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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出了林子,在马路前方出现了一片淡绿色的湖面。一直通到湖边的小道,是一条铺满了小石子和砂粒的河床,而且这一带的小石子几乎每个都有两三个棱角。似乎好久没有人来这儿采沙土做建筑了。在这片河滩上还停了一辆锈迹斑斑的铲土车。看到这辆铲土车,才会使人注意到这儿果然有挖过沙土的痕迹。
在路的两旁还时时出现“危险”字样的警告牌,但乡原一点也不在乎,一直把车开到了湖边才停了下来:“哪儿有什么城址呀,完全是唬人的吧?”
“可不,什么也没有写!”
“也许在我们的车下边埋着金银财宝呢!”
“不对,就是有,也得埋在城里边呀!这一带这么荒凉……”
“据说当时死了上千人哪!由于一下子全毁了,所以一点儿记录也没有,而且连例行的葬礼、法事也没有办法做,所以人们说是个‘梦幻中的归云城’呢!有人曾几次试图挖掘一下,但什么东西都没有挖出来。”
人们越往深里挖,越希望能够出现当年这座城里的人们的生活情景,但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朱子想象着,这如同一场梦一般。被这种梦所诱导着,她感到这一带被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所包围着。
宽阔的湖边没有一个人影,在铅灰色的寒冷空气中,一缕缕淡淡的白雾,不时地随风吹过来。湖面上波光涟漪。这个御母衣湖,南北细长,也是一个随季节变化的不定湖。在夏季水流多时,它的面积变大,而冬春季因雨水少而亦变得小些。在他们停车的前方,碧绿的湖水起伏翻腾着,这大概是由于昨天晚上的雨水使湖水增多了的缘故吧。朱子顺着湖水出口的下游望去,突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在她的左前方,有一块突出于湖水的平缓的崖。这是一个被灌木丛包裹着的山崖,在它的前端,有一个细细的吊桥,吊桥越过湖面,呈弧形垂在一边。
吊桥上有两个人影。
一个人站在吊桥的中间,双手抓住桥的扶手栏杆。看上去这是个少女的样子,她穿的一件桃红色的裙子随风飘舞着。裙子下边的一双纤细的大腿,似乎在拼命地支撑着桥面和全身的平衡。另一个人也是个女的,是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人。她慢慢地从山崖的一侧朝那个少女走过去。看上去她十分小心、谨慎,因此动作十分缓慢。
朱子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死死地盯着这个令人担心的场面。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女人,双手交替地拉着桥的扶手绳索,一步步走近那个少女——但是,她在她们之间大约有3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由于风大,吊桥在风中左右剧烈摇摆着。看上去那个少女在拼命地抓着桥上的扶手绳索,而由于她的紧张,加之风大,吊桥的晃动越发剧烈了。那个女人似乎也十分紧张。
乡原扭动钥匙的声音,使朱子回过头来。朱子看到乡原也在盯着吊桥上的那两个女人。但他一边看着,一边慢慢地把车向后退去。
“不要紧吧,要不去看看……”乡原把车稍稍倒了倒,又扭动了一下钥匙,接着迅速把车向左调了一下车头,停在了山崖的前面。
“去看看吧?”乡原把眉毛皱了皱,拉了一下汽车的刹车手闸。从湖岸到山崖上是一段土路,由于潮湿,土质松软,不容易滑倒。土路弯弯曲曲,长满了灌木丛。这时雨已经停了,但天气格外的冷。当他们快要来到山顶时,听到山顶上有两三个人在说话,全都是女孩子的尖声调。山崖的上面是一小块平坦的坡地,似乎还有一条汽车可以开上来的小道在山崖的另一个方向。
这是三个小学五六年级模样的女学生,她们站在吊桥的入口处,一边争论着什么一边盯着吊桥的中央。她们穿着一色的T恤衫和连衣裙,光着脚穿着运动鞋,看上去像是本地的孩子。桥上的那两个人——年长的女人慢慢挪到了那个少女的身边,拦腰搂住了那个少女,并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
朱子快步来到这3个女孩子中间:“怎么啦?”
这几个姑娘吃惊地看着朱子,一下子全都闭上了嘴,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朱子。
“不过这个吊桥不行吗?”朱子有点儿生气地问道。因为在这个吊桥的入口处立着一块明显地画着一个大大的“×”字样的牌子。在“×”的旁边还写了“禁止通行”四个大字。由于风吹日晒,墨迹已经明显褪色了。
“不为什么,只是想试一试……”一个女孩子答道。
“你们是绝对不可以过去的!”听朱子一说,另外两个孩子也说了起来。原来桥上的那个女孩子不服气,偏要试一试,结果一个人走到吊桥中央害怕了,进不了又退不回来了。
“那个大人呢?”朱子指着那个身穿蓝色连衣裙的女人问道。这时朱子才看清楚,那个女人还十分年轻。
“她说太危险了,便过去要把我们的同伴带回来。”
“你们不认识她吗?”
