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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简单。
智子的母亲琴绘,在智子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智子对
母亲的印象并不深刻。
在她的记忆中,母亲总是那么孤寂、忧郁,不论智子如何费
心回忆,也想不出母亲的脸上曾经出现过笑容。智子的母亲不只
孤寂、忧郁,似乎还有一肚子的悔恨与悲痛的回忆,她经常半夜
做梦,发出骇人的惊叫声,直到整个人清醒过来后才停止,但清
醒时又会不停地哭泣。
年幼的智子每回看到这种情况,心中总充满了一股难以言喻
的悲戚与害怕,所以她也搂着母亲嚎陶大哭。不料这反而又勾起
琴绘的伤痛,于是她抱着智子哭得越发伤心。
即使到现在,智子仍感到百思不解。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妈妈这么难过、伤心?)
不过,她并没有向任何人询问母亲为何有这么异常的举动,
因为在智子的潜意识中,总觉得知道事情的真相是可怕的。
至于琴绘的父亲,也就是智子的外祖父——大道寺铁马,在
智子还未出世时便撒手西归了。
他去世的时候,甚至不知道琴绘已怀有身孕的事,所以偌大
的大道寺家目前只剩下智子和外祖母阿真两人相依为命。
智子的外祖母阿真今年六十岁,她的身体从年轻时就不大好
,一年到头疾病缠身,可是自从十九年前失去丈夫,隔年女儿又
生下一个私生子之后,她的精神反而越来越好。这大概是坚强的
意志力的作用吧!
但是她也为自己宿疾缠身、无力打理家里的繁杂事物,以致
女儿做出越轨的行为而自责不已。
阿真是明显的转变就是在智子出生之后,便不再穿和服而改
穿洋装了。即使是现在,这位强健的老妇人依然身穿一袭洋装。
她十分疼爱外孙女智子,可是绝不会过分溺爱她,这恐怕是
因为她自省从前过于溺爱琴绘的缘故。
大道寺家还有许多下人,但是这些下人和本故事没什么关系
,所以在此不说也罢,只是有一位不可轻视的人物却非得介绍不
可。
这个人就是智子的家庭教师——神尾秀子。
神尾秀子在大道寺家担任家教已经有二十年以上的历史,她
以前一直是智子的母亲——琴绘的家庭教师。
住在离岛的人原本就比较担心子女受教育的问题,大道寺铁
马不忍心让独生女远赴外地求学,只好高薪聘请神尾秀子担任女
儿的家教。当时琴绘十四岁,神尾秀子二十一二岁,刚从专校毕
业。
谁不爱美的事物呢?当神尾秀子第一眼看到琴绘的时候,她
就非常喜欢琴绘,而且这份关爱与日俱增。
琴绘不仅美丽,个性又温柔、乖巧,不论男女,只要是接近
她的人,自然都会产生想要保护她的念头。神尾秀子也不例外,
她一直视琴绘如掌上明珠般地疼爱。
当琴绘的课业已告一段落时,神尾秀子依然不愿意离开小岛
,而另一方面,大道寺铁马也不愿让她离去。因为当时阿真的身
体非常赢弱,大道寺家实在很需要一位能处理家务的女管家。
正好神尾秀子年轻、聪慧、有才能,大道寺铁马很放心地把
家中的大小事情都交由她掌管打理。渐渐地,神尾秀子的身份便
从家庭教师变成女管家。
后来大道寺家遭逢铁马去世、琴绘又未婚生子的惨状,神尾
秀子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离开,只好身兼管家和保姆的工作。而
且当琴绘去世之后,神尾秀子又担负养育智子的责任,到了智子
该上学的年纪,她更是责无劳贷地成为智子的家庭教师。
这时神尾秀子已经四十四五岁了,尽管她把一生都奉献给琴
绘母女,但是她从不后悔自己的付出。她爱智子一如当年疼爱智
子的母亲琴绘一样,甚至比疼爱琴绘更加疼爱智子。
由于智子比母亲琴绘还美丽、聪颖,所以对神尾秀子而言,
将智子教育成一位才智出众、高雅大方的女孩子,是她这辈子最
大的心愿。
事实上,智子之所以能成为一位集美丽、才智于一身的女性
,也全是神尾秀子的功劳。
最近智子将要度过她十八岁的生日,可是智子、外祖母阿真
,以及家庭教师神尾秀子三人,对即将到来的这一天都有不同的
感触,她们既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同时也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为什么呢?因为智子年满十八岁,她们三人就得搬到智子住
在东京的父亲——大道寺欣造那儿。而且这一两天,智子的父亲
就会派人从东京来迎接她们。
如果有哪位读者曾在昭和二十六年五月二十日这天的黄昏,
偶然坐船经过琴杆呷的突出处,就会见到世界上最美丽的一幕景
象——一位女子站在如鸟橡般尖细的悬崖峭壁上,在初夏藏青色
的山茶树陪衬下,那美丽的倩影宛如一幅图画。她那垂肩的黑发
由于海风的吹动,在夕阳的照射下不时闪着金光,并在白色山茶
花的衬托下,留下淡淡的阴影。
不用说,这个人正是大道寺智子。
智子胸前抱着几株野百合,一动也不动地位立在悬崖上。她
那空洞的双眼望向远处的水平线,就像是在默默祷告一般。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回过神来,目光朝下看着悬崖下方。紧
接着,她突然全身颤抖,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用力将一
