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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认识?”球球的眼神在他俩身上逡巡一阵,好奇地问。
千暮弹了下烟灰,解释道:“一起喝过酒。”
球球听了,说得无限暧昧:“你收敛点。”
千暮抬头看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把玩著酒杯,“我哪有不收敛?”
球球并不说破,看看在一旁发著短信的玄易,捅捅他的手臂,“唉,你忙死了!”
“最近刚认识一个男人,他说要过来找我。”
第一眼看到身材瘦削、打扮入时的玄易,嘉木就知道他是弯的,但没想到他会这麽直接地说出来。
玄易一放下手机,话就滔滔不绝起来。他生动地讲了几件自己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千暮见嘉木笑得安静,话也不多,起身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又给自己斟满,举起酒杯道:“来,我跟你喝一杯。”
嘉木也站起身,和那人对视一眼,脸微微一红,沈默地仰起脖子将手中的酒喝得一干二净。啤酒顺著脖子躺下,肌肤霎时感到了丝丝凉意。
旁边玄易还在滔滔不绝地说:“我这辈子最不喜欢的事,就是和女人打交道。”说著看向千暮,“你觉得跟男的接吻更有感觉还是跟女的?”
千暮坦然地笑著答:“其实,男孩子的唇比女孩子的更柔软。”
话是对玄易说著,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瞥向嘉木。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嘉木的脸越发红了。
3
又吃吃喝喝聊了一会,玄易便起身会他的朋友去了。见一箱啤酒已经被喝得只剩下了一地空瓶,他们三人也结了帐起身离去。
千暮是骑电瓶车来的。他们三人在夜风里走了一阵後,球球接了个电话也告辞了。
宁静的黑夜里突然只剩下他们俩在宽阔的马路边行走著。
沈默了一阵後,千暮突然拍拍後座,说:“上来。”
“干吗?”嘉木下意识地问。
千暮坏坏地一笑,说:“带你上我那去。”
“去干嘛?”
“你说干嘛?”千暮反问。
似乎酒意尚未被冷风吹散,嘉木感到自己连耳根也红透了。
千暮爽朗地笑了一声,说:“跟你开玩笑的。上来吧,我送你回寝室。”
知道自己被耍了,嘉木一声不吭地坐上了电瓶车低矮的後座。
“抓紧了。”千暮说,“摔下去我可不管。”说著他启动了车子,嘉木一个不稳由著惯性贴到了那人的背上。
“跟你说了抓紧。”
嘉木小心翼翼地抱紧了那人的腰,将脸贴在那温热的背上,一声不吭。
电瓶车驶进校园的前门,行至通往教学区、生活区的交叉路口的时候,嘉木想起那天他们也是这样子沈默地并肩走过这里,最後千暮把他送回了寝室。
两人之间隔著一道薄薄的屏障,屏障之後是一晌贪欢。
做了二十年乖孩子的嘉木想要打破它。
电瓶车驶进生活区,最後平稳地停在嘉木的宿舍楼下。嘉木下了车,看著千暮好看的眼睛,说:“谢谢。那我上去了。”
千暮浅浅地笑笑,说:“上去吧。”
嘉木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上楼。走到紧闭的宿舍门前,他一回头,发现千暮依旧在原地看著他。他心一跳,只听千暮说:“我看你进去了再走。”
嘉木想拿出自己的门禁卡,手摸到那硬硬的卡片一角的时候,他又拿出手来,回头对不远处的千暮说:“怎麽办?我门禁卡没拿。”
千暮神色不变地看著他,说:“打个电话给你室友,叫他们下来开下门。”
“我一个人住阁楼,没有室友。”
千暮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那我带你去找个地方过夜吧。”
嘉木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找个地方?”
“去日租看看吧,也许还有空房间。”
学校後门外有个小区,里面有很多日租房。
嘉木的心一下子沈到谷底,他在冷风里瑟瑟地站了一会,然後说:“不了,你回去吧。”
千暮下了车,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会,才说:“不如我陪你去网吧通宵怎样?”
