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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灯火阑珊赶到了。他一来就把我的客人轰了个干干净净。
[灯火阑珊]你在干什么?
[时空机器]我在做药!你在干什么?
[灯火阑珊]我不是叫你到总坛去做的吗?
[时空机器]我答应你了吗?
[灯火阑珊]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有什么意思?
[时空机器]我愿意!你以为只有替帮主大人做药才有意思?
他的态度令我生出一肚子不痛快。灯火阑珊查觉到这一点,马上换了口气。
[灯火阑珊]还是接着练级吧,级太低的话也做不出像样的药啊。今天我要看看你能不能一口气冲上四十级。
[时空机器]那不可能,我又不是神仙。
[灯火阑珊]你不用紧张,我不会逼你PK的,放心冲级吧,冲上去有赏。^ ^
[时空机器]那就先给个大红包吧,那天我一分钱也没抢到。
[灯火阑珊]哪天?
[时空机器]你结婚那天!你还有哪天发过红包?
[灯火阑珊]红包算个屁!缺钱的话直管说话。见没见过满地都是金币?
他边说边扔出一个大大的金币,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金币的声音在空中哗哗作响。
我突然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现在的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玩这种游戏!
[时空机器]收起你的钱!我不要来历不明的东西!
他吃惊地停住了手,半晌无语,又把散在地上的钱一枚一枚慢慢地捡了回去。不知为什么,在时空机器面前他的脾气总是好得出奇。
[灯火阑珊]是你说没抢到红包的嘛。
[时空机器]你这是派红包的样子吗?
[灯火阑珊]我其实不想告诉你的。
[时空机器]嫌我级太低,不高兴我参加你的婚礼?
[灯火阑珊]没什么高不高兴,无所谓。什么结婚,无非是大家一块起起哄开开心而已。他们都觉得帮主应该有一个压寨夫人。
[时空机器]你自己不觉得?
[灯火阑珊]我无所谓。按说我老婆还有50%的可能性是个男的呢,可那又怎么样?
[时空机器]你怎么这样说自己的老婆?
[灯火阑珊]你能说没这种可能性?游戏里面遍地是人妖。就算真是女生,还有50%的恐龙。无所谓,反正是玩。
[时空机器]既然这样你还结个什么婚?你在背后这样说她不觉得对不起她?
[灯火阑珊]她想嫁我就娶,还对不起?非要我说我不要她就对得起她了?结婚分两种,一种是遇见了喜欢的人所以结婚,另一种是因为没法跟喜欢的人结婚,所以跟任何人都可以随便结,无所谓。
我呆住了。真不愧是哲学家,任何时候都一套一套的。
见我半天没吱声他又说了起来。
[灯火阑珊]怎么不说话?
[时空机器]我在数你刚才说了多少个“无所谓”。
他全身一震。
[灯火阑珊]你在可怜我?
[时空机器]是,我可怜你!PK也好结婚也好,没有一件事是你自己愿意做的。你这是为了你的红名之狼吧?真伟大,你是献身于伟大PK事业的伟大领袖、伟大圣人!
这句话送出后很久都没有反应。我知道他发怒了。可是我的怒气比他更大。我从没想过那个愣头愣脑的苏格拉底会变成这样一个徒有其表的可怜虫。
很奇怪他仍然没有发怒。
[灯火阑珊]以前我比你还讨厌PK,那些PKer除了PK什么也不会干,什么也不想干,上线就是杀人,就像游戏里的一个NPC怪物。我觉得这些人又可怜又可笑,却不知道自己比他们更可笑。我居然在嘲笑一些我得不到的东西。
[时空机器]什么东西你得不到?
[灯火阑珊]力量!没有力量的人却嘲笑别人拥有的力量,这才叫可怜又可笑。
[时空机器]那么你现在又得到了什么?
又是长时间的无反应。只是他的怒火终于透过屏幕向我压过来。
[灯火阑珊]小心说话!要知道有人就为一句话死掉过无数次。
我知道。可是那时候你是不怕死的。
[时空机器]原来是死怕了。
这一次他真的震怒了,我看见他从背后刷地抽出一枚奇长如剑的缝纫针。我一动不动面对着他。对峙了片刻,他又慢慢地把长针放回去。
[灯火阑珊]算了,你敢说就肯定不怕死,我没兴趣杀一只不怕烫的死猪!
我仍不放过他。
[时空机器]你不是没兴趣,是没胆量!你连死猪都不如,你就是一只光会杀人的NPC怪物!
我们就这样长时间地对峙着,显示器前面的那段距离似乎被抽成了真空,我们都静静地触摸着对方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某种无法抑制的东西。
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他突然冒出一句完全不着边际的话——
[灯火阑珊]骂我你觉得很痛快吧?
