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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说下去。
阿昱喜欢琉璃,他当然是知道的,所以一直以来才会回避着这门亲事,所以对琉璃也从未动过男欢女爱的心思。当初他离开宸州,想明白后又觉后悔,可无法抽身,才命索渊去接云儿。
谁料那个大胆的奴才竟敢阳奉阴违,才致使他们错过。至于阿昱……他为云儿赎身,带在身边,他猜的浅,只觉与自己和琉璃的婚事脱不了干系。
既然如此,想必阿昱是很乐意放了云儿,给他一个人情。
说完便觉信心满满,可面前云儿面色忽地白了几分。
“云儿……”
“你不用操心了,”小楼倦怠地挥挥手,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我在不在小王爷身边,是我自己的事,你管着别人就是了,无需管我。”
变脸好像翻书,古人诚不欺我。
他抿着唇角,有些无奈,又心疼她脸色不好,只得默默给她添菜。
不过须臾小二走过来,笑道:“姑娘,我家主子来了。”
小楼一震,迅速抬起头。
宋补之迈步进来,接受到那道目光,径直转过身。
男子眉目俊朗,女子柔媚娇羞,并肩而座,无疑一对璧人。
宋补之眉头微挑,转瞬又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撩了撩袍子,朝他们走过去。目光与阿祉相接,两人各自极其轻微地勾了勾唇。
“太子爷、云姑娘。”
小楼疑惑:“你们认识?”
宋补之刚要解答,阿祉一笑,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耐心解释:“上次相爷寿辰,我们见过。”
宋补之眸中闪过疑惑,却聪明地没有说破。
小楼当着哥哥的面被他这样拢着手,躁得脸都红了。
“放开!”她低低一声,瞪了他一眼。
阿祉一笑,充耳不闻。
宋补之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问道:“相请不如偶遇,今日我与人相约游湖,不知太子爷与云姑娘是否愿意同行?”
小楼眼睛一眯,声音轻又软:“好呀。”
阿祉一顿,眉头不自在地皱了皱。
她偏头看他:“你去不去?不去快放开我。”
他眸色沉了沉,有些咬牙切齿:“去、当然去。”
所谓的与人相约,那人,不过就是楚画罢了。
从上了画舫的那一刻起,楚画一双眉目死死定在小楼身上,仿佛她是大仇人。
小楼假装欣赏风景,实则一直关注着哥哥,哪里有空闲去理会楚画。
楚画看她根本没有看自己一眼,不禁来气,趁着宋补之与阿祉被画舫上的侍婢引进房间时快速上前拽住她的手。
“你跟我来!”
书墨皱眉要跟上,小楼朝她使了个颜色,她只好跺跺脚,留在原地。
“楚姑娘?”楚画手上力气大,小楼被扯得有些疼,“怎么了?”
楚画直将她带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她:“我警告你,别想耍什么花样,宋大哥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她双眼大而亮,明明在说着恶毒的话,可样子实在让人气不起来,“你要记着自己的身份,一个青楼女子哪里配得上他!就算你们之前有过什么,可他根本记不得你,你也不要再自讨没趣!”
☆、第一百五十九章 花前对酒不忍触(九)
小楼心里有几分酸涩,但仍是笑着:“楚姑娘放心,云儿有自知之明的。”
楚画准备了一大堆打退她的话,没曾想她一开口,竟会这般知情识趣,是以一时间话都噎在喉咙口,险些呛到。
小楼笑笑,转身走了。没几步,迎面瞧见阿祉和宋补之出来,他们脸上似乎都不大好。
“宋大哥?”她自觉将“宋公子”那样客气的称呼改成了这个,好在宋补之并没察觉什么不妥,应了一声。
阿祉面色一僵,冷冷一哼,别过脸。
“宋大哥!”楚画越过她,抱住宋补之的胳膊,边说着话,便将他引着远离他们。眼角趁人不注意,恶狠狠地瞪了小楼一眼。
“怎么了?”小楼不在意地对她笑笑,转头去问阿祉,“你们刚才发生不快了?”
