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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穆点点头说道: “下官一定护完璧以归赵。”
李煜又把另一个女子唤到李穆面前,让她给李穆施礼,说道:
“此女名叫叶儿,姓叶。本王深谢李大人不辞劳苦,往来江南数次,今以此奉送,以解大人归途寂寞。”
李穆连忙摆手: “下官岂敢!”
“李大人莫不是嫌此女粗拙?倘若如此,我江南佳丽如云,任凭李大人挑选赏心悦目的小娘奉上。”
“国主休要误会,下官绝不是这个意思。下官乃一介之使,承秉国命而已,何功之有?受之有愧。”李穆口虽这么说,心里已经有些活动了。
坐在他身边的徐铉附在他耳边低声言道: “李大人不必坚辞,再不收下,便拂了我主一番美意。”
大宴罢后,李穆在徐铉的陪同下回到客馆,两人边走边说。徐铉对李穆道:
“李大人只有收下此女,我王才好安心。李大人聪明过人,怎么会不晓得我王心中所想?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为李大人备办什么礼物,又不敢奉赠金银,免得李大人担受贿之嫌,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晋王殿下那里,还望大人多多周旋,以交两国之好!”
这种事李穆岂能不明白?当年越王勾践不就是给吴王夫差送去一个西施,才得以有了卧薪尝胆的机会吗?美人计自古以来用得太滥,如今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他心中自有主张。不过让他诧异的是唐国的女子竟然如此美妙,怪不得古诗说“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呢,名不虚传啊!
“贵国不单是粮米丰足,物产自阜,还盛产如花美女,真乃天上之国!”
“李大人此言不差。”
“可是徐大人,李某亲睹金陵一片琼楼玉宇,暖雨香风,在这样的气氛里过久了,还有会打仗的人吗?”李穆敲了徐铉一句,因为前两天徐铉一时牢骚,向他讲述过李煜宠爱后宫的事,感叹世事难料。
徐铉今天情绪却不低靡,他听出李穆话里的味道,回应道:
“这话李大人就说差了。唐国虽然是暖雨香风,莺歌燕舞,也自有一班豪杰之士,李大人切不可小觑。”
“哦?李某倒想领教一二。”
徐铉是个性情中人,他被李穆的不屑之言激得有些恼怒,忍不住说道:
“李大人还记得《左传》里齐桓公伐楚的故事吗?齐桓公纠集八国大军,而楚国使臣屈完一句‘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便吓得桓公不敢再战。如今唐国地处大江之南,一堑横隔,又有陈乔将军固守石头城,林仁肇将军横截江面,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谁人敢轻举妄动?”
李穆碰了个软钉子,也不计较,却多了个心眼,激了徐铉一句:
“陈乔大将军久闻其名,李某钦佩之至。至于林仁肇,李某怎么从没听说过?”
“那就是大人寡闻了!”徐铉一心想壮自家声威,口无遮拦地把林仁肇大大赞扬了一番。直等到他说痛快了,李穆才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
“贵国文武,人才济济!”
回到汴京,李穆先把桃儿、叶儿安置在客栈里,稍作休息,便入朝复命。赵匡胤已得知唐国派张洎出使南汉之事,自然不必多说;自己带回的两个美女,又不敢对赵匡胤说。此时李穆惟一的话题,便是徐铉大吹大擂的林仁肇。李穆很了解赵匡胤的心思,尽管他现在对南唐不假颜色,一旦时机成熟,他会毫不犹豫地出兵征讨。这位文韬武略的皇帝最关心的,应该是唐国的世情和武备。
“李煜确是个锦心绣口的文人国主,此人所好有三: 一是写诗作词,几乎无人可比;二是研花赏柳,最得妇人欢心;三是礼敬佛祖,也是不遗余力。当年梁武帝捐身的鸡鸣寺,如今香火更胜于前,除了后宫,那里是李煜去得最多的地方。”李穆把他所了解到的李煜向赵匡胤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番。
赵匡胤边听边笑,说道: “此人若在我朝,朕一定让他任个翰林学士!”
李穆接着说: “唐国翰林学士徐铉又向臣透露了不少军情。眼下李煜最为得力的武将,莫如京城朱元、江州林仁肇。”
“说详细些!”赵匡胤果然对此甚感兴趣。
“唐国精兵,朱、林二人几乎各执其半。林仁肇这个人十分厉害。臣风闻他曾向李煜建议,欲乘我攻打南、北两汉之际,夺取淮南之地,幸而李煜没有采纳。此人现驻江州,水陆两军迭相扼守,颇为强劲。”
赵匡胤听罢李穆的话,心中暗暗思忖: 假如李穆所说俱实,那么唐国也不难攻破。朱元是个降了宋又回到南唐的将军,此人算得个仁人义士,倘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未必非要死心塌地为李煜守城。倒是这个林仁肇,需要认真对付。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攻取南汉,林仁肇的事并不太迫切,先记下此人姓氏就足够了。
第二天,李穆雇了一辆香车,载着桃儿、叶儿来到赵光义的府第。李穆与赵光义接触并不太多,只因李煜送美人给他,李穆才必须来一趟。可他不知道,赵光义关注他已有一段时间了。赵光义认为李穆是个极有心计的良材,很想把他收在自己的旗下,所以听说李穆造访,他接待得十分热情。
寒暄之后,李穆把来意向赵光义说明。赵光义听罢,只问了一句:
“有这等荒唐之事?”
