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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烟芜奉上两杯甘露茶,茶中还洒了点点桂花,如寒冬的腊梅,散发着淡淡幽香。
蔓卿与君汐各执一杯甘露茶。
敬茶结束后,三位婆媳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寒碧居。
君汐故意走在蔓卿身旁,昂首挺胸似在炫耀着什么。
“刚嫁进侯府,妹妹倒就聪明了,知道什么该防,却还不知道什么不该说。方才陷我于两难的同时,不仅丢了我的脸面,也丢了将军府的脸面,让人知道将军府的小姐不懂敬茶规矩,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君汐漠视蔓卿的一切,在她眼中蔓卿仿佛一粒沙,一吹便散。
“将军府的脸面固然重要,可又关我什么事呢?”她在被说成野种时,怎么不见君汐跳出来说什么将军府的脸面?
蔓卿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丝毫怒意,却是字字寒心,似乎将军府的面子都不在她眼里,何况君汐。
“你倒是厉害了,连将军府都不怕,别忘了你是怎么答应爹的!你不怕将军府,难道也不怕你娘有事吗?”君汐以卿娘威胁蔓卿,这一向是她的软肋,只要一提及,她的士气就全消了。
“那你想要我怎样?”蔓卿的语气中不乏无奈,却也有一丝不服输的傲气。
“老规矩,做我的奴婢,任打任骂、任劳任怨。”君汐随口而出,一点也不忌讳自己的身份。
“嫡姐,你该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了,从你的春秋大梦里醒过来吧!”蔓卿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眉间稍稍一蹙,教训着君汐的自作聪明,“今日经你一闹,二夫人对我俩的印象都不好,日后想往上爬无疑是难上加难!”
“我自己的身份我自然知道,至于你?不过是个冲喜的女人!我与你说话已你看高了你,凭你也想往上爬,你凭什么跟我斗?”
君汐眼神顿时狠了下来,再次讲出了蔓卿的痛处,“你不过就是个野种,将军府扫地的侍婢!”
说着,挑衅地指了指蔓卿的鼻尖,咬牙切齿地盯着蔓卿,“你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嫁给一个久病将死的少爷,也只有守寡的份。你永远都是奴才,不值一提的奴才!”
蔓卿没有因此动怒,反之她的沉稳与君汐的狂躁,形成明显的对比,“嫡姐的意思是说,侯府三大少爷只配娶将军府的一个侍婢吗?二奶奶说话可要谨慎些,当心被二夫人听见。”
“你少强词夺理!谁都知道夫人不喜三爷,她会为了三爷得罪将军府?相反的,我是二爷的人,二爷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凭你也敢要挟我?”
蔓卿毫不示弱,用凌厉的眼神直视君汐,亦是话中带刺,“别显摆了,二爷的心思我们姐妹都明白,他看上的,不过是你的姓罢了,没了姓、没了将军府,你什么都不是!”
说完,蔓卿由小径而入,静坐在紫藤花阁下的凉亭中,君汐脸色一白,只冷哼了一声,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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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鸿祯
“奶奶……”
“奶奶……”
允芝等人担忧地靠近蔓卿,特别是允芝,神色甚是紧张,因为她知道蔓卿的痛处,方才君汐说得太过了。
蔓卿抬了抬手,轻轻一挥,示意她们回去,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瑶琴与凉初互视一眼,皆不知该不该走。
允芝不情愿地低下头,似乎在想:你现在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我不走。
海棠虽不太了解蔓卿的心思,却也能揣摩到几分,赶忙拉走了允芝,瑶琴与凉初见此,一步三回头地也离去了。
秦熙府中,算沁园最美,大家都喜欢那里的花花草草。因此一般情况下,无人会来紫藤花阁欣赏竹子,蔓卿可以在此处静心。
“众人眼中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于我不过是寄人篱下的苦楚,不过是‘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的凄冷罢了。都说骠骑大将军的女儿,是比公主还要幸福的女人,依我看来,不过如此吧。”
蔓卿无意间说出了这一番话,倔强的眼泪已如杯中欲欲溢出的水,却还是要强忍着,她似乎习惯了忍泪。
“想哭就哭出来,忍着泪水的样子不美。”一阵附有磁性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蔓卿迅速收拾情绪而起身。
来者高高绾着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微仰着头,眉宇之间透露着一丝英气,双眼之间张扬着妖魅。他身着一袭白色的长衫,光亮华丽的贡品柔缎,穿在身上舒适飘逸,腰上还配着一块上好的玉佩,足显其身份。
蔓卿大概猜出了此人的身份,恭敬地向他福身,待他坐下,才谨慎地坐在一旁,“爷误会了,我并无哭泣之意。”
刚刚嫁入侯府就隐含泪水度日,这种事若是传出去,定然会被人指责,说她不守三从四德,冥冥之中,她好像中了君汐的奸计,幸而她及时反应,挽救了局面。
想到这里,蔓卿白皙的脸上显出点点红晕,憔悴之容稍有收敛,“你……是三爷。”
“哦?”男子(夏侯鸿祯)温柔的眼神突然变得邪魅起来,“娘子慧眼。”
“彼此。”蔓卿淡淡地说了一句,依旧垂着头。
“方才你们的对话,我倚靠在墙,听得一清二楚。我纵然愚笨,却也知道你受了委屈。想哭的话,就尽情地哭吧,我的肩膀随时可以给你用。”
鸿祯的表情十分温柔,不论是话语还是眼神,无不传达着点点怜意和友善,使蔓卿的防备减弱。
“哭,只不过是懦弱者的行事作风,我是坚强的人,若连小小的眼泪都不能支配,岂不可笑极了?”蔓卿没有直视鸿祯,语气中却透着点点霸气,有神的双眼时不时地传出挑衅的意思,像在跟命运做对。
鸿祯似乎没想到蔓卿会这么说,惊愕的表情显于表面。见蔓卿垂着头,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点起她的下巴。
“不要相信那些所谓‘坚强’,那是没有经历过痛苦的人在任意造次。他们一厢情愿地认为哭是懦弱的表现,是没有勇气面对现实的弱者的专长。然而我敢说他们错了,大错特错。把痛苦的情感硬生生地咽回去,对你毫无益处。”
蔓卿并没有反抗,亦没有一丝害怕的神色,只是耐心地听着。
“你忽视了哭是最平常的发泄心中苦闷的好方法,哭是人之常情。如果说一个人会哭,那就能说明他的血液是滚烫的,有着作为人最基本的情感,会发泄才能给自己减压,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鸿祯的语气虽平和,眼中却带着急切,似乎在担心蔓卿的身子:这般柔弱却还要忍着泪水,如何使得?
