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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夺回全蜀,甚至会北伐秦、凤,威胁中国!”
赵匡胤听出了赵普话里的意思,这使他很为难: 兵变的确是王全斌激起来的,但蜀中已乱,即使马上再派人去,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平定兵变岂不还得用他?他考虑了好一会儿,依旧拿不定主意。
“臣知道陛下不愿因罪责杀死爱将,好在蜀中还有曹彬,他不会坐视不管,全师雄一时半会儿也翻不了天。但臣以为陛下既已发布律条,就应该令行禁止,不能置王全斌罪责于不问。如果这一次姑息了他,日后将帅们便会更加肆无忌惮,陛下反反复复挂在嘴上的不准妄杀也就成了空话,那样一来,岂不又回到了五代杀伐的旧时代?”
“朕凭什么要杀他?就凭吕余庆一封奏报?”赵匡胤气急败坏地质问赵普。
“没有真凭实据当然不能乱杀人。臣以为应当立即派人入蜀,对将校所犯罪责一一取证。只有证据确凿,才能治人以罪。”
赵匡胤沉默下来。赵普的话句句说在理上,他心里再气恼也没话可说。想了半天,问赵普:
“你打算派谁去?”
“最好的人选,莫过于闾丘仲卿和李穆。”
第三十三回 秦国公汴京暴殒
赵普刚从便殿出来,正碰见阎承翰风风火火地奔过来,跑得满头大汗。
“什么事如此火急?”
阎承翰气喘吁吁地答道: “秦国公患了重病!”
“啊?什么病?”赵普吃了一惊。“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听说是绞肠痧。”阎承翰边说边向便殿走去,赵普也转身跟了回去。
赵匡胤还在考虑着王全斌的事,听得阎承翰奏报,也十分震惊。他知道绞肠痧是一种十分厉害的症候,连忙命阎承翰传太医火速赶到秦国公府为孟昶医治,又叫孩儿军指挥使潘惟德备马,拉上赵普,一同赶到孟昶府中。还没等二人迈进府门,就听见里面传出阵阵哭声。赵匡胤大步跨进去,来到孟昶榻前,只见孟昶身上已经盖了一块白布,花蕊夫人和孟玄喆等人跪在床前呜呜地哭着。
赵匡胤把白布掀起来,只见孟昶面色铁青,眼睛还没有闭上。他把布放下来,目光落在太医脸上:
“你真是废物,为什么没把秦国公救活?”
“启禀陛下,臣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太医惶恐地答道。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及早救治?”赵匡胤又训斥孟家带来的郎中。
这个郎中在蜀国太医局待过二三十年,是孟昶最信任的医官。见到孟昶骤然死去,他既难过又害怕,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答道:
“国公的症候来得太急,才说腹痛时臣就来了,可所有针艾皆不见效,不消一个时辰,就,就……”
“果然是绞肠痧吗?”赵匡胤又问。
“从症候上看,像是此病。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快说呀!”
“臣一生诊过无数例绞肠痧,也有来不及救治的。可是病人亡后,倒没有像这样面色发青的。”
“面色发青是怎么回事?”
“臣,臣,不知道。或许是因人而异,也未可知。”
孟玄喆等人勉强忍住了哭声,但都没敢说话。赵匡胤又看了看花蕊夫人,她穿着孝服,粗麻的质料更反衬出她细腻的皮肤和淡红的面色。他的目光在花蕊夫人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扫了众人一眼,没见到李氏老夫人,问了一句:
“老国母现在何处?”
花蕊夫人答道: “老夫人伤心,现躺在卧室。”
赵匡胤转身朝外,花蕊夫人、孟玄喆等连忙起身跟随其后。赵普一直没动声色,直到赵匡胤出了门,他才走近孟昶,掀开白布看了一眼,然后把两个医官叫过来,轻声问道:
“照实说,秦国公患的果然是绞肠痧吗?”
两人都显得十分紧张,相互看了一眼,犹犹豫豫地点点头。
赵匡胤来到李氏房中,见李氏斜靠在床上。两眼望着墙,一言不发。花蕊夫人走上前要扶她跪接,被赵匡胤止住。
“老夫人,生死寿夭,人之天命,还望老夫人善自珍摄!”
李氏一动不动,一句话也没说。
赵匡胤又劝道: “老夫人年事已高,遭此重丧,必是痛彻心腹。朕心里也十分难过。朕要为秦国公废朝五日,亲自为国公发丧。还请老夫人节哀,朕有言必信,日后一定要送你回到太原。”
李氏仍旧一动不动,一句话不说,也没流一滴眼泪。
孟昶的突然离去,对于花蕊夫人来说,无疑是继亡国之后又一个沉重打击,她怔怔地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恍惚间,她想起国将亡时孟昶对自己说的那一席话: “赵匡胤想得到你,我当然是他的眼中钉,我大概是天底下最冤的冤死鬼。”如今刚到汴京,他就走了,难道真是赵家天子把他除掉了吗?