嘉木看著眼前那人近在咫尺的脸,恍惚间又想起那晚在小树林里那个充满烟草味的吻。那天两人坐得冷了,後来又站起来靠在树上聊天。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嘉木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四目对视,时间刹那间似乎变得静止了。突然,千暮伸手一拉。猝不及防地,他们接吻了。
这当然不是嘉木的初吻。
人家说,初吻很难吻到喜欢的人。
千暮的吻很有技巧,带著好闻的烟草味。像一个谦谦君子,礼貌地和嘉木火热纠缠。这个吻令嘉木不讨厌,至少,相比他的初吻,更令他陶醉一些。
“我那里很乱,不方便带你去。”恍恍惚惚间嘉木听到千暮这麽说。他回过神来,木著脸说:“我去同学那将就一夜。”
嘉木希望那人能说点什麽,然而他只是淡淡地说:“那好吧,我走了。”
嘉木装模作样地走到一边打电话,他感觉到千暮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似乎很久,然而当嘉木回过身去的时候,那人早已不知道在什麽时候走了。
他又在寝室楼前的阶梯上坐了一会,回味了一会那天那个吻,以及那个吻之後千暮久久的沈默。吻了他之後,千暮却没有进一步动作,而是在石凳上坐下,掏出一根利群抽了起来。嘉木跟他说话,他也有点心不在焉似的。
再然後,他们走出小树林,经过那个可以通往校门也可以通往生活区的分叉路口,最後千暮把他送回了寝室楼下。
嘉木在寝室外坐了很久,直到冷得不行了,才拿出门禁卡上楼去。
4
嘉木将空调温度打到30度,热得令人想喷鼻血。 他赤脚坐在床上把玩手机。长长的联系人列表下滑到千暮的名字上,停顿良久,又哗哗地划上去。如此往复。
他百无聊赖地玩弄了一会手机,起身坐起,披上一件大衣往校外走去。走到後门外,各种诱人的香味便迫不及待地飘来。他在茶风暴买了一杯北海道太妃,甜得发腻的摩卡口味。他一边喝饮料一边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穿梭,走到皇子造型门口的时候街道已不像後门口那麽热闹,手里的饮料也被风吹得有点凉了。
明亮的店里有年轻的理发师在为顾客理发,他们大多顶著轻佻的发型,脸上带著微笑。适逢周末,又是晚上,此时店里的生意很好。他看见千暮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手里的剪刀华丽地舞动著,像是在跳舞一般好看。
像是有什麽在驱使似的,嘉木推开了理发店的玻璃门,一声声热情的“欢迎光临”迎面而来。千暮也转过头来了,见是嘉木,他朝他笑笑。
嘉木在店里坐了一会,也没人有空理睬他。手里的饮料早就凉透了,再也没有一丝暖意。他看千暮的侧影和背影看得乏了,刚要起身离去,千暮结束了手上的工作向他走来。
“来找我麽?”
嘉木感到不好意思起来,他随口道:“来理发。”
千暮突然笑了,眼睛弯弯的,“那麽,你想剪什麽发型?”
嘉木侧过头,镜子里的男孩留著一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平头,这还是他前不久刚在学校里剪的。
刹那间他整张脸也红透了,千暮依旧带著促狭的笑意看著他。嘉木涨红了脸,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来剃光头。”
千暮咳嗽了一声,脸上是强忍的笑意,“这麽冷的天,你要剃光头?”
嘉木感到前所未有的窘迫,但他还是梗著脖子嘴硬道:“我是认真的!”
“行了,那坐下吧。”千暮脸上依旧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不、不用先洗头麽?”
千暮嘴边的笑意扩大,一直蔓延弯弯的眉梢:“反正也要剃光的,洗它干吗?”
嘉木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最後皇子造型的老板亲自动手,替嘉木理了个光头。
嘉木由始至终都低著头,不敢看镜子里千暮的脸。
为什麽自己从来也学不来别人的风度翩翩。
真是丢脸死了。
大功告成的时候嘉木感觉自己光光的头顶似乎成了聚焦点,那些聚集的目光几乎要将自己燃起来。他依旧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面说:“那,谢谢你,我走了。”
转身要走,听到一声低沈的“等等”,嘉木又惊又喜地抬起头,只见千暮还是一脸笑意,似乎他只剩下了这个表情。
“这就走啦?”
嘉木这才想起自己还没付钱,脸更是涨得如同高原红一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零钱,刚要递过去就被千暮摁住。
“不用给了,请我吃夜宵吧。”顿了顿,他又笑盈盈地补充道,“我还是头一回给人剃光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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