“不认识。”
这时,从吊桥上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原来吊桥上掉落了一块树皮样的铺板,那个女人的一只脚已经掉在了桥窟窿里了,而那块木板和她的一只黑色的皮鞋,已经掉进了距离桥下大约七八米深的水里。木板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旋儿,很快沉了下去。吊桥上的风好像还要更大一些。一直抓着摇摇晃晃的吊桥扶手绳索的少女,又一次发出了短促的尖叫声。朱子回过头,看了一眼乡原。
3
这一看不要紧,不禁使朱子十分吃惊。
乡原已经脱去了橄榄色的运动上衣,放在了脚边的一块石头上,正在脱鞋。朱子从刚才他从车上懒洋洋地下来的情形看,根本没料到乡原会来个180度的大转弯。当乡原脱利落了之后,便避着朱子和少女们的视线,靠近了吊桥。
他首先先察看了一下捆绑吊桥的绳索。那几根捆在木柱上的绳索,早已成了油墨的颜色,但还不至于到了腐烂得很快就会折断的地步。乡原看了一眼前面的那块写有“禁止通行”的牌子,这是由于吊桥上有好几处的铺板都没有了,人走在上面是十分危险的。
乡原又试着拽了拽绳索,向桥上的两个人点了点头,示意她们不要乱动,便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吊桥。他的个子有1米80,肩膀也很宽阔,所以看上去动作有些笨拙。他一步步地向吊桥中央挪过去。他用双手分别抓住吊桥两旁的扶手绳索,双脚有选择地踩着铺板向中央移动着。虽然动作慢,但因为他的步子大,所以前进得也很快。大概他在权衡着这座吊桥是否可以经得起这三个人的重量。
湖面上吹来的风显然比岸边上大多了。在强风的吹动下,吊桥左右摇晃着。一次剧烈的晃动,必然引起桥上的人的连锁反应,所以半天也平稳不下来。
这两个女人不再动了,她们尽量保持着平静,等待着乡原的到来。她们的衣服在风的吹动下飞舞着,好像身子也随时会被吹上天去似的。那个小姑娘时不时地还发出阵阵惊叫声和抽泣声,但那个年轻女人除了刚才一只脚掉进漏洞时有抽泣声,以后便再也没有哭了——乡原终于来到了两个人的身边。
他先把手伸给那个惊慌失措的少女,并用另外一只手牢牢地抓着扶手绳索。这个少女一开始用双手紧紧地拉着乡原,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她感到有点儿安心了,才在乡原的示意下,慢慢地挪动了步子。在过了几处没有铺板的地方之后,乡原便松开了少女的双手,让她自己抓着绳索向桥头挪去。然后,他站到少女的另一侧,以防两个人都在一侧而使桥失去重心。
偶尔那个少女还把一只手伸向乡原,而且不时地吓得弯下腰。直到她牢牢地抓住了乡原的整个胳膊时,才似乎安心了许多。当两个人都回到了吊桥入口处时,朱子才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站在山崖上的少女们一阵欢呼,全都去接住快要瘫在地上的少女。这个少女不禁又要失声痛哭,那三个少女连忙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这些女孩子看上去比鲇子大不了多少,也就是大二三岁的样子。对这么重大的事情竟然这么随便,朱子心头不禁一热。
乡原又要朝吊桥中央走去,但那个年轻的女人刚才已经靠自己的力量从窟窿里拔出了脚,站了起来,并试着向桥头这边走了过来。但是,由于刚才掉了一只鞋,她现在光着两只脚走在铺板上十分吃力——这时,她已经把另一只脚上的鞋也脱了下来,拿在了手里。
结果,乡原在中途迎着了她。他先接过了鞋,拿在手里,然后用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手,向桥头走去。他二人的速度显然比那个少女要快一些。当她终于踏上了土地时,乡原才把鞋放到了她的脚边。乡原冲着这几个人招了招手,没说什么,又来到放自己衣服和鞋的地方。大概是为了缓解一下心中的惊恐吧,那个年轻的女人背靠着一棵大树,闭着眼睛呆了一会儿。看上去这个女人比朱子小个四五岁,也就是二十七八岁吧。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上,系着一个瓷蓝色的装饰,是和围巾系在一起的。她高高的鼻梁儿、椭圆形的脸庞,虽然只上了淡妆,但长得清秀、洁净,给人一种气质清新高雅的感觉。她的目光正好和朱子对上了。
朱子冲她微微一笑,这个女人的表情也渐渐地松弛下来。她向乡原那儿看了一眼后低头行了个礼:“给您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也许她已经看出,朱子是乡原的伙伴。
“没什么,您也是去救孩子嘛。”朱子仍然微笑地答道。
“嗯……我是偶然从这儿路过,听到孩子们在乱呼乱叫。她们也是,非要打赌过桥,结果走到半截儿害怕了,也走不回来了。”说着,两个人又朝那几个少女那儿看了看。这几个女孩子已经恢复了精神,尤其刚才那个女孩子,似乎在向另外3个人夸耀她如何“历险”吧。
“因为是本地的孩子,所以根本不在乎警告板上的字。”朱子苦笑了一下。她忽然想起来,合掌村的附近也有木制的吊桥。
“我也是在农村长大的,原以为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料一踏上铺板,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