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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善雅立刻破涕为笑,抱着那只熊开始做早餐。
“您这一个月,就是这么过来的?”陈冲坐在餐桌前看老头,“难怪你老人家现在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道也有劲了,原来是成天有人伺候着!”
“都是托你的福啊。”老头笑眯眯的很弥勒佛,“你不在的时候,我吃得很香,睡得很好。”
说白了就是我手艺不成是吧?陈冲倒不在意这个:“您觉得,我那个LG杯如何?”他拿了冠军之后就是连续的参加宴会,然后忙忙得又跑回国去衣锦还乡,关于LG杯的事情他还没和老头谈过。
“你自己觉得如何?”老头把球又踢回来。
“我想知道,决赛时候的第二盘,您怎么想。”陈冲静下心来的时候,总觉得第二盘棋有问题,但他内心中却一直不愿寻找答案,留下来到现在才问老头。
“你看报了么?”老头想了一会儿,再次把球踢回来,“你回国这么长时间,上网了么?”
哪有工夫看报!哪有工夫上网!陈冲一个月以来只看过两张报纸,还是在上飞机之前为了打发时间买的,除此之外他一直生活在两个狭小的圈子里:一个是他的家,另一个是学校。
在家的时候被大爷大妈们围着,在学校的时候被兄弟们以及王语诗抓着,再加上考试,陈冲实在是忙得四脚朝天,要不然也不会放着两个月的假只在国内过了一个月就跑回来躲清静:“都说什么了?”
“没有人怀疑古力在做什么。”老头笑了笑,“而且据说中国棋院已经翻天了。”
陈冲和棋院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上次在LG杯上已经算是报了仇,现在也不想就因为这个他以后和人家不好见面……毕竟围棋只是三国的游戏,以后参加比赛去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真搞得太僵了也没好处……只是当他看到网上在事情已经过了一个月之后还在争吵的时候,就觉得事情不对了。
“这是什么?”陈冲翻翻各大论坛以前的帖子,眼看着各种观点从技术角度上升到民族主义再上升到中国棋院的根本方针政策问题,真有些出乎意料了,“至于么?以前芮乃伟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热闹吧?”他只是为了泄愤才在LG杯上大骂棋院,但也没打算要闹到这种地步。
但记者们让陈冲几乎成为了名人。
陈冲说过一些话,出现在网络上四面流传很正常。但有些话他从没说过,却也被引用到各种地方,然后还派生出无数他自己完全想不到的版本。
甚至有人已经把陈冲上升到反民主的地步了。
满场的冲击波。但凡有替棋院辩解的,就一概被骂作保皇党反动派,那架势摆出来似乎杨丽娟她爸爸跳海都是因为中国棋院玩精英体制给逼的。而另一个方面上,但凡有敢说陈冲好话的,一概扣上汉奸国贼的帽子,甚至有人说陈冲即便一身武功荒废了也不该到国外去,就算就此埋没也不能当范文程或者汪精卫。
陈冲对于这些东西很不理解:围棋毕竟是体育,是文化,况且他陈冲一没出卖国家情报二没替韩国人当刽子手,只是为了能够下棋才出国,这是错么?而且他更不理解把中国棋院骂得体无完肤连足协都不如:好歹这几年中国围棋形势不错,虽然毛病不少可成绩也可以,至于说要骂成这样子么?
他不能理解,咂咂嘴干脆不看了,越看心越凉还不如有时间多研究研究围棋。
“您,点评一下吧?”陈冲从棋院里把他LG杯上的棋谱拿了出来,放在老头面前抿着嘴笑,满怀期望的看着等着。
老头随便翻看了一下,就把那一本棋谱合上,摇了摇头:“你自己觉得下的怎么样?”
“还可以。”不得意那是虚的,但偶尔的做一个谦谦君子也不是坏事,况且现在拿着的正是自己最得意的一本棋谱,陈冲眼里的笑意无论如何也是隐藏不住的。
老头很随意的点了点头,把棋谱又再捻开:“你先给我摆一下你和朱钧这盘好吧?”
金善雅今天打扮得很休闲,长长的白色T恤一半塞在短牛仔裤中,另一半则随意的飘在身前。这个打扮再加上一副宽边太阳镜和小皮靴,总是很潇洒的样子。
熟门熟路的推开陈冲家门,先把手上拎的一些蔬菜放到厨房,然后探头看看正在房间里摆对局的两个人。只是,陈冲的脸色有些不好,尽管房间里开着空凋,但一滴滴的汗水还是顺着脖子流进衬衣,把后背上打透润润的一片。
“这是哪盘棋?”金善雅跪坐在棋盘边看看局面,有些疑惑的看着悠然自得的老头,“冲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老头顿了顿胳膊,指了指棋盘上几个位置让陈冲继续去想,回过头来朝她一笑,“让他知道知道自己是怎么赢得而已。”
用不着这么扒疵我吧?好歹我也是冠军,就算有点运气在里面,但冠军也是我的!陈冲九段抽了抽嘴角,抬头笑着向金善雅打招呼:“来了?”顺势从棋盘前后退一点擦把汗,“还没问你,定段的事情如何了?”
