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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将军。”樊若水沉思良久,开口说道:“樊某倒有个计策。”
“樊大人请讲。”
“樊某的故乡离州城不远,是个酿私酒的地方。”
“哦?”荆嗣有些不解。
“我看,咱们不妨这样。”
次日傍黑时分,五六个驾车的汉子来到池州西门。
“做什么的?”
为首的汉子走到门卒面前,双手比画了个酒坛的形状,一阵左顾右盼,然后压低声音说:
“兄弟,有话慢慢说嘛!”
“嗯,你们是来贩私酒的吧?”门里又走出来个头目模样的人。“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吗?”话音还没落,他已经走到车旁,掀开蒙在上面的破棉帘子,见车上装了十几坛子酒。
头目所以要这么说,是因为那时各国都严令禁止私家酿酒贩卖,因为酒的利税甚高,这样的商品买卖,必须掌握在官府手里。
汉子故作慌张地捂了捂自己的嘴,意思是请头目把声音放低,随后凑近头目,神神秘秘地说:
“小的请大爷们喝酒。”
头目不屑地斜了他一眼: “看你不像个财主啊!”
“哎哟,大爷!”汉子应声说道,“人不可貌相。这么着吧,小的到酒楼买点菜,只要大爷们捧场,想喝多少酒都不在话下。大爷要是不信,咱把酒搬到楼上去喝个痛快!”
“那他娘是你们去的地方吗?”头目骂骂咧咧地说。因为楼上是门卒轮岗休息的地方,也算是“军事禁地”了。
“好说好说!”汉子满脸赔笑。“只求大爷放小的一步,怎么都行。小的只是想陪大爷们喝个高兴嘛。”
“高兴?就你这模样儿,老子凭什么高兴?”
“哎哎,大爷,别看小的模样不咋样,论喝酒,那可是天下第一呀!”
“啊哈哈哈!”头目仰面大笑起来,笑够了,才扭头对门卒说:“这几个小子不认得大爷是谁,你跟他们说说。”
门卒一副狗仗人势之态,撇着嘴对汉子说:
“这是我们伍长刘大人,他最恨的就是敢在他面前夸口的。怎么,你还不信?”
头目走到汉子面前,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既然敢说你是天下第一,本大爷今天非要和你喝个你死我活。只要你能把大爷我灌醉,大爷就违一回令,由着你贩,概不追究!”
那汉子见事情有门儿,连忙接着说:
“刘大爷这么看得起小的,小的如果输给大爷,这些酒全都留在大爷这儿,算是小的孝敬爷们的!”
“好,这可是你说的?这可是你说的!”头目鼓着两眼逼问汉子。见汉子拱手点头,才扭头对门卒吩咐:“放这几个小子进城,让他们先送三坛酒上楼!”这家伙还挺警觉,没忘了补上一句:“把他们的车马扣在这儿,免得他们耍赖!”
汉子朝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城,找到一家酒楼,让店小二送来几篮子鸡鸭鱼肉,又把三坛酒搬上戍楼。这时天已经黑透了。
汉子上楼时,看到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概除了两个看城门的没来,所有人都到了。
“哈哈!”门卒们开怀大笑,这场酒战便在戍楼上拉开了阵势。那“刘大人”和汉子较上了劲,吆喝着弟兄们一齐上阵,非要和他比出个高下。
“刘大人”开始咋呼: “我说弟兄们,今天大爷碰上了个冤大头,犒赏弟兄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你们放开肚皮,本大爷要和这个……”他不知汉子的姓名。“你姓什么?”
“免贵,姓宁。”
“免他娘什么贵,谁说你贵了?”“刘大人”撇嘴骂道。“本大爷要和这个姓宁的比出个玉皇大帝、太上老君!”
“哈哈!”门卒们又大笑起来。汉子先和“刘大人”碰了三大碗,眼光偷窥间,见门卒的武器都放在大门边的墙角。
在这里喝酒不能说三巡还是五盏,哗啦啦一片碗碰碗的声音,不到一个时辰,两坛酒已经罄尽,七八个门卒的眼神都有点儿发直了。
“刘大人,小的看你要输哇!”汉子激了头目一句。
“刘大人”虽然开始发飘,岂能在他人面前服输?他瞪着眼睛嚷道:
“放屁!满上!”
“满上!满上!”门卒们和汉子的手下齐声起哄。
姓宁的汉子喝酒时,端起碗来就扬脖儿。这种喝法进嘴的少,淌出的多,表面看是一对一,实则“刘大人”进肚三四斤,汉子充其量喝了有一斤。眼看着门卒们一个个东倒西歪,更鼓已过,城门也该闭了。汉子一个眼神递过去,五六个人一齐拥到墙角抓起刀枪,一顿乱搠乱砍,门卒和那位“刘大人”就这样舒舒坦坦地送了命。
事不宜迟,汉子说了声“快下楼”,几个人便往外蹿。那两个守门的见楼上再无人换岗,知道他们喝得高兴,急得闭上城门,噔噔噔往楼上跑,也想解解馋,不想正与往下跑的汉子撞见,还没等两人回过味来,汉子等人早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快回去开门放桥!”
