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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嘛倒是不错,不过赵匡胤要是不让我老袁离开滁濠怎么办?”
赵普料到他会起疑心,连忙说道:
“赵某此前从没来过淮南,如今正好在这里游玩数日。我知道袁将军这里有的是粮米酒肉,又不用赵某自己花钱,能多吃几天酒食岂不占了大便宜?将军可以派人入朝请求永兴节度之命,如果朝廷不准,割了我吃肉,把我占的便宜再收回去。”
袁彦哈哈一笑道: “瞧你这副身板,能割出几斤肉来!”
再说潞州的李筠听说赵匡胤即位的消息,立即大怒。见昝居润要他跪地接旨,骂道:
“你给我滚出去,你算什么东西!”
昝居润直视李筠,镇静地说道:
“我算大宋天子特命使臣。李将军,跪下!”
“守节,守节!”李筠大叫。“快把这个家伙轰出去!”
守节是李筠的儿子,今年二十出头,在周朝挂着个皇城使的差事。他应声从帐门外跑到李筠面前,跪地哀求道:
“父帅,这是天大的事,千万不可鲁莽啊!”
“什么他娘的大事?这是大罪!”李筠圆睁双眼,满脸涨得通红。“谋逆的大罪!”
“父帅!”李守节急得哭了起来。“父帅,快跪下接旨啊!”
帐内的几个将校也凑过来劝李筠息怒。李守节跳起身来,两步蹿到李筠身边,生拉硬拽地把李筠拖到昝居润面前,又忙朝昝居润施礼道:
“昝大人不要见怪,家父昨天饮酒过量,现在还没清醒。”
昝居润不卑不亢地说道: “少将军放心,刚才李将军说的什么,本使也没听清。不过本使眼睛不花,只想见到李将军跪接圣旨,不要耽搁得太久。”
那几个将校一拥上前,低声劝道:
“大帅,有话接完圣旨再说不迟!”
“快跪呀!”李守节哭着,狠狠地把肥胖的李筠拽了一下。李筠把胳膊一甩,喝道:
“都给我滚开!”
他缓缓地跪下,却昂着头,冷冷地命令昝居润:
“快读来让老夫听听!”
昝居润也不计较,打开圣旨,朗朗读道:
国家推大信于万方,安戎节于四海。轩已命,允谓得才。倘申应命之语,必加非次之命。
圣旨上的意思是说,只要李筠承认大宋新朝,加官晋爵将紧随其后。
按照节镇待朝廷的礼法,使臣宣旨之后,节镇将帅要摆宴款待。李筠气呼呼地朝副将闾丘仲卿说了声:
“去张罗筵席,老夫今天要好生招待京师里来的家伙!”随后返身回到寝室,一会儿翻箱,一会儿倒柜。
“父帅,你在找什么呀?”李守节跟了进来。
“不要管我,你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李筠头也不抬,继续乱翻。
若是平常设宴,众将领一定会大呼小叫,行令猜拳。李筠是个好热闹的人,只要是在宴会上,部将喝得越多他越高兴,不管言词举止多出格,他从不因酒后胡为处罚部下。可今天这个宴席上,竟然一点声响也没有。将领们不是垂头就是旁顾,每个人都如坐针毡。
李筠手里握着一卷绢帛走进宴厅,也不去招呼身后的昝居润,扯着嗓子朝座下喊:
“闾丘仲卿,过来,快帮本帅把皇上的像挂在墙上!”
闾丘仲卿连忙跑过去,与李筠一起把那幅绢帛悬挂在墙上。众人看时,都吓呆了。原来这幅绢帛上绣的是世宗柴荣的像。
刚刚挂好,李筠便跪倒在绣像前号啕大哭:
“世宗皇帝,世宗皇帝呀,你让为臣想得好苦啊!呜呜,你快睁开眼睛看看为臣,看看你的忠臣们哪!”
昝居润走到李筠面前,正颜厉色地说道:
“李将军不要糊涂,如今是大宋朝了!”
李筠像被蝎子蜇了一下,站起身来与昝居润对视,问他:
“你敢说这像上的人不是皇帝!”
昝居润把头偏向一边,冲李筠部将们高声说道:
“列位将军,你们的节度使如此作为,你们就不想劝一劝他?”
“都别动!”李筠把胳膊一抬,示意众将仍旧坐定。“起乐!”
靠墙坐着的乐师们奏起乐曲,不大工夫,厅侧门进来一队舞女,甩起长袖,随着乐曲声翩翩起舞。
李守节跑到墙边把绢帛摘下来卷好,交给昝居润,抱歉地说:
“昝大人不要责怪,家父是个忠耿愚鲁之人,他待先皇帝尚且如此,日后对待新天子,更会百倍忠诚!”