株野百合扔向海面。
野百合映着夕阳的余晖缓缓飘落在海面上,海水在岩石与岩
石之间形成白色泡沫状的漩涡,而野百合立刻就被这些白色的泡
沫吞没了。
智子接着又扔下一株野百合,如此一株又一株不断地往下扔
,她一边扔,一边还念念有词地说着话。
当她扔下最后一株野百合后,终于失去重心似的跪在地上,
还双手捧面。
不久,阵阵呜咽声从她的唇间宣泄出来,珍珠般的泪水也从
她的指缝间流下。
突然,智子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大吃一惊止住哭声
,慌忙取出手绢拭去泪水,站起身来。等她看清身后的人时,不
由地瞪大双眼。
对智子来说,这个人真是世界上最怪异的人了。
他上身穿着白色衣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背心,下面配上水
蓝色的宽松长裤,有一头垂肩的长发以及黑色及胸的胡须,身高
大约五尺八寸,体格壮硕、魁梧,年纪大概四十上下,容貌不算
太差。他那高高的鼻梁、清秀的双眼,以及一张大嘴巴,给人意
志坚定的感觉。
他站在山茶树旁,深深地凝望着智子,那双眼睛似乎具有磁
石般的魔力,被他注视的人很难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智子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害怕。
(法师……除了法师之外,谁还能具有这种魔力?)
对方大概也注意到智子心中的想法了,所以他的视线开始变
得柔和起来。
“你就是大道寺智子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智子不由地位立在原地,默默地点点头。
“亲子间的血缘关系是不容争辩的,你长得真是非常像你的
母亲……你母亲很漂亮,不过你却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智子吃惊地看着对方,但是随即移开自己的视线,因为她实
在很害怕对方凝视自己的目光。
智子低着头,迷扫地问道:
“你认识我母亲?”
对方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问:
“智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我观察你有一会儿了,看样子
你好像在这儿扔花、祈祷……”
这一回智子没有答话,对方也沉默了一阵子。
过了半晌,他才语带爱怜地说道:
“唉!看来就算你家里的人刻意隐瞒,你还是知道这个地方
对你的特殊意义……”
智子吃惊地抬起头望着对方,她颤抖地问道:
“你……你知道那件事?”
法师点点头。
“我知道,这里就是你亲生父亲的葬身之处。你的父亲想在
悬崖边采集羊齿树,结果一不小心摔落到悬崖下面。你已经知道
这件事了吧!”
智子听了,全身颤抖得更加厉害。
“不、不,我不知道。详细情形我并不清楚,我只是觉得似
乎曾经听过这样的事……那么,我那位住在东京的父亲又是怎么
回事呢?从户籍上来看,我应该是他和妈妈所生的孩子呀,可是
我……”
法师迟疑了一下,但是随即就改变心意说:“住在东京的那
一位先生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事实上,你的亲生父亲在你出生
之前就去世了,而且你的父母并没有正式结婚,所以,当你父亲
去世之后,你母亲只好立刻和东京那位先生结婚,否则,你便会
成为私生女了……”
“啊!那么……”
智子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
“那么,我的亲生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他原本住在哪
里?叫什么名字?”
法师的眼中闪烁着一股异样的光芒,他注视着智子的脸,半
晌之后才说:“我不清楚……不,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惟一
知道这件事的是你那位住在东京的父亲。总之,你的亲生父亲是
一位很神秘的人物——像谜一样的人物。”
法师说到这儿便耸耸肩,转身往回走。
智子见状,立刻紧跟其后,并追问道:
“你是谁?我该怎么称呼你?”
“不久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明天见。”
法师头也不回地走进山茶树林里,不一会儿,他的身影就消
失在紫色的暮雾中。
智子不禁感到一阵眩晕,她虚弱地抓住山茶花的树枝,情绪
激动得不断大口喘气。
第2章
上锁的房间
今天是五月二十一日。智子打从早上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就
感到胸口十分烦闷。
事实上,最近智子每天早上都有相同的感受,可是今天却格
外感到不舒服。
首先,她想到有人即将从东京来接她。其次,昨天遇见的那
位法师的身影一直索绕在她心头。再者,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