随着城门上吊桥震天一响,荆嗣大喊一声:
“入城!”
宋卒个个骁健,风驰电掣般冲进城门,直扑戈彦营帐。这戈彦晚间也饮了不少酒,正搂着一个歌姬酣睡,忽听得侍卒惊叫宋军入城,头脑一惊,知道出了大事,可就是胳膊和腿不听使唤,急得朝歌姬大叫:
“快!快扶我呀!”
歌姬吓得直哭,忙手忙脚地把戈彦从热被窝里拽起来,又帮他穿好衣裳,急得侍卒在门外直跺脚。
“宋军来了多少人马?”
“多呢,满城都是火把。”侍卒朝戈彦叫喊。
“快传令整军!”
戈彦跌跌撞撞骑上马跑进校场,州城里的士卒正懵懵懂懂地在这里整队。
“不要慌不要慌!”戈彦的酒劲醒过许多,挥舞着手中的剑吼道,“宋军没多少人马,都随本帅迎敌!”
大队人马呜呜呀呀地朝火光最亮处奔涌过来。
有备而来的樊若水和荆嗣早已合兵一处,两军主力在府前街遭遇。
还没等戈彦近前,荆嗣越马横枪跃出队前,吼了声:
“杀过去!”
宋军一股脑儿扑了上来。戈彦没想到城里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宋军,眼见得仅此一处就如蜂巢蚁穴,其他地方还会有多少?这个念头一闪,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再定睛看时,荆嗣已经驰到他的面前。
“贼将看枪!”
戈彦连忙闪身,荆嗣刺了个空,又回过身来吼道:“快快投降!饶你性命!”
戈彦见荆嗣和他身后的宋军来势凶猛,勒马退了几步,回到阵列之中。宋军左扑右杀,唐兵顿时大乱,纷纷随主将向后退去,这一退便收不住了,大队的唐兵惊呼着朝城门处跑,戈彦弄不清虚实,也策马朝西门奔去。
樊若水、荆嗣都没料到,这一战在双方都没多少伤亡的情况下,竟然把池州守军撵出了城!剩下的州吏们哪敢乱动,一个个束手就擒。经过讯问,樊若水、荆嗣才知道: 池州城里的唐兵只有几百人,大军都驻在附近江边和山里,戈彦可能会到那里搬兵,一旦他率兵返回,局面就会急转直下。为了守住池州,荆嗣与樊若水商议后决定紧闭城门,所有士民,一律不准出入。
就在池州变成一座孤城时,曹彬率大军渡过长江,与戈彦在城外相遇,双方鏖战之际,荆嗣伺机率兵杀出城门。可怜江南万余大军,抛下些尸体,又向北方逃去。
首战大捷,曹彬、樊若水与荆嗣一同来到州衙前。
“樊大人,这回你才真的成了池州刺史啊!”曹彬在门口往里一指:“就请大人莅任吧!”
樊若水朝曹彬作了一揖,说道:
“曹元帅的话虽是笑谈,可对樊某来说,今生从此开端!”
“哦?此话怎讲?”
“樊某半生落拓,如今终能成为大宋的刺史,这还不是从此开端吗?”樊若水把曹彬让在正座,自己在旁边坐下来。“樊某初见曹元帅用兵如神,便知金陵之破只在旦夕之间。不过元帅此时在江南已成众矢所射之的,在宋朝却成了众矢不射之的,元帅现已到了惟谨惟慎的时候了。”
“哦?此话又怎讲?”曹彬很感兴趣地问。
“元帅试想: 率先进入江南的是元帅,这必会使李煜和百官大为惊慌,元帅孤军在此,而李煜则可以调集江州的申屠令坚和采石矶大军南北钳制,将元帅扼在池州,进而剿杀,此外还有池州戈彦的逃兵,惊魂甫定后,也必会反戈回师,元帅岂不成了众矢所射之的?宋朝这一方面,下官料想此时荆南李汉琼、汴京潘美两位将军都已开始了他们的水陆之行。他二人各有使命,元帅越是危险,他们越是安全。为了完成自身的使命,他二人谁也顾不上你,一切的突变,都只能由元帅一人独立应付,这不是众矢不射之的吗?下官不知为何池州一路偏由元帅你来承担?”
曹彬朗然答道: “樊大人的意思本帅明白,可本帅乃是此次伐讨的总指挥,岂能把最凶险的差事交给他人,自己只顾争抢头功?樊大人久居南国,还不了解大宋将帅的脾气,一有南征北讨之事,哪一个心甘情愿落在人后?”
樊若水频频点头: “下官有幸归于天朝,真乃明智之举,在元帅和将士的感召之下,我这个江南布衣也快成顶天立地的英雄铁汉了!”
“樊大人何须如此客套,还是为本帅出些谋策吧!”
樊若水拱手说道:
“曹元帅今日如韩信之于广武君,下官也就无须客套了。下官估计戈彦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