“晋王,此事看来荒唐,而李煜却是藏有苦心的。这个唐国主,也够可怜了。”说到这里,又问赵光义道:“晋王,下官已将人带到府外,可唤进来?”
赵光义“这”了一声。李穆见他没有拒绝,连忙走出门外,命随行之人将桃儿、叶儿唤进府中。
两个花朵儿般的少女摇摇曳曳来到赵光义面前施礼。赵光义不见便罢,定睛看时,的确很令他心动,但在李穆面前,他没有露出半点欣喜之色,反而说道:
“本王岂能因女色而坏了名声,遗他人以话柄?”
李穆见赵光义这么说,立即让人把女子带出去,对赵光义道:
“唐国上自国主,下至臣僚,皆沉迷于女色之中,大概其风如此,无法更改。臣风闻李煜在后宫专宠一位少年周后,名叫飞琼,据说那周后比这两个艳姬更强百倍,直迷得李煜无心问政,终日与飞琼耳鬓厮磨,卿卿我我。如此治国,下官以为难以长久!”
“女色害人哪!”赵光义听罢,感慨地说。“‘门外韩擒虎,楼头张丽华’,这句话难道李煜不懂?只是拴不住自己的心罢了。其实莫说古代,就是当今……”
“当今如何?”李穆问道。
赵光义顿了顿,似有所惧地把声音放低,说道:
“就是当今天子,也迷恋着花蕊夫人啊,不过是我们这些朝臣为他操持着国计罢了!”
这话把李穆吓了一跳,而这一瞬的惊惧没有逃过赵光义的眼睛,他咳了一声,又说:
“本王知道你是个忠直之臣,才对你讲肺腑之言。”
李穆心中一热,说了句: “谢晋王谬奖!”
“哪里话!”赵光义情绪很轻松。“本王冷眼观看朝中大臣,一大半都在营私,像李侍郎这样忠心耿耿一心为朝廷的直臣委实不多。本王早已对你有敬重之心,只是你不觉察罢了。”
李穆被说得险些落泪,他抑制住感激之情,连连说道:
“下官愿为晋王驱使,万死不辞!”
“本王岂敢驱使于你!”赵光义摇了摇头。“好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本王绝不会亏负于你。眼下要说的,是这两个女子如何处置。”
“惟晋王处置!”
“本王一向清白磊落,才得到众臣僚的敬重。你想想,本王能做这等不经之事吗?”赵光义连连摇头。
李穆不知赵光义究竟何意,试探着问道:
“晋王,下官说句不顾廉耻的话: 一路之上虽行数天,下官绝未敢染其一指。晋王如此说,岂不是想让下官将她二人再送回唐国?”
“这倒也是。”赵光义稍作思忖,徐徐说道。“送还唐国是绝无此理。这样吧,你方才不是说李煜是把桃儿送给本王的吗?那本王就把桃儿姑娘留在府中,养为义女。本王做此等事也不是第一遭了,当年李处耘将军的小女,就是养于本府之中,如今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那叶儿姑娘呢?”李穆问。
“叶儿姑娘当然由你领回安置。受礼之人嘛,总该按送礼之人的意思。怎么,你想把叶儿也留在本府?”
“下官正是此意。李煜不过是想笼络下官,可惜他一片美意,倒使下官为难了。”
赵光义沉思片刻,说道: “李侍郎此言差矣。你若为难,何不也像本王一样,养为己女?”
赵光义何尝不喜欢叶儿姑娘,只是刚刚把李穆的情感拉过来,若再收下叶儿,岂不让他看轻了自己?他让李穆把叶儿“养为己女”,其用心不待言而自明。
“晋王教诲极是!”李穆连忙给赵光义施礼。
李穆护着叶儿前脚刚出门,赵光义便吩咐侍女:
“伺候桃儿姑娘洗浴,后厢安排。”
后厢是晋王府里一个僻静独院,陈设十分讲究,赵光义有时在此读书休寝,或独饮自酌。院落虽然不大,但庭中一副酴醾架,下有石廊石几,廊、几之外是鲜花异草,整个格调甚为清幽。
天色向晚,侍女把桃儿安置妥当,一应女儿用具也都已备齐,然后点燃红烛,都退去了。过了一会儿,赵光义推门进屋,坐了下来。
“会歌舞吗?”
桃儿娇声答道: “小女学习歌舞几年,只是生性痴愚,尚不精熟。”
“唐国谁是歌舞之冠?”
“举国上下都知道,是王后和美人窈娘。”
“王后长得比你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