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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髭须微微笑道:
“这个姚内斌,分明是在试探赵某的胆量!”
潘美皱起眉头,说道:
“我看这是想把将军诳进关去当做人质,迫我退兵!赵将军,不用理他,下令攻关吧!不出三天,潘某定能将瓦桥关踏个粉碎!”
赵匡胤没说话,掉转马头,缓缓朝营阵走去。潘美、赵普跟在他的两边。赵匡胤忽然问赵普:
“姚内斌真想拿本帅当人质吗?”
赵普摇摇头,说道:
“赵将军,恕在下直言。姚内斌是个血性汉子,绝非鼠窃狗偷之辈,他未必是想绑个人质。倘若将军敢入虎穴,在下料他会心悦诚服地拜倒在将军脚下。”
“你是让本帅独闯瓦桥关?”赵匡胤勒住了马缰,瞅着赵普。
“在下愿与将军同往,生死以之!”赵普神色自若地答道。
“可姚内斌的意思是让本帅一人入城啊。”
“将军差矣。”赵普把手里的纸条重新展开。“姚内斌只说‘赵氏’,难道在下赵普不姓赵?”
第二天,赵匡胤与赵普果然两骑来到关门之前。守门的小将拦住二人,说道:
“遵姚将军之命,只准赵匡胤将军一人入关。”
“回去禀告你家将军,就说归德军节度使赵匡胤、归德军节度掌书记赵普一同前来拜见!”赵普的声音十分严厉。
小将不敢放行,飞也似地跑到帐中。不大工夫,姚内斌亲自来到关门,双手深揖,把赵匡胤和赵普迎了进来,关门“咣当”一声,在他们身后紧紧闭上了。
姚内斌的军帐中没有多少赘物,看上去非常简洁,一张长几,几上放着笔墨纸砚。长几两侧是几张木凳。让赵匡胤和赵普感到奇怪的是,北墙正中一只硕大的瓦当虎两边,是两扇十分别致的屏风,左屏是一幅荆浩的《山水图》。赵普定睛看时,那画的左上角还有邺城青莲寺住持大愚禅师题的两句诗,诗曰: “不求千涧水,上安两株松。”赵普不由近前两步,赏玩之后,啧啧叹道:
“此画真是宝物,想不到姚将军兵戎之间,还有这样的雅兴。”
再看右屏,乃是晋朝人索靖写的《出师颂》。
“姚将军,唤赵某来你帐中,该不会是让我来欣赏书画的吧?”赵匡胤问。
姚内斌没有落座,也不请赵匡胤和赵普坐,直到赵普看完书画回到赵匡胤身边,他才问了一句:
“久闻赵将军忠勇无敌,不知此来是否要屠我边城?”
“我的部将昨天确是这样说。”赵匡胤没有正面回答。
“如果我投降,赵将军能否保全我一军将士的性命?”
“难得姚将军以生灵为念,赵某感佩之至!”
姚内斌突然脱下衣甲,长跪在赵匡胤面前,说道:
“一言为定!”
赵匡胤连忙将姚内斌扶起: “姚将军为何如此信得过赵某?”
“惭愧!姚某本想与将军决一雌雄,故而用阵前放箭的方法试探将军,没想到将军大义凛然,竟敢孤身前来,姚某敢不敬服?如蒙不弃,姚某愿率瓦桥关数千兵马归顺赵将军,随你马首所向,无往不前!”
看来姚内斌是真心归服,赵匡胤暗暗称赞赵普预料得准确。又与姚内斌谈了一会儿,赵匡胤要姚内斌打开关门放周军入关。姚内斌道:
“我还有一事需要了结,请赵将军容我一日,明天一早入关,如何?”
“不知姚将军还有什么难处,能否讲给赵某听听?”
姚内斌长吁了一口气,说道:
“赵将军有所不知,我此番降周,固然保全了一城将士的性命,但姚某老母和夫人、小女还在南京城里。姚某想给朝廷修书一封,请皇上体谅我的苦衷,饶我一家人的性命。”
“哦?”赵匡胤摇了摇头,说道:“赵某疏忽,还没想到这一层。可不知将军有何理由让你主恕你无罪?”
“我没有理由,只有听天由命!”姚内斌说罢,快步走到几前,展开一纸,挥笔写下八个大字:
悲吾小子,天做检点。
“这是什么意思?”赵匡胤和赵普同时来到几前。
“可怜姚某一勇之夫,能救下全城士卒性命,这份阴德,可供上天照临检视!”姚内斌语调苍凉,仰面说道。
赵匡胤将这幅字拿在手中,赵普正好站在赵匡胤对面,仔仔细细地把这八个字念了好几遍,猛然间心中一动,赞道:
“姚将军写得这样一手好字,真可谓笔走龙蛇。在下是个书生,平生最好的就是丹青墨宝,能否请将军把这几个字谬赏给赵某?”
“赵先生这话真让姚某汗颜,姚某一介武夫,不自量力,胡乱学得几个字而已。赵先生若不嫌弃,只管拿去好了。”
出关的时候,赵普一直像宝贝一样双手将这幅字握在手中。赵匡胤问他:
“这几个字果真那么精妙?本帅怎么看不出来?”