我顿时呆住了,心中那股膨胀得就要炸开的愤怒顷刻间化作一无所有,只留下一团空荡荡的悲哀。
不,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痛快,我只觉得难受。我就不想骂你,我也没资格骂你。
[时空机器]对不起。
对不起。我真心地说。我并不想故意刺痛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灯火阑珊]可是我觉得痛快!我扔下帮派扔下老婆跑来见你,就是想来听你骂的,我真TM贱!
他反手猛地一击,身后一只蹦蹦跳跳靠近的南瓜怪立刻倒下去。南瓜怪很快就从屏幕上消失了,空中还回荡着一声凄厉绝望的哀嚎。
第九章 旧梦已逝
这里是海之尽头。眼前湛蓝的海水被微风轻轻鼓动着,发出叹息般轻柔的声音;脚下银色的沙滩上,印着我们浅浅的足迹;沙滩边是成片的椰林,枝叶婆娑起舞,运气好的话还可能在树下拾到明珠一样的椰子。又到了日落时分,一轮温暖的红日斜斜地挂在海面上,在我们身后拉出长长的投影。我们站在相距不远的地方,默默看着平静的落日,一言不发。
我们眼中的风景,在另一个时空。
可惜看风景这样的事对于游戏来说过太奢侈了。很快就有人闯进了我们的天地。一名剑客和一名法师急匆匆地向海边跑过来,见到我们后似乎大吃一惊,又向海岸线的另一边飞快折跑过去。两人还没跑出我们的视线,后面的追兵就上来了,边追边喊“在这里呢,在海边!”这组追兵有五人,各种职业都有,清一色的红名。他们全部都是红名之狼的成员。我转头望向灯火阑珊,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追兵中的一人跑过来恭敬地叫了声“老大”,灯火阑珊只沉着脸应了句“忙你自己的。”
只需片刻,追兵已经和剑客交上了手,法师一边躲闪着一边不停地给剑客加防,还不时放出法术攻击追兵。剑客的功夫了得,一只短短的鱼肠剑舞得出神入化,居然把四五个红名之狼逼退了几步。可惜这种优势太短暂了。从侧面又围上来了两个红名之狼,他们并没有投入进攻,而是引来了一大群NPC海盗。这些人中似乎法师的级别最低,所以转眼功夫,法师和剑客就被海盗包围了,几个红名之狼则退到一边悠闲地看好戏,他们并不出手,只是堵住两人的退路,还不住地出言讥讽。我明白了,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追杀。那两个人多半是上了PK名单的。
NPC海盗被一个接一个地消灭掉了,可剑客和法师左推右挡也十分狼狈,旁边围观的红名之狼倒是精神百倍,只等着海盗死光之后再一起围上去捡个大便宜。灯火阑珊木然地站着,我也木然地站着。作为一名低级别的红名之狼成员,我除了站在那里,什么也做不到。法师首先支撑不住了,他对同伴说了声抱歉后突然下线逃走。剩下的剑客根本无暇出声,只知道不要命地挥着剑。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一面是大海,一面是海盗,一面是堵住去路的红名之狼,剩下的一面就是站着一动不动的灯火阑珊和我。毫无疑问我们这一方是最薄弱的。他猛地摆脱了海盗向我们直冲过来,手中的鱼肠剑照着我的头顶就要狠狠地劈落。
我没有躲闪,因为根本躲不掉,也因为我根本无意躲闪。就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剑客却在我的眼前倒了下去。灯火阑珊抢先出手了。
旁边的红名之狼发出一连声的喝彩,“老大一出手就是秒杀啊!”这话明显是在奉承,因为那剑客本来就没剩下多少血了。剑客这一死,反倒腾出了说话的功夫,他干脆不急着下线,就那样躺在地上不停地破口大骂。憋闷多时的叫骂声从肚子里一筐筐倾泻而出,污言秽语顷刻间淹没了海滩。看他那骂不绝口的样子简直比刚才打得还要痛快。可是被骂的红名之狼们却根本充耳不闻,只顾围上来高高兴兴地围着尸体抢东西,另几个人则去收拾剩下的NPC海盗,在完成任务的同时顺便练一下级。海滩上的情景又滑稽又诡异。灯火阑珊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快回泡泡那里去消任务!”他是在找借口把人支走。泡泡大概就是结婚那天的司仪西门吹泡泡,看来在帮中地位很是不低。可是那些人都在兴头上,对这片杀人现场依依不舍,没有一点想要离开的意思。
这下灯火阑珊也没辄了,只好自己掉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看我,见我没有跟上去,又只得站住,不理睬其他人,继续在密语频道里跟我说话。
[灯火阑珊]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有话尽管说好了,挖苦人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吗?
我心里想我能说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