他脸色这才好些,摇摇头。想了想,忽而道:“你日后少跟他接近。”
“啊?”小楼没反应过来。
他皱眉道:“这两日你少出门,我会尽快办妥。”
小楼凝眉,有些不悦:“我说过你不要多事。”
“你……”他简直是气极,偏生对着她一点火气都没办法发出来。对峙半晌,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走到船的另一头去。
小楼哪有功夫管他,在船板上喝茶,一整副心思都在宋补之身上。她虽已尽力克制住自己,但眉梢眼角的关心和爱护又哪里是遮得住的。
莫不说楚画的小性子,便是宋补之,也隐隐察觉出什么。他不揭破,看样子并没有厌恶。
小楼暗自有几分欢喜。
等到回到岸边,一行人下了船,在河边柳树下站定。宋补之忽然道:“云姑娘,耽搁你这么长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小楼抿唇笑笑:“我自己也玩得很开心,宋大哥何必说见外的话。”
阿祉往她身边站了站,眼睛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楚画满脸不高兴,扯着宋补之的袖脚,哼了声。
宋补之全当没有看见,唇弯着:“时辰也不早了,若是姑娘不介意,我送姑娘回去吧。”
“不必了,我自会送她。”阿祉冷声。
楚画一顿,眼中浮起泪意,咬着唇狠狠别过脸。
小楼高兴起来:“好啊。”
全然不顾其他两人,欢欢喜喜地跟在宋补之身边。侧身时瞪了阿祉一眼,似是威胁。
阿祉冷眉,目光生冷,竟站在原地没有跟上。
楚画哭丧着脸,亦是无力走动。
小楼心里有几分觉得对不住楚画,可这说不定是唯一的兄妹相处,她哪里舍得放过。
一路上宋补之问她在长安住得如何?可习惯?
温言软语,竟比平时更多了几分亲密。
小楼受宠若惊地一一回答,等到了别院,瞧着宋补之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想着两人能多相处些时辰,便开口请他进去。
宋补之欣然应允。
在别院里慢悠悠走着,他不时问一问这里的风景,像是很感兴趣。小楼自然欢欣解答,书墨瞧出她的高兴,虽不知是为了什么,但也尽力热络。
差不多歇了半个时辰,他才开口要走。
小楼又送了出去。
在大门外碰上策马赶来的司马昱,他翻身下马,一手还握着马鞭,眉头皱着,一抬眼,正好对上他们。顿了顿,那眼中的暗沉忽然间消散而去。
将马鞭丢给侍从,走上前来。
宋补之与他打招呼,寒暄几句,方告辞走了。
小楼眼睁睁瞧着他消失在转角,心里有几分空落,却已觉得满足。
本以为此生再不能见,未曾想上天垂怜。虽不能相认,但只要能让她看见哥哥,与他说一说话,她也没有多大遗憾了。
“人都走了,还没看够?”耳边一声冷嘲。
小楼一怔,偏过头。
他一张俊颜又冷下来,眼中黑沉似海,翻滚着莫名的情绪:“你到长安倒是收获不少,我竟快留不住你了。”
小楼抿唇,微紫的眸光落在他脸上:“我不会离开你。”
她说得干脆流利,一转身,裙摆微微旋起炫目的弧度。乌黑细软的发丝从他身前滑过,竟像扫在他心上,一时又酥又麻。
等回过神,她早走得没了人影。
不会离开他……他有些怔忡。眸色幽深,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的香气。
到底是为什么?
他真的不明白。
勾了勾唇,撩起下摆,往里循去。走到她房门口,才见那窗户开着,她正靠在窗边低头摆弄什么。
书墨不知跑去了哪里,后院一时安静无声,只有她一个人。
他放轻脚步跨进门里,这才看见她伏在桌上,拿着纸笔在画什么。慢慢走过去,近了瞧清是在描花样子。极素净的花色,走笔水墨色浅意深。
百年好合,举案齐眉。
他心头莫名一动,竟软化下来。
听见太子强要的话,看见她在府门口与别的男人惺惺惜别……所有的愤怒和不屑,在这一刻,莫名其妙消散于空中。
百年好合。
她竟是真的想要和他相守一世么?
那句“我不会离开你”,也是真心话么?
他突然有些困惑,竟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那时在宸州,他初初示好,她避他如蛇蝎。他以为是青楼女子惯用的伎俩,不过欲拒还迎罢了。可不管他说了多么甜蜜的话,多么真情诚意地表达自己的善意,她竟连正眼都不肯看他。
直到那次……一场苦肉计,她在雨中抱住他。至今回想起来,那姿势模样,竟像极了飞蛾扑火。
明知可望不可企及,她流着泪,还是抱住了他。
她对他的喜好厌恶十分熟稔,她对他的亲密喜爱不似做戏。他时常有种幻觉,像是他们早已认识多年,她被藏在他心中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等待自己想起。
可不管他多么用力,也寻不到有关于她的一星半点。
到了长安,他知道自己是失态了。
哪怕已经寻到眉目,可是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不该这样的。
叹了口气,微微弯下身,抱住她。
小楼一怔,顺从地任由他将自己带进怀里。耳朵枕着他的心头,听那跳动真切而贴近。
“要给我绣荷包么?”他问,声音里有些笑意,“画得真好看,我竟不知你这样擅长笔墨。”
她低低“嗯”了声,“幼时粗粗学过,不过略通罢了,哪有你说的好。”
他笑了笑,态度亲昵,仿佛之前从未发生过那些事。
她垂着眼,任由衣袖覆上画纸,染上一袖的墨黑。
这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