“可能出问题么?”金善雅示威一样扬了扬小拳头,得意地抬起下巴,“就凭我曹薰铉弟子的身份,要定段还不是轻而易举么?”
“原来因为你是曹薰铉的弟子,所以才能定段。”陈冲恍然大悟,身体又退一步。但老头似乎没看到,继续低头研究面前的棋谱。
金善雅脸涨得通红,却不知道自己这句错话怎么弥补,只能咬着牙叉腰瞪眼:“你再说!好歹我是堂堂初段,职业棋手呢!而且过一两年,等我的水平磨练上去,还要参加世界大赛呢。”
参加三星杯之类显然没希望,但是正官庄杯可是金善雅的人生目标。陈冲知道韩国棋院的女棋手同样人丁不旺,这几年但凡是定段的女棋手都被看作掌上明珠,只要有点水平就要捧上台,因此金善雅的话倒是不虚。
不过,堂堂初段是啥?现在我可是九段,LG杯冠军!陈冲浑然忘了一个多月以前他也只是个堂堂初段,现在听见这个词就想笑,脸上眉毛鼻子一起动:“来下一盘如何?”
老头什么都没说,脸上笑咪咪的看着两个人拉开架势,只是笼着手旁观。只是随着对局地进行,眉头偶尔皱一下。
“两个人,看上去不错。”老曹和刘昌赫两个人和往常一样来找老头下棋,顺便蹭饭。眼看着金善雅和陈冲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炒菜,老曹也是高兴,端着小酒杯吱溜一口饮酒下肚,眯着眼睛笑,“不过,”他脸色突然正了一下,“今天他和善雅的那盘棋,我看了,似乎……”
“都是年少轻狂。”老头突然抬手拦住他的话头,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很诡异,“有些东西,你教给他却未必听你的。但如果是自己感受到的,却会记一辈子。”
老曹有些犹豫得看看永远不说话的刘昌赫,低声说:“但是,这两个月没有比赛,恐怕……”
“怕什么。”老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您太多虑了,我这个徒弟虽然不成器,但有些东西也是旁人比不了的。而且这样并没坏处,即便浪费三年,也总比毁了强。”
浪费三年?老曹和猛然抬头的刘昌赫对看一下,一句话都不说了。
“我不指望他能怎么样,但很多道理他总要懂。”老头用吸管喝一口酒,缓缓地说,“他,总是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的。”
要做什么?老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对这种事情没兴趣。他老了,当年曹燕子已经想要归林了,现在他门下弟子也只剩下调皮可爱的金善雅还在羽翼之下,除了小善雅之外,他已经不想再去管什么了。
剩下的事情,就是和面前这两个老家伙下下棋喝喝酒,然后无忧无虑的度此一生了。挺好,老曹很喜欢老聂退休之后的生活,而这种生活离他已经很近了。
所以,喝酒!老曹端起酒杯摇摇头把这些忘掉,哈哈的笑出了声:“来!”
老头有自己的想法。但他不能说,怕说穿了就不灵了。眼看着躺在床上微微打着鼾声的陈冲,心中突然涌上来一阵爱惜。
这是他徒弟,不知道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唯一一个给他买吃买穿还肯照顾他的人。他愿意把自己一身本领都教给他,让他成为自己的骄傲。
但这个小子太骄傲了。老头不是傻子,他在陈冲拿了LG杯冠军回来的当天就看出这个小子已经有些烧得糊涂了,而今天再回来和金善雅的那盘棋之后,就明显的已经手生了。不是他没有练习,也不是没打谱,只是恐怕他回家的那些日子里所做的研究,完全没有用心。
而且这小子有些太狂了,有工夫应该收拾一下。老头默默的盘算着:年少轻狂不是坏事,如果现在陈冲就像李昌镐一样沉静如佛,那他反倒要担心了——他教育徒弟从来都不愿教出神经病来,围棋在他眼里不仅仅是竞技,更是陶冶情操的文化,李昌镐那样为了围棋28岁才谈恋爱的事情,他并不希望发生在陈冲身上。不过话说回来,李昌镐并不是因为下围棋才不交女朋友,而是因为天生的性格。
只能说李昌镐比其他人更加适合下围棋,而和很多其他的东西无关。
当然,话再说回来,李昌镐的沉静,让他成了俯视三国的石佛。因此老头不能不承认陈冲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再拿一次世界冠军,就是韩国的本国比赛能够打到半决赛就都是万幸。
怎么让这个小子安分下来好好的下围棋,而不仅仅是只顾着和女生们打情骂俏和中国棋院斗气,是老头要好好考虑的事情。
但让老头有些无可奈何的是,他最怕的事情冷不丁的发生了。
陈冲的新家地方在首尔的东边明洞那里,租的是三楼的一个两室一厅。而在他家这栋楼不远,是一片小别墅,虽然难免剩下几套还没全出手,但卖得还是相当不错的。而老头在早上起来遛弯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就看见楼下不远处那栋本来一直空的别墅开始装修了。老头对于这种八卦的事情一向有兴趣,况且左右无事便溜达过去看看,但听听那边监工的口音,却是汉语。
老头高兴了,在这边住了半年他都快忘了故国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