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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李璟会不会把密信交给赵匡胤哪?”张崇诂骨碌着眼珠子,试探地问了一句。
“那封信交不交给赵匡胤已经无足轻重了,本帅不到青州赴任,就是反了!”李重进全然没有注意张崇诂的表情,只是咬了咬牙,把决心下定。
“好!大帅既然成竹在胸,下一步就是巩固淮南,联络河北,答应李筠,四面起兵,把
赵匡胤的新朝搅个天翻地覆!”
“崇诂,泗州是淮南的第一道屏障,你一定要替本帅守好!”
“大帅放心,崇诂生死以报!”张崇诂信誓旦旦。
离二十六日还有三天,相国寺已经戒严。赵匡胤为什么要选择在相国寺庆祝第一个长春节呢?一是此寺乃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去处,在那里欢庆佳节,有与民同乐的意思;二是此寺比较近便,出了宫城正南宣德门不远,往东一拐就到了。这两天潘美、赵普等人按照范质的意思,已把禅寺布置得非常华美,尽管此寺数年以来香火甚盛,人烟簇集,但汴京之民见到如此恢宏壮观的气象,还是头一遭。
一切准备得井井有条。赵匡胤乘着金涂象辂,走在前头的是潘美率领的仪卫,花盖睥睨伞后面,十六枝画戟分成两队,其后是长条黄旗,分别画着交龙蹲豹。再后是十六枝木刃长矛,黑亮的木杆上绘着丝丝云气。大小鼓角由四排身穿红衣、头戴红帽的乐手吹吹打打。象辂后面是赵普、李处耘等随侍的文武大臣,径直朝相国寺而来,范质、魏仁浦等大臣们早已恭候在寺内了。辰时刚过,寺门前连放鸣鞭三十四响,代表新天子三十四岁诞辰。大雄宝殿之前百官就座,恭祝皇帝万寿无疆,随后是乐起乐落,钟声轰鸣。所有的排场全都做完,礼部官朗声宣布大宴群臣,场下顿时喧闹起来。
足足闹了一个多时辰,宴会才告结束。赵匡胤今天格外高兴,也就多饮了几杯,阎承翰带着两个内侍搀扶着他进入殿旁的一间禅房,赵普随后跟了进来,问道:
“陛下是否要在此稍事休息?”
“朕今天高兴,就在这里偷一会儿闲也好。”赵匡胤点了点头。“赵卿,朕又想起在商丘的时候,你时常给朕讲些典故,朕听得蛮有些意思,所以世宗皇帝要你的脑袋,朕舍不得给他,朕还想让你这颗脑袋给朕倒出些故事来听呢!”
赵普慌忙跪地叩头,说道:
“臣谢陛下洪恩厚德!”
“起来吧,如今这小小禅房里只有朕和你,朕猜想你这个鬼头一定又有些故事要讲了。”赵匡胤说着,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赵普对他说有件宝贝寄存在相国寺,问道:“你近前来,说说那件宝贝吧!”
赵普站起身,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陛下可知道陈桥驿那件黄龙袍是哪里来的?”
“想必是潘美之流从宫内弄出来的。”赵匡胤未加思索地答道。
“陛下万事英明,这件事可猜错了。”赵普诡谲地笑了一声。“陛下想听故事,臣就为陛下讲讲这件龙袍的故事吧。臣从瓦桥关九死一生逃回商丘,有一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位仙女飘到节度府中,把一件黄袍交给臣,说是宋微子命她前来,让臣把这件黄袍穿在大宋天子身上。臣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果然看见身边放着一件金光闪闪的黄龙袍。”
“宋微子?朕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记不清了,你给朕说说明白。”赵匡胤听得有兴趣,问了一句。
“这宋微子乃是宋国的开国之君。当年商纣王沉湎酒色,荒误国政,他哥哥微子屡谏不听,只得逃亡而去。后来周武王灭了商纣,找到微子,恢复了他的王位。武王死了以后,周公姬旦摄政,为了安抚商朝遗民,命微子在商丘这地方建立宋国,商朝的遗民对他非常爱戴。微子死后,商朝遗民在此地积土成丘,为他建了一座大坟,从那以后,这地方才改叫商丘。再往后,微子就成了宋国人心目中的神灵,所以人们为他建了座微子庙,一年四季祭祀他。唐高祖李渊为什么把商丘这地方取名叫宋州呢?就因为此地是古代的宋国。”
“嗯,不错,说下去。”赵匡胤听得入神,酒也醒了许多。
“当时臣见到那件黄袍,觉得这梦做得蹊跷,忙不迭骑上马找到微子庙,想得到神灵指点。可是磕了几十个响头,那微子神像依然笑而不言。臣出了庙门,一抬眼看见一个裁缝铺,只见那铺子前站着一个姑娘,真把臣看呆了,原来这姑娘的相貌和臣梦见的仙女一般无二!臣急忙上前询问,姑娘回答说,她确实到节度府里送过一件黄龙袍。臣问她受何人嘱托,姑娘说她是在微子庙里烧香时听神像所嘱。这件事听起来有些离奇,可臣一联想到瓦桥关姚内斌写的那句话,便明白陛下该穿这件龙袍了,这才把袍子交给了潘将军和李处耘将军。”
“于是就有了朕黄袍加身?”赵匡胤盯住赵普的脸,又问。“你说的这个姑娘现在哪里?朕倒真想见一见呢!”