昝居润笑了笑,接过绣像,对李守节说:
“本使先回下处歇息,在那里恭候李将军。”
“昝大人还没有进餐呢。”李守节请昝居润重新入座。
“不必了,李将军礼数已到,在下领情就是。”昝居润说完,从众将眼前走了出去。
李筠看到昝居润离开宴厅,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直流。直笑得咯咯咳嗽起来,才抹抹眼泪,像个孩子一样挥着拳头,说道:
“走啦!走啦!他不敢喝我大周朝的酒。哈哈,哈哈!”
众将依然无人应声,有几个咧咧嘴,也只是赔个干笑。
“怎么?都哑巴了?”李筠又喊了一声,端起酒盏。“来,咱们还像从前一样,一醉方休!”
昝居润回到京城,把周世宗的绣像呈给赵匡胤,奏禀了此行的经过。赵匡胤点了点头,说道:
“果不出朕之所料。”
他沉思片刻,又对昝居润说道:
“京城近来出了几起盗抢商铺的事,朕已与范丞相等人商议过了,命你再为开封府尹。你先休息几天,到吏部去一趟。”
送走了昝居润,赵匡胤开始考虑下一步。他打算再给李筠一次机会,但采用什么办法,他一时还没有想出来。
正在踌躇间,潘美来奏,说禁军把摸进京城的李守节抓起来了,现押在殿前司里。
这个李守节,几乎与昝居润同时到达京城!他来做什么?赵匡胤立即传旨将李守节带到偏殿。
见到赵匡胤,李守节慌忙跪地叩头,连称死罪。
“你有什么死罪?你苦谏李筠,朕已经知道了。朕问你,你到京城来干什么?”
李守节不敢抬头,答道:
“微臣知道家父犯下滔天大罪,不愿从逆,所以偷偷逃出潞州,向陛下表明心志。”
“你父谋逆,是要株连九族的,你能逃死吗?”
“陛下,微臣情愿跟从将军们开赴潞州讨伐逆贼。陛下英明无比,一定能体察微臣一片忠心。”
“讲得好!朕相信你。”赵匡胤终于认可了李守节的诚意。“不过你父未必真的要谋逆。朕现在手书圣谕一道,一是再加你父为中书令。二是向他说明,朕不做天子,万事皆随其意;如今既然做了天子,只要他稍让一步,就可以彼此相安。如果他愿意,还可以待在潞州,稳稳当当做他的昭义节度使,不必非要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朕命你带上此谕返回潞州,劝他回心转意。如果他执意与朕为仇,你再返回京城,朕会重用于你!”
“陛下!”李守节抬起头,绝望地看着赵匡胤。“只怕微臣此番回到潞州,再难重返京城了!”
第十五回 守节谏父归新朝
昝居润离开潞州之后,李筠也已清楚了自己的处境:除了与赵匡胤对抗到底,再没有别的选择了。这几天他也听到了帐下将卒们的一些议论,不少人都怕他与赵匡胤顶起火来,又要尸横满地,血流成河。可李筠是个打仗上瘾的人,他不怕流血,重要的是一定要打胜仗。对于这一点,他没有把握,因为他还不知道别的节度使对新朝是什么态度,所以拿不准赵匡胤能调得动多少兵马与他交战。
一连数日,他一直闷在自己房里喝酒,连爱妾刘氏那里也没去一次。尽管他一向气壮如牛,可也深知这一回不比从前,几个节度使乱打一气,各自罢兵,依然故我。赵匡胤这家伙年纪虽轻,却得到不少将领的诚心拥戴,怕就怕他数路合围,那就不好招架了。
这一天李筠正在思忖,闾丘仲卿求见。他没起身,说了声:
“进来吧。”
见李筠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闾丘仲卿问了一声:
“大帅这几天饮多了吧?”
“今天没饮。”李筠翻身坐起,让闾丘仲卿也坐下。
“大帅,少帅单骑逃跑了。”闾丘仲卿低声告诉李筠。
此事李筠已经知道,他猜想守节一定是到汴京去调和矛盾,只淡淡地说了句: “他会回来的,这孩子孝顺。”又问闾丘仲卿:“赵匡胤那个王八蛋的狗屁圣旨你也听见了,说吧,咱们该怎么办?”
闾丘仲卿跟随李筠已有数年,对李筠的脾气摸得很透,这几日他也在琢磨这事。
“大帅觉得刘钧靠得住吗?”
“刘钧是老狐狸的儿子小狐狸,他想借契丹的兵收取镇州和定州,没想到契丹比他更滑头。瞎闹哄了一场,又像王八一样缩回头去了,真他娘的丢死个人!”李筠鄙夷地说。
“如果甩开刘钧,大帅以为潞州能单兵固守吗?”
李筠有些不耐烦,提高了嗓门说:
“你怎么这么不痛快,有话直说嘛!”
闾丘仲卿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草图,凑近李筠,说道:
“大帅请看: 潞州北靠刘汉,不论刘钧是不是狐狸,只要不跟他闹僵,对赵匡胤来说总是个威胁。但末将以为坚守潞州总归不是万全之策,我们必须以进为退,才有生路。”他用手指点了点潞州南面的泽州,又向下点了点泽州南面的怀州和孟州,然后围着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