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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飞正色道:〃我会下令以亲王之礼厚葬你。〃
傅怀川却挑着眉梢,眼藏风流:〃抛尸荒野也不妨,只要你答应我,下一世与我长相厮守。〃
李若飞因喝了酒,眼皮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在极清冷的容色中,平添了三分柔和,听得这话,不禁扬起眉,嘴角勾起一个不明的笑意。
傅怀川认真道:〃其实我想问你,如果我一直真心待你,从未强迫折辱你,你。。。。。。会不会对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动心?〃
第三十七章
动心?
李若飞看着傅怀川几近完美的脸,心里掠过恨意和惧意。
直到现在,我还会经常噩梦,梦见又落到你的手里,被鞭打、被凌辱、被穿了琵琶骨,像野兽一样锁着。不敢听到铁链的声音,梦中的痛真切无比,烙入灵魂一般,甚至无法跟颜冲羽说,只怕他伤心难过。
又怎么可能动心?
而你的梦境只怕也早被傅刑简的血印染成惨酷的鲜红吧?
又何必如此相问?
傅怀川却还在静静等待。
这一刻,他只想抛开所有,等一个答案。
李若飞沉吟片刻,直视他期盼的眼神:〃不会。你我从一开始就是敌人,即便你对我很好的那些天,对我也是屈辱。我说过,你我二人,不死不休。〃
傅怀川垂下眼睫,冷冷道:〃那我就没什么可后悔的,既然你不可能爱我,我那样做了,至少曾经得到过你,你这一生一世,想必也忘不了我。〃
李若飞默然。
傅怀川突然道:〃我还有一事相求。〃
〃答应我,不要屠城。城里数十万百姓将来也是你们的子民。你若恨我,就将我挫骨扬灰,我也是甘之如饴。〃
李若飞思索良久,咬牙道:〃我答应你,三军破城后,即刻封刀。〃
傅怀川大喜,道:〃多谢你!我吹首曲子给你听,略表谢意罢。〃
四野王武能安邦,文采风流,于音律也颇有造诣,取下腰间玉笛横在唇边,已吹将起来,曲调哀而不伤,清新柔婉,李若飞一震,听出他吹的竟是一曲《绿衣》,原是自己早逝的母亲所作,没想到他竟以此曲相谢:
青山隐隐水流,孤城孤客孤舟。欲拈斑管书,拂柳惊秋;折尽杨柳枝,冷如翠袖。朗都日暮云,过了重阳;瑶光春树青,一夜秋霜。倚秋风十二城,望故国三千里。杯,休放浅,船,休放转。
李若飞怔怔的听完曲子,这些天的压抑痛楚尽数涌上心头,仿佛再次孤身赤足行走于茫茫雪原,只觉孤苦寂寞,一时竟想放声痛哭一场,勉强忍住,正待说话,傅怀川却轻叹一声,放下笛子,一把抱住了他。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心拥抱,却发生在彼此伤痕累累之后,三军阵前,即将到来的一生一死之间。
傅怀川涩声道:〃十一年前,我就该去草原把你捡回来。。。。。。〃又笑道:〃有此一抱,我也够了。〃
李若飞不答话,轻轻推开他,站起身来,骑上乌云踏雪,却回头道:〃那年草原狼袭是因为我先让人穿了你们的衣服,骑着那批乌珠穆沁马去掏了狼窝,把狼崽都杀光了,你们再骑着那些马途径额仑草原,自然会被狼群袭击。〃
言罢纵马而去。
傅怀川一怔,不由大笑。
三年多前,在额仑草原和李若飞第一次交手,因狼袭而惨败,问了他三次原因,每次李若飞均道:〃天谴。〃甚至因此被折断手腕,却始终不肯告诉自己真实缘故。
如今却得以不问相告,傅怀川心中畅快之极,转身将玉笛抛落护城河中,大笑回城。
颜冲羽不动声色,策马回营。
摄政王如日中天,自不必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只是李若飞,倔强任性,分开近两年后,自己竟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了,却是略感棘手。
三日后,抛石车到位,八十部抛石车沿着护城河一字排开,机发,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陷,入地七尺,流星雨般猛烈的打击下,坚固的襄州城犹如纸糊,连女墙都被震塌。
副将冲上内城楼,急道:〃王爷!形势危急,请您先行撤退,以图来日!〃
傅怀川淡淡道:〃走不了了,我也不想走,大家死守殉国罢!〃
朗声道:〃今日城破在即,傅怀川有负各位,但我宁国大好男儿,理当为国捐躯。〃
从容下令:〃外城厮杀,厮杀不利,守内城,守城不利,巷战,巷战不利,短接,短接不利,自尽!〃
一时喊声雷动,宁国士兵奋勇争先,悍不畏死,牧少布也不硬拼,下令轻骑团立于外城处,以火油弩箭射之,待内城起火,宁兵混乱之际,令步兵攻坚团冲入内城,分割宁军,逐一歼灭。