“字写得很一般,但这件东西的用处可太大了。”赵普兴奋之余,还带些神秘。“赵将军,明日入城后是否马上要写文书呈报皇上?”
“那是自然。这次的文书,当然是你掌书记来写了。”
“在下不但要写,还要亲赴沧州,呈给皇上!”
姚内斌投降后没几天,李重进从镇州直趋瀛州,攻破城池,瀛州刺史高彦晖举城而降。几天之后,韩令坤又攻下益津关。连柴荣本人都没想到,号称坚城锐兵的契丹,这一次竟这么不经打。当赵普带着奏报骑着快马要往沧州去时,柴荣已经来到了瓦桥关。眼看着诸路兵马的捷书像雪片一样飞过来,柴荣感到格外兴奋,当即改益津关为霸州,改瓦桥关为雄州。既雄且霸,单从这字面上也足以震慑契丹了。
在雄州大宴诸路将领之后,柴荣本想乘胜北上,夺取幽、蓟诸州。只是这几天来他感到身体极度虚弱。前些日子还是每隔十天八天咯一次血,自从到了沧州,几乎每天都要咯血两三次,精神也大不如前,经常是突然冒一身冷汗,像虚脱中暑一样头昏目眩。昨天赵普把姚内斌写的那八个字拿给他,他并没有觉出有什么异常,可赵普让他把这几个字倒着读,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姚内斌的字原本没有句读,四字一句,意思十分明白,可赵普把这几个字一颠倒,又在“子”字后边点断,就成了:点检做天子,小吾悲。
点检?不就是殿前都点检吗?殿前都点检不是张永德吗?难道他真的要趁我北征夺了皇位?“小吾”不就是小民吗?小民悲,分明是说民意不让我把皇位拱手让给张永德!
柴荣汗流不止,忽又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个巧合吧?姚内斌乃契丹降将,他连如今是谁
担任殿前都点检都不知道!可是又想到秦、汉以来,此类谶语多有应验。莫非真的是上天告警?
柴荣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自己出来一个多月,如今京城并无得力的将帅可以挟制张永德,万一他真的坐在龙椅上,手下又有禁卫之兵,汴梁又是刚刚修过的金城汤池,自己纵有猛将千员,也势必处于被动之地啊!
柴荣又想到了赵匡胤,淮南战后命他驻守商丘,他并无半句怨言,如今北征契丹,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人可谓忠诚不贰,委实值得依赖。对,光用亲戚不是上策,还是起用他吧!柴荣主意已定,急命侍卫宣赵匡胤来见。
夜色已深,赵匡胤正想脱衣就寝,听得柴荣宣召,连忙整好装束,跟着侍卫官来到行宫。
“末将赵匡胤参拜陛下。”
“赵爱卿,起身说话。”柴荣坐在榻上,用手捂着胸口,声音有些嘶哑。灯光下看去,他的脸更显得苍白。
“陛下,夺取幽、蓟,末将愿为先锋。”
“不打了。”柴荣说着,又咳嗽起来。
“陛下身体不适,且回京城将养,末将愿以项上人头为质,为陛下拿下幽州!”赵匡胤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赵爱卿,朕现在有几件急事要你去做!近前。”
赵匡胤径直走到柴荣面前,跪倒在地。
“朕这里写好了一封亲笔圣谕,你带上它火速回到汴京,把它交给副相魏仁浦。自今日起,朕命你为殿前都点检,替下张永德。”
“什么?陛下,张将军并无过失!”
“这不是过失不过失的事,你不懂,只要按朕的旨意去做就行了。”柴荣不想多解释。停了停,又道: “路过大名府,顺便告诉符彦卿,让他快些把金环姑娘送到京城,为了大周社稷,朕要尽早立她为后,问名、纳采之仪,让他不要计较,朕不想因为这些繁琐礼节耽误时间。还有,你帐下有个赵普,是吧?”
柴荣用发颤的手把刚刚写好的圣旨交给赵匡胤。按照柴荣的说法,这道圣旨应该是让赵匡胤代张永德为殿前都点检的文字,但柴荣究竟为何要这样做,他心里一点数儿也没有。
“陛下,赵普现在确在末将帐下。”
“此人不能留,要杀掉他。”
“杀掉?”赵匡胤吃了一惊,但又不敢问为什么。“遵,遵旨!”
“去吧,过几天朕也要班师回朝了,你在汴京等着接驾。”
第十一回 下三关柴荣崩逝
赵匡胤把圣旨交到魏仁浦手里。魏仁浦看罢,对赵匡胤说道:
“赵将军且慢出府,本相这就命人去唤张永德。”
他走出府门,卢多逊正好有事前来禀报。“你来得正好。你的事先慢说,快去请张永德到范丞相府上,有要紧的事与他商议。”魏仁浦说完,对赵匡胤摆了摆手: “赵将军,随我
到范丞相那里去一趟,有话一块儿说。”
范质刚把魏仁浦递过来的圣旨看完,张永德就到了。“范丞相,魏丞相,末将见礼了!”他一眼又瞧见赵匡胤站在魏仁浦身边,有点惊喜又有点诧异地问: “赵将军何时回的京城?”
“赵将军送来了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