蔓卿看着鸿祯真诚的眼神,不觉滑出几滴泪水,一时间竟失了话语。确实,她每每忍泪,都是内伤,何时因忍泪而快乐过?还不如发泄出来,勇敢地面对世界。
鸿祯凝视着蔓卿稍施粉黛的俏容,心中不免泛起阵阵心动的波澜,这样的脸,即使是哭泣,亦是那么美好。
蔓卿依在鸿祯的怀中,轻泣着。鸿祯的眼中也充盈着泪水,却不能像蔓卿一般发泄而出,不知他心中有何苦楚。
半个时辰过去,蔓卿拭干泪水,缓缓离开鸿祯的怀抱,才发现泪水湿透了鸿祯的衣衫。蔓卿第一时间拿出手帕,正要去擦,却被鸿祯的手掌挡回。
鸿祯又仔细地看了看蔓卿的脸,憔悴而不带血色,不觉勾唇一笑,嘴角坏坏的弧线全然不像方才温柔的他,“没想到将军府出来的姑娘也爱玩心计。”
蔓卿再次泛起红晕,双手不自觉地紧握着,“三爷聪慧,一眼便能知晓,妾身自愧不如。”说着,垂下头。
鸿祯定睛着蔓卿的垂眸,似水非水、脉脉有神,甚是好看,却故意与鸿祯保持距离,如不是夫妻一般,“将军府的人都如你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三爷的一己之见罢了,妾身并无此意。”蔓卿不带一丝语气地说着。
“故意施上淡妆,是想告诉我娘,洞房花烛夜过得非常欢快吧?”
即使不喜欢女人之间的心计,更不喜欢蔓卿的说一半藏一半,鸿祯还是捡起脚边的一株小草,在手中摆弄着,作出一副悠闲、不在乎的样子。
蔓卿知道鸿祯的意思,便说:“夫人不知三爷暴病,妾身以为不该让夫人操心,亦是为了三爷着想不是吗?”
鸿祯见蔓卿如此,便学起了她的说话风格,“还是娘子考虑得周到,娘见你如此憔悴,必定是沾沾自喜吧?”
“沾沾自喜……”蔓卿正要指出鸿祯用错了成语,突然顿住,“是,夫人笑颜外露,可以看出她在为三爷而高兴。”
鸿祯狐疑地笑了笑,“娘子真如将军所说不通文采?怪不得老奶奶说你是贤妻呢。”
蔓卿起身,微笑地福安行礼,“妾身有些欠安,先告退了。”
“觉得自己的心思被人看透了,就借口逃避,将军府的人都这样吗?”鸿祯附有磁性的话再次从身后传来,似是话里有话地问着。
蔓卿刚行一步,就被迫止步,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广袖中的玉手紧握成拳,几近肤色的染甲嵌在肉中。
鸿祯虽意识到蔓卿的冷意,却也丝毫不让步一分,“原来将军府的姑娘不仅爱玩心计、伪装、逃避,还易怒,下面会怎么样?拿出御赐的剑跟我打斗?”
蔓卿恢复方才的笑容,转过身面对鸿祯,正好与鸿祯的深眸相撞。两人暗自震惊,没想到对方的深眸能折射出电流,这是他们从没感受过的东西。
“侯府的人那么都喜欢察言观色、口无忌惮吗?”蔓卿保持着笑容,话中却是字字带讽。
“我已说出了你的心思,现在换你说我的了。”鸿祯拉蔓卿坐下,用满是期待地看着蔓卿。
蔓卿大概没想到鸿祯会这么说,不由惊愕地看着鸿祯,心想着鸿祯似隐似抑的心思,实在难以揣摩。
“怎么?说不出?”鸿祯见蔓卿不说话,邪笑着靠近蔓卿。
蔓卿不是滋味地偏过头,脸上满是赌气