宁军却似疯狂一般,毫不退让,巷战中更是以一挡十,尽是拼命招数,有的更是身中数刀躺在地上堪堪将死之际,仍咬住朗兵的小腿,生生扯下一块肉来。
襄州一战,实为朗国南下最惨烈的战役,事后清点伤亡,步兵攻坚团损伤近一半,朗国共阵亡三万余人。
经过一昼夜的苦战,朗国终于攻陷襄州城。
傅怀川被牧少布亲自领军困住,掌中长枪已经断裂,只握着尺来长的枪尖,一身的血,一条腿已被砍断,身形不稳,靠着一堵墙立着,脸上却有个春风般的笑意。
看到李若飞策马挥刀赶到,傅怀川眼前一亮,毫不犹豫,抬手干脆利落的把枪尖刺入胸口,心脏感觉到冰冷锋锐的疼痛,嘴唇微动着,对李若飞做出清晰的口型:〃下一世〃。
傅怀川自尽身亡。
三日后,傅晴鹤以万金求回傅怀川的尸身,葬于玉州皇陵,一身缟素,跪于墓前,叫得一声〃四哥。。。。。。〃,泪如泉涌。
李若飞行至牧少布身前,眼神满是激赏之意。
牧少布微笑,短短十数天,已经有了与年龄殊不相称的深沉之色,道:〃若你攻城,如何?〃
李若飞笑道:〃我做不到比你更好。〃
牧少布喜形于色,安排封刀集结,张榜公告百姓等事宜。
李若飞看着傅怀川的尸体,轻轻叹口气,终于死了。
噩梦的源头已经除去,日后慢慢遗忘就会痊愈。自己对傅怀川的感情,原就简单得很,恨他欲他死,死了也就不会再纠结于心。
傅怀川这三个字,从此对李若飞而言,再没有任何意义。
所谓下一世,只是傅怀川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猛然听到城门处喧哗,李若飞心中一沉,忙策马往城门赶去。
只见火雷军正拦着后部军队进城,见李若飞赶到,木奇麟禀报道:〃后部军说摄政王令,攻城超过了五日,屠襄州。〃
李若飞朗声道:〃襄州重镇,只能怀柔,各团先在城外侯着,我去请摄政王示下。〃
说罢正待出城,却见颜冲羽纵马而来,速度并不快,却带来如山的威仪,城门喧哗立止。
黑焰看到乌云踏雪高兴得很,两马头颈靠着挨着,亲热无比。
李若飞却静静看着颜冲羽,颜冲羽一身黑袍,浓密的黑发用一根普通布带束住,身上没有代表权势的任何饰物,就这么稳稳的端坐马背,就像站在了万人之上,俯览众生。
尊贵无比,陌生无比。
李若飞低头行礼,道:〃襄州已属我国,襄州百姓亦是朗国百姓,恳请摄政王饶了这一城性命。〃
颜冲羽的眼睛漆黑似夜,隐着不知名的光,良久开口:〃襄州顽抗半个月,远远超过了五日之限,而我们的数万士兵为了这个城池再也回不去草原,这些,你难道不知?〃压低声音:〃就因为允诺了傅怀川,所以不惜抗命?〃
李若飞抬眼看着他,声音陌生的清冷:〃我会自己离开军中,求你不要屠城。〃
颜冲羽摇头:〃我意已决。〃
李若飞的眼睛里闪过冰冷而华丽的光泽,拔出刀:〃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颜冲羽似震了震,凝注着他,柔声叹道:〃若飞,你知道我绝不会伤你,你又何苦逼我?〃黑焰上前一步,李若飞迟疑了一瞬,已被颜冲羽轻轻握住了持刀的手腕。
感觉到他的颤抖,看着他警惕却犹豫的眼神,颜冲羽微笑道:〃你也不忍伤我,是不是?〃
李若飞眼中充满了恳求之色,颜冲羽咬咬牙,右掌却已重重斩在他的后颈。
接住他软瘫下来的身体,毫不意外,看到牧少布压抑怒火的眼睛。
颜冲羽淡淡下令道:〃屠尽襄州,一个都不要留。〃
笑着看向牧少布,低声道:〃看看你的轻骑团将士们的眼神,千万不要压抑他们屠杀的渴望。他们是胜利者,有资格掠夺想要的一切。〃
〃至于你,应该看得清形势,大好前程,不要做无谓的事情,跟我到金帐,我有话问你。〃
第三十八章
入帐后,颜冲羽轻柔的将李若飞放置在地毡上,却吩咐孔仁冰拿来煎好的药,扶起李若飞,亲自喂他喝下。
一碗浓黑的药汁流入李若飞毫无知觉的淡色唇瓣,似乎灌得急了些,李若飞昏迷中忍不住呛咳起来,撕心裂肺。
牧少布伸手去夺,怒道:〃你给他喝的是什么?〃
颜冲羽挥手挡开,放下药碗,极温柔细致的帮李若飞擦干嘴唇,转头道:〃迷|药。他若醒了,只怕又要冲回城里,这几天我会忙得很,没时间看着他,又不能任由他出事,只能让他睡着。〃
安置好李若飞,颜冲羽坐在案几前笑道:〃襄州一战,你打得很漂亮,李若飞果然没有看错人,论功行赏,你先任南院将军之职罢。〃
牧少布听而不闻,却问道:〃你想如何待他?〃
颜冲羽苦笑一声:〃我想如何待他不重要,皇上倒是下了密旨,处死李若飞。〃
牧少布指尖冰冷。
李明月虽是女流,却雷厉果决,御下严苛,此次南征屠城战略,她也是大力赞同。
颜冲羽道:〃若飞此次,犯了她三个忌讳,先是阻止屠城,引发众怒,其次杀了赤那,赤家在朝中颇具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