一个侍女进了屋,来到她的背后:
“夫人,去劝劝太夫人吧。无论我们怎么劝,她老人家就是滴水不沾。”
花蕊夫人出了门,走进李氏的卧室。老人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不说话,也不流泪。
“太夫人,”花蕊夫人轻轻地喊了一声。“臣妾想求太夫人一件事。”
“说吧。”李氏略略抬了抬眼皮,终于开口了,只是声音很低沉。
花蕊夫人连忙跪在榻前: “太夫人,臣妾希望你老人家能痛哭一场。”
李氏听罢,没有任何反应。
“太夫人,你老人家这样会憋坏的呀!”花蕊夫人一副乞求的口气。
“我不会哭了。”李氏声音嘶哑地说。“我要酒。”
“酒?”花蕊夫人连忙命身后的侍女。“快,快去为太夫人取酒来!”
侍女将满满一盏酒端了进来。花蕊夫人接过酒,递到李氏面前,说道:
“太夫人,请饮!”
李氏颤抖着伸过手,把酒盏接过来,慢慢地把酒洒在地上,然后手一松,酒盏掉了。花蕊夫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听我说。”李氏的声音很轻。“孟昶是个没有骨气的东西,贪生怕死,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之所以忍辱至今,就因为还有这个孽障儿子。如今他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夫人,你自去寻条生路吧!”
“太夫人!”花蕊夫人明白了李氏为什么一直不吃不喝的用心,忍不住落下泪来。“太夫人一定要挺住,如果太夫人再去了,臣妾的罪孽岂不更重?”
“你有什么罪?”李氏微微摇了摇头。“我也是女人,我心里明白。我们这些女人都是无罪的!”
“太夫人啊,你不能走!”花蕊夫人伏在榻上,哭了起来。
第二天,赵匡胤果然宣布辍朝五日,追赠孟昶为尚书令,封楚王,加谥号曰恭孝,另遣人送来布帛一千匹为助葬之费,这些事自然还是由宰相赵普出面操持。孟昶之死让赵普疑云重重,尤其是医官说患绞肠之疾而死的人面部不发青。这就是说,面部发青应该是中毒而死,这个毒又是谁下的呢?孟玄喆?他为什么要毒死亲父?花蕊夫人?也不像,她是与孟昶相
依为命的人。还会是谁?家人仆从?也没这个必要。他百思不得其解。而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赵匡胤并没有非要把孟昶之死搞个水落石出的意思,自己也用不着多管闲事。尽管如此,他还是命闾丘仲卿派了些人在孟昶府第守护,为的是不要再生枝节,可是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 孟昶的母亲五日不食,在第五天夜里也死去了。
开封府尹赵光义带着府吏来到孟府,还带来了锦缎百匹、银五百两助葬。跪在门口迎接他的是孟玄喆。
赵光义走进正厅,孟玄喆随后跟进来:
“孟氏连遭不幸,承蒙晋王殿下亲临问哀,下官感激之至!”
“皇上授你泰宁军节度,还满意吗?”赵光义冷不丁问道。也不等孟玄喆回答,又说:
“择日赴镇吧!”
孟玄喆连声回答: “是是。只是,只是……”
“你是说国公和老夫人的孝期?本王已传命兖州,让他们在州衙里专设两个灵堂,供你朝夕祭奠,放心去吧!”
孟玄喆刚要退下,赵光义叫住他,让他传花蕊夫人来见。不大工夫,满身孝服的花蕊夫人走进厅来。
“夫人千万节哀。”赵光义十分动情地说道。“本王与国公交往虽然不多,也深感国公是个仁厚之人,万没料到国公初到汴京就遭此灾厄。唉,死者长已矣,存者还要好好地活下去呀。如今国公家里骤然萧条,夫人的饮食起居缺乏照料,本王欲请夫人到敝府住些时候,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这几天花蕊夫人一直在想孟昶的死因,她断定孟昶是中毒而死,并不是什么绞肠痧。她多次回忆孟昶对她说起在晋王府里饮宴时的情景。赵光义为什么与他调换酒杯?表面上看起来是为消除孟昶的猜疑,但如果把事情颠倒过来想: 他会不会料到孟昶面对一杯清酒不敢饮下,才趁机将清酒换成毒酒呢?如果真是这样,眼前这位晋王就不仅仅是个心狠的人,而且是个极为阴险的人了!如今他亲自登门让自己到他府里去,说明他早就对自己存有非分之想,只不过碍于孟昶,才对他下了毒手。如果这个分析不错的话,那孟昶真的是“天底下最冤的冤死鬼”了,只不过制造这场冤屈的不是赵匡胤,却是他的弟弟赵光义!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立即结束自己的生命,随着孟昶双双化蝶;再就是进入晋王府。如果自尽而死,固然一了百了,但这样做只能是在孟昶的冤魂旁增加一个新的冤魂,堂堂一国君后,就甘为两个冤魂吗?可如今身在陌生的异国,一时间又能想出什么办法?她无可奈何地答道:
“贱妾如今身如飘蓬,蒙晋王怜惜,感激不尽,一切听凭晋王安排吧。”
尽管这个回答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