叫《爱的探求》的书,站在自己帐篷旁边。这本书的书皮上写着:热情与误会编织而成的惊险故事。 “吃完饭立该躺下休息,我想不太好。”毕亚丝小姐解释。 “在大帐篷的阴影下,可能比较凉爽舒服。哎呀,那老太太居然坐在当阳的地方,你觉得如何?” 大家往前方的岩台看去。白英敦太太纹风不动地坐在那里,那模样跟昨晚像佛像那样不动地坐在洞窟门的情形相似。
附近没有一个人。营地的从业人员都睡午觉了。沿着山谷有一群人排成一列在行走。 “那个母亲竟然允许他们自由出游。”杰拉尔博士说。
“可能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嗯,我也这样想。”莎拉说。 “我们怎么疑心这么重?走,我们跟他们一起去游荡吧。” 他们两个离开想看惊险故事的毕亚丝小姐,绕过峡谷的拐角,追上了缓步而行的那一群人。白英敦家人看来只有这一次才真正悠游快乐。 雷诺克斯、奈汀、卡萝、雷蒙、笑容可掬的柯普先生,加上杰拉尔和莎拉,一行人热热闹闹,有说有笑地走着。 他们都突然涌起了快乐。要细嚼意外获得的乐趣,偶然而来的解放时刻。这种心意盘踞了他们的心。莎拉和雷蒙并没有离开大家。莎拉跟卡萝和雷诺克斯一起走。在他们后面,杰拉尔博士正与雷蒙谈笑。奈汀和杰佛逊·柯普稍微落后。
可是,离开这一群人的是法国人。他的话不时中断,突然停下脚步,说: “对不起,我先回去。” 莎拉回首看他。 “有什么事吗?” 他点点头。 “是的,发烧了。午饭时就觉得很怪。” 莎拉注视他的脸。 “不会是疟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