“禀陛下,臣前些天所说的宝贝,就是这位姑娘。”赵普说完,扭头出了禅房,对候在门外的阎承翰说: “快去把盈盈姑娘请过来!”
赵匡胤酒全醒了,只见盈盈翩翩走进禅房,跪在他的面前。
“民女薛盈盈拜见皇帝陛下!”
尽管赵普讲得拐弯抹角,但这事毕竟来得突然,赵匡胤一时弄不清眼前这个女子究竟是仙人还是凡人。
他仔细打量着盈盈姑娘,一个明眸皓齿的美人,和人们传说中的仙子并不相同。但他隐隐感到,此人和他寻常所见的世间女子也不相同,那双眼睛除了妩媚之外,还流露出一些聪慧,一些坚毅,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灵透。
“平身,听朕问话。”赵匡胤开始怀疑赵普的话。“那件龙袍是你所刺绣?”
“是。”
“受谁所托?”
“是民女在微子庙里烧香时受神明所嘱。”
这话与赵普所说如出一辙,然而这并不能证明真是微子显了灵,因为赵普完全可以与她串通口实。但现在什么都不重要,自己身上的龙袍出于这位女子之手,是可以肯定的了。赵普出于什么目的把她带到汴京也不重要,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女子,也是肯定的了。
赵普一直在偷眼觑着赵匡胤,他看出皇上对盈盈并无反感,即时奏道:
“陛下,臣以为盈盈姑娘有助立宋朝之大功,其功在前,其封当随其后!”
赵匡胤没吭声,瞅了瞅盈盈,半晌才问:
“只你独自一人吗?”
“民女还有位母亲,母女相依为命。”
“陛下!”赵普又奏道。“臣已为盈盈姑娘的母亲赁好房屋,离臣的住处不远,日后生活有臣照应,绝无问题。”
数日之后,薛盈盈被册封为昭仪,入居懿德宫。
第十六回 永德安置曹彩霞
张永德从澶州回到汴京已有数日,他并没有急于入朝,而是在街市上到处闲逛。当他看到京城里市肆井然,民安于业的景象,才真的对赵匡胤服气了。他命副将李汉琼到丞相府给范质打了个招呼,范质连忙奏报赵匡胤,赵匡胤下旨在大内的后花园万寿阁中会见张永德。
万寿阁是个不大的暖阁,构筑十分精巧。赵匡胤之所以不在大殿、偏殿而选择在这里与张永德会面,是想减弱政治气氛,显得亲密一些。二人在阁内对面而坐,酒肴已经摆好,赵
匡胤见案上摆的是小盏,便唤阎承翰:
“换大觥,朕今天要与张驸马烂醉方休!”
阎承翰急忙拿来大盏,索性把酒壶也撤下,直接用酒坛倒酒。
“驸马兄,请!”赵匡胤热情洋溢。
“陛下原来这样称呼永德,永德欣然受之。如今陛下已是大宋天子,还要如此称呼,永德实在消受不起。”张永德欠了欠身。“臣一生不会说假话,所言都是出自肺腑。以往的鲁莽,陛下不要见怪,因为那时臣与陛下俱为国之爪牙,并无君臣伯仲之分。如今天命有归,君臣有分,臣绝不想因此而坏了朝廷法度。”
“驸马兄扯远了。今天这里只有兄弟,没有君臣!”赵匡胤的话也非常坦诚。
“是不是兄弟在心里,不在嘴上。”二人相视,大笑起来。
酒过三巡,张永德忽然问道:
“不知陛下对臣有何安排?”
赵匡胤放下酒杯,反问道: “将军一向功勋卓著,如今为大宋朝驻守北边,朕并无惊动将军之意,不知将军何出此言哪?”
“陛下,臣不尊陛下时,可以刀剑相向。如今既尊陛下,定会倾尽肺腑肝胆为陛下计。虽然如此,臣还是想问陛下一句: 陛下不觉得把臣放在京师北面是个威胁吗?”
“张将军,你把朕想得太狭隘了吧?”
“不不,陛下不这样想,可臣却不能不这样想。”
“为什么?”赵匡胤打断张永德的话。
“陛下一万天里圣明,免不了有一天会饮醉,一旦哪天有奸臣诬臣谋逆,臣就是有一百张嘴,也是说不清的。愿陛下保臣一家老小平安,除去臣的兵权,给臣一个偏远州郡,让臣踏踏实实地孝敬母亲。若能如此,臣便感谢陛下大恩了。”
赵匡胤突然感到心里一阵发酸,他低下头来,恻然说道:
“如此看来,张将军是不愿再为大宋朝驱驰奔走了?”
“臣绝没有这个意思。说实话,臣回京后四处都看过了,如今的宋朝旦复旦,日日新,万民拥戴,八方顺服。陛下猛将千员,貔貅百万,不必非臣不可。何况臣满身伤病,眼下再行军打仗,只恐力所不及。臣只想歇息歇息,养好身体,日后陛下果真还有用得着臣的时候,再回朝效命不迟。”
赵匡胤知道张永德是心倦了。他是个直性子人,既然他真想暂歇一时,也只好遂他心愿,想了想,说道:
“如今新朝方立,多少人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